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野的成绩是:
语文135分;英语112分;数学115分;物理62分;化学60分;生物54分。
语数外总分362分,理科综合176分,总分538分。以理科标准来看,这个分数甚至够得上一些一本大学,在他们这偏僻地方已属相当不错的水准。
反观她自己,这次成绩不仅没比月考进步,反倒退步了一点点。
‘怎么会这样,他居然自律到又一次打败我了吗?’
田悦悦摸着下巴,看向旁边正平静聆听班主任讲话、对成绩提升毫无意外之色的汪野,不禁暗想:
‘这家伙该不会暑假也要拼命学习吧?’
“怎、怎么样?”身旁的连湘月小声问道。
田悦悦离汪野比较近,连湘月还没看到汪野的成绩。
田悦悦认真压低声音:“你危险了。照这样下去,月月,你跟汪野怕是考不上同一所大学了。”
连湘月花容失色:“啊?”
田悦悦小声分析:“小说里的情节果然都是骗人的!明明都是学霸大女主考上双一流,男主只能委屈巴巴地去对面普通二本,上演女强男弱的爱情故事。结果现实中居然完全反过来了!”
她给连湘月出主意:“这样,我们提前打听汪野想考哪所985,你就瞄准那所大学对面或附近的二本、三本好了!”
连湘月瞪大了眼睛,扇子般的长睫毛眨个不停,大脑仿佛停止了思考。
“哎!”田悦悦忽然想起汪野之前说过的话,小声提醒:
“他说想考川大来着!那正好啊,川大附近有川音!正好适合月月你的水平!”
川音,全称四川音乐学院,是中国11所独立设置的专业音乐学院之一。
听到“川音”二字,连湘月猛地一激灵,挺直腰板,拿起圆珠笔在纸上“唰唰”写下了“川音”两个字,仿佛瞬间下定了决心将它定为目标。
田悦悦还想再说点什么,一个粉笔头突然飞了过来。
田悦悦“啊”地惨叫一声,引得周围同学纷纷侧目。
班主任淡然说道:
“某些同学啊,要是能把说悄悄话的劲儿用在学习上,期末考没准还能多几分。要知道这次考试可是按高考规格来的。多这几分,足够你们甩开多少竞争对手,明白吗?”
田悦悦只能羞愧地低下头。
连湘月却悄悄把一张纸条递给了汪野。上面写着两个词:川音、川大。
汪野看向连湘月,摇了摇头。
他拿起笔,在“川音”的“音”字上划了个叉,在旁边添上了一个“大”字,然后将纸条递了回去。
看到纸条上赫然变成的“川大”,连湘月惊得瞪圆了眼睛。
她微微歪头,用手指了指自己,一脸难以置信,仿佛在问:“我?考985?”
汪野点点头。
高考难度的确客观存在,但他‘镜中镜屏中屏’在手,再加之有他和雷岳凌在线辅导,他不信不能把连湘月从二本或艺术类院校的水平,硬生生拔高到双一流大学的标准。
〖没能考上大学〗这个遗撼牵连甚广。
在汪野曾经的设想中,即使考上大学,光有大学本身也是不够的。翘课、打球、恋爱、搞科研、逛美食街……这些青春的滋味都必须尝遍,才算真正弥补遗撼。
他希望和连湘月一起做这些事。
看到汪野作出肯定答复,连湘月微微脸红,羞赦地点了点头。
中午11点14分。
汪野独自来到下井镇老城区与新城区交界处。
他环顾四周,这里人来人往,附近有新华书城、电力大厦、沙县小吃店、各式服装店,还有一家大型沃尔玛。
所谓的新老城区之分,其实是几十年前政府从南边迁至北边后,各类企业和市政设施也随之转移的结果。
前世的这个时刻,恰逢他参加完招聘会,遇到了那个中年男人。他记得很清楚,应该是11点32分,男人向他问路。
现在距离32分还有18分钟。
汪野站在马路边,背靠着一根电线杆,沉默地等待着遗撼事件的重现。
他回忆起〖迷路的工人〗这个遗撼。
那个留着寸头、皮肤黝黑、身材矮壮的中年男人是外地人。
问路时,他操着一口浓重的西南方言,汪野听得有些吃力,但大致明白对方想问:
“鸿兴市场怎么走?”
鸿兴市场是老城区一个售卖家具、五金、钢材的综合性市场。
那天烈日当空,男人问路时显得非常焦急,豆大的汗珠不断从他额头上渗出,在皮肤的褶皱间流淌。
汪野不常去那种地方,但曾跟着老爸去淘过一次旧沙发,知道大概位置。虽然记不太确切,但他本可以为男人指出正确的方向。
他没有。
他指了反方向。
多年后,汪野仍然清淅记得当年故意指错路时的复杂心情——那时他下定决心要完成‘终极愿望’,下定决心要亲手制作遗撼,哪怕那看似只是一次简单的问路,也不想放过。
结果,这件事真的成了他的遗撼。
后来汪野得知,中年男人是邻市的建筑工人。他在下井镇参与项目时结识了后来的妻子,两人感情迅速升温,很快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他们约定三年内买车买房,但几年过去了,男人因整日在工地上奔波,始终未能兑现承诺。
于是,妻子出轨了。
出轨对象是下井镇本地一个经营家具生意、小有资产的男人。
从下井镇工友发来照片得知消息的那天,男人丢下手中的砖块,立即从本市坐动车赶到洲山下井镇。他冲出车站一路狂奔至老城区,眼看就要抵达鸿兴市场时遇上了汪野。因不熟悉路况,便想询问具体位置。
结果,因汪野指错了方向,他最终未能当场撞破那对男女。
汪野后来再次见到他时,他正在马路边失声痛哭。汪野没敢上前搭话,只能默默绕开。
多年后,汪野又打听到关于这位工人的消息。
听说他一度信佛出家,但在寺庙仅待了4年便还俗,之后一直赋闲在家,直至重病去世。
马上要到32分了。
汪野深呼吸。
45年前他为了制造遗撼开始煽动一场又一场微风。
45年后他重新出现在这里,不是为了给那个男人指向通往鸿兴市场的路,而是为了给他指向通往幸福人生的路。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汪野皱着眉头,看向手机上已经来到11点34分的时间,不可置信地扫视周围街道。没有从人流中看到哪怕一个矮壮黝黑,穿着polo衫的中年男人。
反倒是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