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程瞥了眼来电显示,接通后,宁妤听到一阵哀求声。
“崔伯,合同明早派人送过去,您不必再多说了。两家公司合并也不是什么坏事。”姜佑程声线平静,电话那头还在苦苦哀求,他冷静挂断。
“你收购了崔氏?”
“斩草要除根,况且只是一个崔氏影业。”姜佑程轻描淡写地说,“崔佳文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背后肯定少不了她爸的推波助澜。只有斩断她的羽翼,才能让她彻底消停。”
“可是……”宁妤抿了抿唇。
“你不用担心,早就该清理了。崔氏近年来业务不断萎缩,为了维持运转,手段越来越激进。这次借舆论攻击,只是他们众多龌龊事中的一件,正好借这个机会整顿一下。”
宁妤欲言又止,姜佑程揉了揉她的头:“睡吧,你累了。”
但她睡不着。凌晨三点,宁妤走到书房门口,从门缝里看到姜佑程正在翻阅文件,手边放着崔氏影业的财务报告。
早上她是被噩梦惊醒的。
窗帘是拉着的,屋内很暗。宁妤翻过身,把自己蜷缩起来。
“都是梦,是假的……假的……”
没有用。砸在身上的臭鸡蛋,恐吓包裹里爬出来的蜈蚣,还有蒙着脸的人砸碎窗户爬进来……她不敢闭眼,又不敢睁眼,仿佛随时会伸出一只手。
她抖着手摸到手机,给姜佑程发了条信息:
【你在哪呢?】
【厨房,切点水果。】
【怎么了?】
两句话就抚平了她的一丝恐慌。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宁妤咬着下唇,把删了又打的“你能不能过来”清空,最后只回:【没事。】
发完就把手机扣在一边,真可笑,以前她连醉酒都能一个人摸回家,现在因为一个噩梦就想往谁怀里钻。
可恶……之前她明明那么抗拒,现在却像上了瘾。
“想我了?”
宁妤咬手指的动作顿住。
姜佑程走近,看到她脸上虚汗,伸手摸她的额头。
宁妤一秒坐起,扑进他怀里。
姜佑程动作顿了一瞬。然后把她整个裹起来,手顺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地安抚:“做噩梦了?”
她在他怀里点头:“嗯。”
过了很久,她握着他衣角的手松开了些。姜佑程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角。
“下次做噩梦,就喊我名字。”
“喊一声,我就到。”
宁妤从他怀里抬起头,干脆缠在他身上,像个树袋熊。
“我要吃水蜜桃。”
话题转得突兀,也让姜佑程的心松了下来。
“刚切好,在厨房,”他把她从床上捞起来,“还冰着呢。”
……
宁妤吃着水果,姜佑程摆好早餐。
她见姜佑程心情不错:“收购完成了?”
“嗯。”姜佑程把热牛奶推到她面前,“崔氏今早正式并入禾予,崔佳文被调去分公司了。法务部有她造谣的证据,再闹,就是自掘坟墓。”
宁妤点头,快速把面包塞进嘴里,几口咽下。
好可爱。
姜佑程看呆了。
吃完早饭,姜佑程把她送到工作室:“注意休息。”
因为前些天的事情,拍摄日程推迟了不少,现在都在抓紧时间赶进度。
酥酥拿着一堆资料走过来:“妤妤姐,拍摄计划都调整好了。”
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推迟的拍摄、取消的合作、需要重新洽谈的代言……每一行字都在提醒她这场风波带来的影响。
忙了一天,宁妤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倒头就睡,甚至忘了吃药。
六点,被闹钟吵醒,宁妤从混沌的梦中挣扎醒来,才想起昨晚忘记吃药了,姜佑程今天去出差了,给她发了短信,打了电话,但还是忘了。
上午有代言拍摄,下午有杂志拍摄。她抓起一件外套就出门,连早饭都来不及吃。
——
拍摄现场,宁妤站在聚光灯下,胃部传来一阵疼痛。她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在镜头转向别人时,悄悄按住腹部。
“妤妤姐,要不要休息一下?”酥酥递来温水。
她摇头,抿了一口就放下。今天已经灌了两杯黑咖啡,胃里除了苦涩的液体,就只有刚刚匆忙吞下的一根香蕉。
结束后,宁妤趴在化妆台上,额头抵着手臂。她饿到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又忘了吃药,也忘了吃饭。
“再趴五分钟就换衣服。”她这样告诉自己。
最终还是受不了了,发信息给酥酥:【送点吃的给我救救急!】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宁妤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她懒洋洋地伸出手,掌心向上晃了晃,示意对方把食物放上来。
一块面包落在她掌心,她闻到了诱人的巧克力香。
接着手指突然被人握住。
宁妤一怔,抬眼看去——
姜佑程站在她面前,眉头紧锁。
“姜……”
“低血糖还喝黑咖啡?”他声音很冷,“宁妤,你真是好样的。”
宁妤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拿着面包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一样拼命咀嚼。
姜佑程在她对面坐下:“吃药了吗?”
宁妤僵住,咀嚼的动作都停了。
“……嘿嘿。”
“医生说的三条,”姜佑程屈起手指,一条一条数给她看,“好好吃饭,按时吃药,保持好心情,”他顿了顿,冷笑一声,“你做到了哪条?”
宁妤咽下嘴里的面包,小声辩解:“我心情挺好的”
真给姜佑程气笑了,他捏住她的脸:“你是不是觉得我舍不得骂你?”
“我错了。”脸被捏着,她说话不是很清晰,“下次一定记得。”
姜佑程盯着她看了半天,摸了摸她的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盒,又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现在吃。”
宁妤乖乖照做。药片黏在喉咙里,苦得她皱眉。下一秒,一颗水蜜桃味儿的糖被塞进嘴里。
“妤妤姐!吃的来了!”酥酥冲进来,手里拎着满满一袋吃的,看到屋里的人时刹住脚步,“啊,程董也在……”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迅速后退,“我、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你们继续!”
门又被关上。
宁妤:“……”
姜佑程挑眉:“继续什么?”
宁妤红着耳朵,把脸埋进掌心:“你闭嘴……”
舔了舔嘴角的酸奶,胃里终于有了点踏实感。姜佑程就着她用过的吸管,把剩下的酸奶喝完。
“好点了吗?”他放下酸奶盒。
宁妤点点头,突然起了玩心:“你把我酸奶喝完了,我喝什么?”
姜佑程轻笑一声,从纸袋里又掏出一盒,在她眼前晃了晃:“早就准备好了,还喝吗?”
宁妤摇摇头:“饱了。”
“那陪我去个地方。”
“哪里?”
“散步。”他牵起她的手,“饭后消食。”
车子停在江边,两人牵着手,沿着堤岸慢慢走着,江边的风带着水汽,轻轻拂过脸颊。
这样安静的相处,在记忆中实在稀少。宁妤数着两人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
“宁妤。”
“嗯?”
“从昨天上午,到今天晚上……”他停下脚步,额头抵在她肩上,“你都没有和我聊天。”
宁妤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怔。姜佑程的脑袋压在她肩上,发丝蹭得她脖子发痒。
“就因为这个,大晚上拉我来江边?”宁妤忍不住笑。
姜佑程“嗯”了一声,感觉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这两天确实太忙了,什么都忽略了,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程董这是在撒娇吗?”
姜佑程扣住她的后颈,在波光粼粼的江面前吻住她。
就在这一瞬间——
“砰!”
第一簇烟花在江面上炸开,金色流光倾泻下来。紧接着是第二簇,第三簇,黑夜被点亮。宁妤睁大眼睛,呼吸还乱着,视线不由自主追随着那些绚丽的光芒。
姜佑程也在看烟花,只不过不是天上的。
他凝视着宁妤瞳孔里倒映的烟花,看着她被烟火照亮的侧脸。最后一朵烟花升空时,他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艳丽的红色在天空中拼成「loveny」,燃烧的字母坠入江面。
宁妤转头:“你准备的?”
“喜欢吗?”
宁妤看着姜佑程的眼睛,又看了看渐渐散去的余烬,大脑飞速运转,今天既不是生日也不是纪念日……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姜佑程故作沉思:“没有吧。”
“那为什么突然放烟花?”
“小鱼节。”他答得理所当然。
宁妤眯起眼睛:“这是什么节?”
江风拂过姜佑程的发梢,他笑得灿烂,褪去所有凌厉:“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小鱼节。”
“姜佑程,”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你这样特别像……”
“像什么?”
“像被我包养的小白脸。”
姜佑程低笑:“那宁总监可要负责到底。”
两人还慢慢的走着,宁妤故意道:“程董什么时候这么黏人了?”
“从你开始不按时吃饭吃药开始。”他转头看向她,“宁妤,我很担心。”
简单的四个字,让宁妤心脏猛地一缩,她想起今早出门时忘在茶几上的药盒,想起姜佑程眼底的担忧。
“这两天有点忙了……”
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工作永远做不完,但我只有一个你。”
远处轮渡鸣笛,惊起几只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