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妤是被姜佑程一路架回去的。
姜佑程还算“体贴”,坚持各盖一床被子,大概是怕她半夜难受或是自己失控。可宁妤这时候不领情了。睡到半夜,她觉得热,一脚就把被子踹到地上。翻了个身仍不舒服,伸手去扯旁边那床。
姜佑程感觉到动静,刚想看看,一个人就滚进了他怀里,不动了。
姜佑程:“……”
这种她主动“投怀送抱”的机会,简直千载难逢。他的手搭在她腰上,嘴角越扬越高,手臂也越收越紧。
早晨,姜佑程是被凉意激醒的。他伸手往旁边一摸——空的。
宁妤早把他的被子卷走,裹成了长条。他无奈地扯开被角,重新把人捞回来。
而宁妤呢,是痛醒的。不止头痛,身上也泛着酸,尤其是腰和脖颈。
身边是空的,也是,姜佑程那个自律的怪物,估计早就起床了。她一点不想动,瘫在床上试图用意志力对抗头痛,失败。她低哼一声,用力拍了拍额头,挣扎着坐起来。
世界天旋地转。
她闭眼缓了缓,尝试下床。
刚迈出第一步——
“噗通!”
被地上的被子绊倒,气得想踢,但使不上劲。
算了。
宁妤直接趴倒在地,一动不动。
就这样躺着吧。该死的被子,该死的头痛,该死的宿醉,还有那个现在不知道在哪里的姜佑程。
“干什么呢?”
声音从头顶传来。宁妤把脸从被子里抬起来一点,眯眼瞅他,挤出两个字:“头疼。”说完又瘫回去。
彻底放弃,像条认命的咸鱼。
姜佑程伸手扶她胳膊:“到床上睡。”
她突然用力一拽,他没防备,膝盖磕在地毯上,被她拽得跪了下来。
宁妤脑袋一歪,枕到他腿上,闭眼嘟囔:“不想动……几点的飞机?”
“改明天了。”姜佑程维持跪姿,拨开她脸上散乱的发丝。
“哦。”
后来还是被他抱回了床上。她蜷进被窝,转眼又睡沉,再醒来已是下午。
“醒了?”
她侧过头,看到姜佑程坐在她旁边,腿上搁着笔记本。
“头还疼么?”
宁妤感受了下,脑子里那种钝痛消散了大半,她点头,又摇摇头:“好多了。”
翻身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居然五点了?”她盯着屏幕,有些难以置信,掰着手指数,“我睡了……”昨天半夜回来……今天下午五点……
“十七个小时?”
姜佑程低笑:“准确说,是十八小时二十七分钟。宁总监,破纪录了。”
睡了将近一整天……她自己都咋舌。怪不得饿得前胸贴后背。
“我饿了。”
宁妤翻身坐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睡了十八个小时,脸颊总算恢复些血色。姜佑程眉梢微动:“终于知道饿了?想吃什么?粥?面?还是……”
“双椒鱼片。”宁妤打断他,点了道硬菜。
姜佑程一怔,挑眉:“上次不是说吃腻了?”
“今天就想吃。”她伸脚轻踢他小腿,“要辣一点。”
姜佑程握住她脚踝。果然像只猫……记仇,也记好。爱吃的、讨厌的,认准的东西,多少年都不会变。
“等着。”他松开她脚踝,起身拿起内线电话,交代了几句。
过一会儿,他走回床边,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俯身看她:“厨师说,庄园里没有青花椒和泡椒,需要现买。”
宁妤眨眨眼:“那怎么办?”
“所以,”他凑近,“宁总监,这顿饭你得付点利息。”
“什么利息?”
他低头亲了她一下。
“先收个定金。”他直起身,眼底带着淡淡笑意,“鱼片大概四十分钟好。你要不去洗个澡?”
庄园里有专业的厨师团队,但姜佑程想了想,还是得亲自去厨房。倒不是不信任他们,只是觉得她刚醒,又睡了这么久,胃口和状态都得仔细顾着。他得盯着用料和辣度,既合她口味,又不至于伤胃。
当然,双椒鱼片必须他亲手来做。
大约四十多分钟后,厨师端着托盘进来。不止有双椒鱼片,还配了一小碗南瓜小米粥和几样清淡小菜。
“先喝点粥垫垫。”他把粥推到她面前,“空肚子吃辣伤胃。”
宁妤撇撇嘴,接过碗小口喝起来,眼睛却不住往鱼片上瞟。
姜佑程看她那馋样,觉得好笑,夹了片鱼肉递到她嘴边:“尝尝,辣度按你上次喜欢的调了,但少放了点花椒,怕你胃不舒服。”
宁妤辣得“嘶”了一声,眼眶泛红。
就是这个味道。
她埋头吃得鼻尖冒汗,姜佑程默默把水杯推近。
“活过来了。”盘里只剩辣椒和豆芽,宁妤放下筷子,靠进椅背。
姜佑程递来纸巾:“还难受么?”
“不难受了。”她擦了擦嘴,“明天几点走?”
“下午三点。”
——
回去后,宁妤还是去了那个导演所说的片场。
接待她的是之前通过电话的龙导,四十岁上下,笑容热情得有些程式化。“宁小姐,可算把您盼来了。”他递来一沓剧本,“这是初步修改的本子,您先看看感觉。”
封面上印着片名《复妇》,下方一行小字:改编自同名小说。
宁妤接过,随手翻了几页。
“外面是a组拍摄现场,”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转转。”
宁妤不好推却这份表面客气,点了点头。
片场很大,她转了一圈打算离开,刚到门口,龙导追了上来:“宁小姐,这都中午了,要不一起吃个便饭?另外几位监制和投资方代表也过来,他们都想和您当面聊聊。”
“……”
宁妤脚步顿住,沉默几秒,还是应下,“好。”
她又回到那间办公室。导演给她倒了杯水,寒暄几句便出去忙了,说是去安排一下。
屋里只剩她一人。茶是普通的袋泡茶,泡得过了头,泛着苦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说好的“一会儿”被无限拉长。
待得无聊,她又走到外面,找了个能看清主拍摄区的角落,背着手,脚尖一下下轻踢地面。
演员穿着奇特的戏服,在绿幕前对着空气或标记点念着夸张台词,做出各种表情和动作。一个简单镜头,因为走位、表情、台词节奏等各种问题,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action!”
“卡!”
“重来!”
“情绪不对!”
“眼神给多一点!”
她看着,心里没什么波澜。这种工作模式,跟她熟悉的t台或摄影棚截然不同。起初还觉得新鲜,很快又觉得疲惫。这种疲惫不是身体的累,而是某种精神上的耗竭。
把真实情感拆解成无数碎片,在众目睽睽下一次次表演、修正、再表演,直到导演满意,或时间耗尽。
真实的感情,经得起这样反复的“ng”吗?
她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踢开脚边的小石子,转身又回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