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
“谁是小鱼?”宁妤茫然地问。
随着她的问话,两人之间忽然游弋出两尾斗鱼,彼此追逐,若即若离。
宁妤怔怔地看着那两尾鱼。
就在这时,所有的画面闪烁了一下,随即连同姜佑程一起,彻底消失。
一切又恢复成令人心慌的纯白。
“等等!别走!”宁妤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捞到一片虚无。她想找到他,问清楚他们到底是谁?她和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没有回应。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空洞地回荡。
她被囚禁在了这片寂静的纯白里。
——
现实,医院观察室。
姜佑程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双手紧握着宁妤的手,贴在额前。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诉说着:
“后来你跑了,跑到法国,把我一个人丢下……但我找到你了,在拍卖会。你还是那副气死人的样子。”
“巴黎那天下雪,你戴着猫耳朵,像只偷跑出来的小野猫。”
“你非要给我打耳洞,手抖得比我还厉害,最后那一下,其实挺疼的……”
“焰火起来的时候,你眼睛比所有的光都亮。”
“你还记得吗,小鱼?你答应过,要让我幸福一辈子……”
他说得很慢,从最近的琐碎,一点点倒退回更久以前。
“醒来好不好?别丢下我……你答应过的。”
就在这时,监护仪上的曲线,轻轻波动了一下。
“小鱼……该醒了,不要睡了。”他的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声音里压着极力克制的颤抖。
他握着的那只手,指尖忽然勾了一下他的掌心。
“宁妤!”他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更紧地握住她的手,“你听得到我说话对不对?你醒了对不对?睁开眼睛,小鱼,睁开眼睛好不好?”
他的呼唤一声比一声急切,屏息凝视着她苍白的脸,不敢错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几秒钟后,她的睫毛再次颤动起来,比刚才更明显,眼球也在轻轻转动。
在姜佑程的注视下,那双眼睛一点点地睁开了。
瞳孔先是涣散,慢慢适应着室内的光线。然后,她的视线开始移动。
四目相对。
时间,在这一刻重新开始流动。
宁妤的嘴唇动了动。她看着他,看了很久。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她眼角滑落,没入发丝。
姜佑程缓缓呼出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伸手,拭去那滴泪。
……
医生很快被叫了进来:“我们需要给她做一下进一步的神经反应和意识状态检查。”医生说着走到床边,拿出检查用的小灯。
“宁小姐,能听到我说话吗?我们检查一下,很快就好。”
调到最暗的光,但在宁妤眼中,变成了那晚直冲她而来的远光灯。
“唔……”她瞳孔剧烈收缩,表情变得痛苦,身体不受控制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拼命别开脸,“不要……不要过来!走开!”
“按住她,小心别让她伤到自己!”
两名护士迅速地按住她的肩膀和手臂。
挣扎间,医生完成了瞳孔检查,然后示意护士:“给她注射少量镇静剂,她现在无法配合。”
姜佑程看着挣扎的宁妤,额角的青筋暴起,拳头在身侧捏得死紧,想把那个灯夺走。
他看着护士把药推入输液管,看着宁妤的挣扎渐渐弱下去,喘息变得平缓,紧皱的眉头松开,再次昏睡。
那双刚刚与他有过短暂对视的眼睛,又合上了。
半小时后,医生拿着报告走出观察室。
“情况比预想的复杂。”他面色凝重,“患者对光线有极度的敏感和恐惧,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跟她之前可能经历的车祸,以及这次强光惊吓有直接关联。”
他看向围上来的几人:“接下来一段时间,病房环境要尽量保持昏暗,避免任何光线刺激。她的神经和情绪都处于非常脆弱的状态,任何不当刺激都可能引发剧烈的应激反应,甚至导致再次陷入混乱或自我封闭。”
“那她什么时候能完全好?”许星眠声音发颤地问。
“这要看后续的神经恢复和心理干预效果,急不来。”医生摇头,“先让她平稳度过这段急性期吧。”
——
姜佑程让人换掉了病房里所有光源。宁妤再次睁开眼时,周围一片昏暗。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到手被紧紧握着。
“醒了?”
宁妤偏过头,在昏暗中看到一个轮廓坐在床边。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走廊的光线从门缝透进来。宁妤整个人剧烈一颤,翻身躲避那束光,扯到了手背上的输液针,痛得她闷哼一声,身体缩得更紧。
“关门!”
姜佑程这一声低吼让许星眠浑身一僵。
“砰!”
门被贺知洲从外面迅速拉上,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姜佑程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黑暗中,他看不见宁妤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每一丝恐惧。
“别怕,光没了,你看,很暗,很安全。”他放轻声音,慢慢靠近,“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深呼吸,慢慢来……”
——
窗帘被换成了全遮光的,房间里始终保持着昏暗。
即便如此,宁妤依旧缺乏安全感,总是用被子把自己裹住。
“宁宁,喝点粥吧,就一口,好吗?”许星眠站在床边。
“哪怕喝口水也行啊,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你别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会闷坏的……”
无论她怎么劝,被子里的人都没有丝毫反应,一动不动。
她厌恶任何光线,哪怕只是窗帘偶然没有拉紧透进的一缕,也能让她感到眩晕,身体不自觉地发抖。
她不吃任何东西,不喝一口水,谁也不理。
直到她在被子里睡着了,许星眠才敢一点一点掀开被角,用棉签蘸了温水,湿润她干裂的嘴唇。
“还是不肯吃?”贺知洲低声问走出来的许星眠。
许星眠摇头,眼睛红肿:“睡着了,给她润了润嘴唇,她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
姜佑程沉默地站在那里,眼底布满红血丝。
走廊传来脚步声,一个黑衣男人走近,在姜佑程面前停下:“程董,楼下有个女人坚持要见您。保安拦住了,但她情绪很激动,说是……关于宁小姐弟弟的事情。”
姜佑程眉头一皱。
——
宁舒萍一看到姜佑程,立刻冲了上来:“姜佑程!我女儿呢?!把她还给我!”
姜佑程冷眼看着她:“你女儿在里面,躺着。”
“我说的不是宁妤!”宁舒萍大声喊道,双眼赤红,“心心不见了,是不是你干的?!”
姜佑程最后一丝克制消失殆尽。他上前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宁舒萍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那宁妤呢?”姜佑程的声音压得极低,字字冰冷,“她就不是你女儿?”
他逼近一步,居高临下:“你甚至想要她的命。就为了那点肮脏的贪欲,为了让她记起来,好继续压榨她?”
心思被彻底戳穿,宁舒萍冷笑一声:“我是为了她好,为了让她恢复记忆!那点光算什么?说不定撞一下她就全想起来了!你不也想让她记起你吗?我们目的一样!”
“一样?”姜佑程伸手扯住宁舒萍的头发,迫使她仰起头。
“宁舒萍,你那个短命的丈夫,他的死……真觉得是意外吗?”
宁舒萍脸上血色尽失。
姜佑程继续用冰冷的声音,撕开她最后一丝侥幸:
“你能活到今天,难道是因为你幸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