汪野离开网吧查看外面情况前,关掉了‘仿真人生’的命令提示符,就在他离开的这短短几分钟内,马小良醒了。
马小良有些错愕地环顾四周。他意识到现在并非2078年的下午。
瞥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后,他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向身边的马小兰。
马小兰困倦不堪,但为了在哥哥去打工前陪陪他,依然强撑着。马小良刚扭过头,目光便与同样犯困的马小兰交汇,两人同时愣住了。
“那是梦…”马小良喃喃着,一行清泪从脸颊上滑落。
梦里,他因为执着于那个根本不重要的晋级赛,蹉跎时光、漠视家人,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
明明…他不是这样希望的啊。
他只是想抓住自己唯一的优势,去积累唯一的资本,只有这样才能和同龄人竞争,和其他更优秀的人竞争,才能为家人和自己带来未来。
怎么会……在梦里落得那样的下场?
“哥,你咋了?”
马小兰并不清楚哥哥具体经历了什么。
她只是模糊地期望哥哥能经历些挫折——她总觉得,唯有对自己足够狠的人才能赢得一切。虽然她自己做不到,但哥哥或许可以。
“没事。”
马小良彻底清醒过来,终于明白那漫长的几十年不过是一场虚幻的梦境。
妈妈未曾离世,妹妹并未离开,他也未曾沉迷于大师晋级赛。
他仍在2016年的黄金龙网吧,一切都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他必须努力……要在游戏之外的方向上努力。
“对了,今天星期几来着?”
马小良全然忘记了几小时前自己还决心离开下井镇外出打工——那时他连车票都已买好,行李收拾妥当,工作也联系好了。
他正要将鼠标移向屏幕右下角查看星期,马小兰抢先一步回答:
“周一呀。”
“什么?!”马小良震惊不已,刚想说“那待会儿得上课啊”,强烈的困意却猛地袭来。长时间的高强度游戏和熬夜让他大脑一片恍惚,眼前景象开始模糊。
就在这时,他心底仿佛有个开关被触动,驱散了睡意。
‘不能睡。’
‘我要学习。’
‘我要努力。’
他逐渐清醒,看着马小兰说:“小兰,走吧,回去收拾收拾,洗个澡,准备上课了。”
“啊?”马小兰彻底傻眼。
谁家好人熬了个通宵还会想着去上课啊?她不去。
“我想回家睡觉。”她眨了眨杏核眼,声音软软地抗议。
马小良一愣,梦中因沉迷游戏而错失一切的痛楚瞬间涌上心头,他情难自禁地怒吼道:
“怎么能不去学习!!”
5点20分,雨势渐大。
淅淅沥沥的雨点穿过黄金龙网吧暖黄的光幕,飘落在地,打湿了马小良的行李箱,也落在被哥哥强拉着离开、哭哭啼啼的马小兰脸上。
一直在一旁的汪野和雷岳凌,早注意到苏醒的马小良。为避免引起他的疑心,他们并未上前道别。
倒是马小兰留意到了他们,投来感激的目光,俏皮地眨了眨眼,随即又哭唧唧地抱怨着不想上学,宛如撒娇的小妹。
兄妹俩没走几步,雨下得更大了。
龙河见状,连忙追上去,将网吧里仅有的一把伞递给了马小良。目送兄妹俩相互扶持着消失在雨幕中,汪野和雷岳凌才返回网吧。
黑眼圈浓重的雷岳凌打了个哈欠,说道:
“马小良……好象从一个极端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汪野望向马小良消失的街角,沉思片刻。
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
爱上学习——这恐怕就是马小良经历‘仿真人生’后获得的“良性强迫症”,是那个隐藏技能的代价。
“倒也不能这么想。”
他开口道:
“马小良的性格底色,是那种一旦认定某件事就会拼尽全力去做的人。‘仿真人生’虽能通过植入记忆改变认知,却难以撼动他根深蒂固的行为模式。马小良这种不顾身体状态也要学习的做法,当然是错误的。正确的做法是好好休息,毕竟专注力才是学习的根本。”
他话锋一转:
“但是呢……只要他持续学习下去,终究会掌握正确的方法,因为研究学习本身,就是在研究大脑的运作。再者,不谈真正的天才,在我们这个社会里,一个热爱学习的普通人,通常总比沉迷游戏的人更有发展前景。”
汪野看向逐渐清醒过来的雷岳凌,总结道:
“所以,他的确是滑向了另一个极端,但却是更好的一个极端,对吧?”
雷岳凌点了点头。汪野说的都是客观事实,无可辩驳。
而且,只要马小良愿意回到学校,他就会发现身边不乏“优质资源”——无论是雷岳凌自己、龙河、陈珏、汪野,还是马小兰,谁都能在学习上帮他一把。
有了这些助力,高考考个五六百分,怎么也比一个人埋头研究如何打到游戏大师段位要容易得多。
“我……”
想到这里,雷岳凌感到身体已到极限,虚弱地说:“我要回家睡觉了。”
“外面雨很大,不如在这儿先歇会儿……”汪野提议。
“淋个雨而已。”
雷岳凌笑了笑,朝汪野摆摆手。
这个矮小的少年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起初还能听见他踩踏水洼的声响,很快,脚步声就被滂沱的雨声彻底吞没。
“呜啊——”
一旁的龙河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他总觉得今晚似乎错过了什么精彩场面,又似乎没有。
“要请假吗?我可以帮你。”龙河脸上带着笑容问汪野。
汪野摇头:“我也得回去睡一觉。”
“雨这么大,我刚刚还把网吧里唯一的伞送走了,最近的便利店可能在几百米开外,走出去还挺麻烦的。”
龙河指了指网吧二楼:
“二楼有地方休息,等雨小点再走也行。”
“没事。”汪野挠挠头,笑了笑,“一场雨而已。”
一分钟后,汪野踏出了黄金龙网吧大门。
他现在心里有很多疑惑:
为何会多出那么多张〖黄昏鸦鸦贴纸〗?
那个金发男人究竟是谁?
他为何突然发笑又自燃?
那个没有标签的小瓶子,以及里面的红蓝胶囊,是做什么用的?
以及,〖拯救网瘾少年〗的遗撼,是否真的成功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