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不做,二不休。
趁着那恼人的嗡鸣声减弱,宁妤心一横。
“哗啦——”
最后一层纱帘被她彻底扯开,束向一边。
瞬间,阳光毫无保留地涌进房间,将她完全笼罩。
那感觉,就像再次跳入冰冷的深海。
她身体下意识后仰,但这次没有后退,没有逃跑。
阳光透过眼皮,是温柔的橙红色。
她开始调整呼吸,一次,两次,三次……
然后,极其缓慢地,颤抖着,一点一点睁开了眼睛。
视野逐渐清晰。
天空是蓝的,树是光秃的,地上还残留着前几天的雪。世界安静而具体,重新展现在她面前。
脑海里那恼人的嗡鸣,已经减弱到几乎听不见了。
它还在吗?或许吧。但它不再统治她,不再能轻易将她拖入深渊。
她站在窗前,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颜色,形状,光影。
如此平常。
平常得让她想哭。
阳光落在她脸上,终于让她看起来有了生气。
身后传来开门声,宁妤缓缓转过身。
姜佑程站在门口,眼眶通红。
宁妤扬起笑容,带着小骄傲。
那个笑容,直接撞进姜佑程的内心深处。
他几步跨过来,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宁妤被他抱得有些懵,过了好一会儿,姜佑程压下喉头的硬块,声音沙哑:“恭喜你……”他顿了顿,将她抱得更紧,一滴眼泪砸在她肩头,“你打败它了。”
——
宁妤变得很喜欢安静。
她常常待在病房的窗边,或者医院的连廊下,对着窗外发呆,一看就是很久。天气好的时候,也会下楼在花园里慢慢走一走。
上午的阳光很好,宁妤站在连廊边仰着脸,闭着眼,感受阳光带来的温暖和那片橘红色的光。
她睁开眼,发现面前站着一个人,距离有些近。
男人穿着羊绒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眼镜。
“宁总监?”时聿的目光扫过她身上的病号服,“你生病了?”
宁妤被他突然的靠近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两步,下意识转头寻找姜佑程的身影。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天她只和姜佑程他们说过话,面对陌生人的询问,只觉得无所适从。
时聿看着她这反应,眉头皱起。他印象里的宁妤从容、锋利,和眼前这个怯生生的姑娘截然不同。
“时先生。”姜佑程几步走到宁妤身边,握住她的手,“来找许星眠?”
时聿的视线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短暂停留,随即点头:“是。她说这几天都在医院,有点担心,过来看看。”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宁妤身上,“看来不舒服的是……”
“许星眠在大厅那边的休息区。”姜佑程直接打断他的话,侧头看向宁妤,声音放柔了许多,“这里风有点大,要回去吗?”
宁妤刚想点头,目光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她看见姜佑程左耳上那枚红色的耳钉。
眼睛眯了一下,心跳漏了半拍。
某种模糊的联想在脑海一闪而逝。
很快回神,对姜佑程点了点头:“好。”
……
晚上,宁妤看着姜佑程的耳钉。
“你……为什么只有一个耳洞?”
姜佑程敲屏幕的手顿住,他完全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他放下平板,手肘撑在膝盖上,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
“为什么这么问?”
宁妤想了想,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许星眠有两个,贺知洲好像也有,很多人都有两个。你只有一个。
姜佑程心里一动。“这个耳洞,是一个……很重要的人,用一个有点特别的‘赌约’赢来的权利,亲手给我打的。”
宁妤的注意力被这个词吸引:“什么赌约?”
姜佑程笑了笑:“一个关于物理分数的赌约。对方说,如果能考到某个分数,就可以做一件事。”
“然后呢?”宁妤追问,身体前倾。
“然后啊,”姜佑程拖长语调,“对方很聪明地选了两套试卷里最简单的基础题来做,结果考了一半,非要折算成一个耳洞。”
他描述得有些模糊,但宁妤听得认真,“所以,”她总结道,“你就愿赌服输,让那个人给你打了一个耳洞?那个人打得好吗?疼吗?”
他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不疼。”
“因为是那个人打的,所以……一点都不疼。”
宁妤没有追问那个人是谁,又看了看他耳垂上的耳钉,然后轻轻“哦”了一声,重新靠回去,目光有些飘忽。
姜佑程也没有再多说,眼睛久久停留在她若有所思的侧脸上。
——
两周过去,宁妤的病情稳定下来,但记忆没有丝毫恢复的迹象。姜佑程打定主意要带她出院,即便医生和其他人都表示反对。
“我会请最好的医疗团队,全方位照顾她。”姜佑程双手撑在桌上,语气坚定。
医生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姜先生,贸然更换环境,对患者的恢复影响很大。现在的医疗环境和护理条件,对她目前的状态是最有利的。”
姜佑程眉头紧皱:“那是她的家,不是什么陌生的环境。只有回到熟悉的地方,才有可能唤醒她的记忆。”
医生还想说什么,他已经大步走向病房,推门时刻意放轻了动作。
宁妤穿着病号服靠坐在窗边。姜佑程在她面前蹲下,轻声问:“想回家吗?”
宁妤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连自己是谁都想不起来,家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空洞又陌生的概念。她记不起那里的样子,记不起那里是否曾有过温暖。
但最终,她还是被姜佑程带出了医院。
……
“我们到了。”
黑色宾利停在风华里,宁妤看着眼前的一切——爬满蔷薇的白色栅栏,精心修剪的草坪,还有那扇雕花大门。
她莫名紧张,屏住呼吸。
姜佑程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伸手扶她。宁妤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搭了上去。
“欢迎回家。”他低声说。
宁妤没有回应,慢慢走进院子。
踏入家门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陌生感涌上心头,客厅宽敞明亮,落地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可这一切在她眼里,却像是一幅陌生的画——漂亮,却没有温度。
白猫从沙发后蹿出来,亲昵地蹭着宁妤的腿,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它叫白桃,是你的…”
话未说完,宁妤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到他身上,姜佑程扶住她的肩,在感受到她僵硬的时松开了手。
“我想回医院。”她声音发抖。
“这是你的家。”姜佑程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试图让宁妤接受眼前的事实。
“姜先生,这里的一切都……”
“你叫我什么?”姜佑程脸色骤变,屋内的空气瞬间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