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
汪野拿起〖怒怒豚豚贴纸〗打量了几眼，只觉得这只海豚快要生气到爆炸了，哪有半点清醒的样子。
考虑到之前两张贴纸都是无害的，他试着往自己身上贴了贴。
贴纸刚上身，非但没有带来清醒感，反而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心头。
‘好不爽、好不爽、好不爽。’
汪野心中莫名烦躁起来，仿佛将一团整齐的毛线狠狠摔在地上，脑中清淅的思绪瞬间变得乱糟糟。
他有些疑惑，不明白这种情绪和〖清醒〗有什么关系。但汪野没有选择撕下贴纸，而是决定再观察一下。
“嘭！”
耳边忽然响起碎裂声。
汪野猛地回神，才惊觉自己竟在盛怒之下摔碎了桌上的杯子，而自己几乎毫无察觉。
‘什…什么情况？’汪野瞳孔一缩，心中愕然。
然而，见着满地反射着天光的碎玻璃碴，他心头的怒火非但未消，反而越烧越旺。
强烈的厌世、愤怒与破坏欲涌起，他甚至开始质疑自己追寻‘终极愿望’的动机，想要将周遭一切——包括〖往事书〗——都撕个粉碎。
是啊，凭什么要为那虚无缥缈的梦想搭上一生？凭什么是他遭遇这些苦难挫折？凭什么他要处处忍让迁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别人，却从未为自己考虑过？！
有谁真正理解他？有谁能始终陪伴？他的一切付出，在十年、百年、千年后，还能有什么意义？
‘没意义没意义没意义没意义没意义没意义！！！！’
‘谁期待我那样做了！！！’
‘没有任何人！！！’
‘我只是在自我感动！！！！’
‘撕掉，全都撕掉，结束这一切，结束这荒诞的闹剧！！！！’
“砰——”
又是一声响。
这次不是碎裂，而是门开了。
“儿，你咋了？”闻声赶来的张丽琴，错愕地看着满地狼借的房间，与汪野四目相对。
就在这一刹那，汪野的怒意骤然中断。他冷静下来，慌忙撕下〖怒怒豚豚贴纸〗。
“没事。”汪野扯了扯嘴角，挠挠头，“昨晚做噩梦，睡迷糊了。”
“好吧。”张丽琴知道儿子最近压力大，没多问，只是温柔道，“早餐做好了，快去吃吧。”
几分钟，汪野背着书包走在去学校的路上，仍然心有馀悸。
‘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他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怒怒豚豚贴纸〗，困惑于它的效果。
‘备注是“清醒”，效果却是让人暴怒，这两者之间能有什么联系？’
他隐约猜到了贴纸可能的用途：
无非两种情况：
第一种是“愤怒时保持清醒”。
这相当于同时施加“超级愤怒”和“超级清醒”两个状态。愤怒他体验过了，但“超级清醒”尚未感受到。
因此，贴纸的作用可能更倾向于第二种：
“愤怒后保持清醒”。
通俗点说，就是在暴怒之后，会进入一段“贤者时间”，那时大脑会异常清醒。
无论哪种情况，汪野都没想明白这贴纸在何时何地能派上用场。
原因很简单：
首先，他平时就很清醒，再清醒也提升有限，除非有新的信息能解开更多难题。
其次，他本就不爱发怒，现实中也少有必须动怒的场合。人与人之间讲究和气，动怒往往适得其反。就象刚才砸东西，母亲眼中的错愕很可能引发一场严肃谈话，反而影响他的行动。
‘唉。’
‘原来我潜意识里竟这样想吗？’
汪野望着路上骑车或匆匆奔向洲山高中的同学，忽然心生感慨。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坚定，尤其是经历了时间回溯过后，觉得再大的艰难险阻也会跨过去。
可刚刚发怒时所暴露出的那些想法，恐怕正是他潜意识中深埋已久、挥之不去的忧虑：
‘为什么要踏上这条遥远到根本看不到未来的路，而不是选择享受当下呢？’
汪野沉闷地叹了口气。
其实他已经用过一张从金发男人那里获得的〖黄昏鸦鸦贴纸〗了。
他窥见了李切诺的部分记忆，得知了马小兰曾遇害的事件。
若非李切诺用“宿命通”回溯时间，马小兰早已死在黄金龙网吧，死在昨天凌晨。
如果他选择放弃弥补〖拯救网瘾少年〗的遗撼，马小兰就不会遭遇这种无妄之灾。未来也不会牵连更多无辜者殒命。
如果他自私一点，只想着改造家乡，下井镇的大家——至少雷岳凌、连湘月——一定能更幸福，也不会被卷入这些是非。
“汪野。”
身后传来雷岳凌的声音。汪野眨眼望去，见他正吃着包子。
“要吃吗？香煎包。”
雷岳凌递来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六个包子，象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虽然已经吃过早饭了，汪野还是接过：
“谢了。”
虽然吃过早饭，汪野还是接过：“谢了。”
雷岳凌没在意汪野的客套，边走边问：“后来呢？遗撼弥补顺利吧？”
学霸的脑回路就是这样，默认双方共享认知背景，省去冗馀铺垫以提升对话效率，但当其中一方没反应过来时，便会显得突兀。
汪野看向周围，有些沉默。
已经日出很久了，昨天的雨也早就停了，但今天天气仍然不好，成片的乌云复盖在下井镇的天空挥之不去，投射在大家脸上的光也都是沉闷的。
他说道：
“挺顺利的。不过……中间出了不少意外。”
“是吗？”
两人走到洲山高中高大的校门前，雷岳凌毫不在意地吃着最后一口包子，否则就进不了校门了。他口齿略含糊地说：
“意外是肯定的。不过……那和你的目标无关吧？”
“什么？”汪野正盘算着把包子留到课间再吃。
雷岳凌咽下包子，用纸巾擦擦嘴角，声音因干涩略显沙哑：
“‘终极愿望’能实现所有愿望。就算有人中途不幸去世，你总有办法复活他们吧？说到底，这隐藏技的魅力不就在于此吗？”
汪野微微一怔。
沉默片刻，他忽地笑了笑。
是啊。
牺牲与死亡终会来临——这场征途注定不会一帆风顺，但绝不会毫无意义。
与其沉溺于未来可能的意外而裹足不前，不如如常坚定前行。
这才是年轻的他应有的姿态。
他微微颔首：
“下一个遗撼不难弥补，一周后就会触发。”
雷岳凌点头应和，仿佛谈论日常琐事般自然。他将塑料袋小跑着丢进垃圾桶，转身看向校门口的汪野。
“走吧。”汪野说。
“恩。”
熹微晨光中，二人并肩踏入洲山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