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妤看着姜佑程的眼神，心里那股莫名的情绪愈发浓烈，竟没来由地生出些心疼。
“一起吧。”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姜佑程没再多说，宁妤不用回头也知道，他还是像往常那样，保持着三步的距离跟在身后。
冬日的寒风一下就能把衣服吹透。宁妤瑟缩了一下，脖子上忽然一暖——姜佑程把手里的围巾围在了她身上，还系了个结。
宁妤低头盯着围巾。几片雪花落在上面，这让她想起某个模糊的画面……好像也是这样一个雪天，有人用同样的姿势帮她系围巾。
外面的世界银装素裹，洁白的雪覆盖了一切。宁妤看着这雪景，心情不自觉地放松了些。
她低着头，踩着地上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身后忽然传来相机快门声——姜佑程举着手机，屏幕上正是她站在雪中的背影。
“发给许星眠，她担心你。”他解释道。
宁妤点点头，瞥见他手机相册里一连串类似角度的照片。
不远处，一个女人朝这边走来。宁妤起初没在意，然而，在看到那女人脖子上的丝巾时，她愣住了——那条丝巾的花色，和那天在医院里，宁舒萍戴的那条一模一样。
相似的头发颜色，甚至连长度和卷度……
眼前开始发昏。女人越走越近，那张脸在宁妤眼中逐渐与宁舒萍重合。
女人走到她面前，礼貌地开口：“你好，我想问一下……”
“呃…”宁妤的呼吸变得紊乱，踉跄着向后退，脚下被雪一绊，身体向后栽倒。
一只手臂及时从身后托住她，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后脑勺，把她按向自己的肩膀。
姜佑程看向那个人，脸上恢复了平静：“抱歉，我妻子有些怕生。你刚刚是想问什么？”
那个女人被这反应吓了一跳，愣了下才回答：“哦，我想问一下，七栋怎么走？”
“前面那栋灰色屋顶的就是。”姜佑程腾出一只手指了指。
“谢谢。”女人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们一眼。
直到脚步声远去，宁妤依旧在姜佑程怀里微微发抖。
“没事了，只是路过的陌生人，问路的。”姜佑程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拍抚，不断在她耳边重复，“不是她，已经走了，没事了……”
宁妤的手揪住他的衣摆，呼吸渐渐平复。
理智回笼，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坚持要保持距离，扬言不需要他跟着，现在抓着他不放……
她不自在的松开手，向后退开。
姜佑程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声音温和：“想回去吗？”
人家给了个台阶就下吧……她瞥了他一下，又迅速移开：“回家。”
——
过了些天，宁妤开始了第一次拍摄。她坐在化妆镜前，听着化妆师的指挥：“宁小姐，抬头。”
眼线笔划过眼尾，化妆师后退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完美。”
宁妤看向镜中的自己。妆容很大胆，银色的眼线像液态金属般从眼尾延伸出去，与湖蓝色的美瞳形成奇妙的对比。只是此刻的她，妆容精致得如同一个精美的玩偶，少了几分真实的生气。
身体的本能反应和潜意识里，她对这样的装扮并不抵触，甚至有一种隐隐的契合感。
“姐，该换下一套了。”酥酥小声提醒。
宁妤走向更衣室。姜佑程派的保镖全程跟着，此刻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就守在摄影棚门口，每隔十分钟就要确认一次她的位置。
更衣室门关上，宁妤长舒一口气，揉了揉笑僵的脸。翻开手机，相册里全是姜佑程强迫她保存的“回忆”，每一张照片她的笑容看起来都那么自然，完全不像装的。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宁妤好奇地拉开门，看到一个身着浅灰色西装的陌生男人正与保镖交谈，他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从容与优雅，透露着不凡的气质。
当他转头看向宁妤时，她一下就注意到那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
轮廓分明却不凌厉，眼睛很深邃，目光温和得近乎慈悲。
“宁妤？”男人眼中闪过惊讶，“真的是你。”
保镖立刻警觉地挡在两人中间，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电流声。
“先生，请保持距离。”
方译琛不慌不忙地从内袋取出一张名片，纸片掠过保镖肩膀，递向宁妤：“方译琛。我们以前……是朋友。”
宁妤接过名片，目光落在那三个字上，心中涌起一股熟悉感。她微微皱眉：“抱歉，我记不清了。”
“我听说了。”
“诶？”她有些疑惑，他从哪里听说的呢？
方译琛的眼神关切：“你还好吗？看起来瘦了好多。”
一个简单的问题，让宁妤眼眶发热。三个月来，所有人都在告诉她“你会好起来”，都在问她能不能想起来，却没人问过她现在好不好。
“我……”
“宁小姐该继续拍摄了。”保镖适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手已经按在了耳机上——他在通知姜佑程。
方译琛识趣地后退：“不打扰你工作。有机会再聊。”他转身前，目光在宁妤脸上多停留了一秒，像是要确认什么。
拍摄结束后，宁妤看到休息室桌子上摆着一束粉色的玫瑰，旁边还压着一张卡片：
「愿你早日康复。方译琛。」
“喜欢花？”姜佑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掌轻轻搭上她的肩膀。他今天穿着深蓝色毛衣，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宁妤把卡片递给他：“一个叫方译琛的人送的，说是合作伙伴。”
姜佑程接过卡片，眉头皱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嗯，之前有些商业合作。”他将卡片放回花束旁，“要带回家吗？”
宁妤惊讶于他的平静：“你……不介意？”
姜佑程蹲下身，眼神温柔的让宁妤陌生：“小鱼，前些天，是我的问题。你需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包括人。”
这一刻，宁妤从他眼中看到了挣扎，他明明介意得要命。
……
回家的车上，姜佑程一直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的手背上画圈，不知道是为了安慰她，还是自己。
“能告诉我关于方译琛的事吗？”宁妤轻声问。
姜佑程的手指顿了一下：“方氏集团的接班人，涉及媒体领域，你们有过合作，不算太熟。”
宁妤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回到别墅后，她倚在沙发上，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译琛的面容，于是开始搜索。
屏幕上，一篇篇报道映入眼帘，照片里的方译琛无论出席什么场合，嘴角总是挂着微笑，与姜佑程的锋芒毕露形成鲜明对比。
一篇财经报道提到他与姜佑程的商业竞争，但评价颇为正面：“年轻有为却低调谦和”，连《财经时报》都称赞他“君子如玉”。
宁妤正看得入神，手机突然被抽走。她慌忙回头，姜佑程站在身后，脸上没有责备，只有担忧。
“睡不着？”他轻声问，在她身边坐下，“要不要热杯牛奶？像以前一样。”
宁妤摇头：“能告诉我，方译琛到底是怎样的人吗？”
姜佑程的脸色微变，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外界对他的评价确实不错，方氏集团在他的打理下蒸蒸日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里的担忧，问出了那个悬在心里的问题：“如果……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呢？”
姜佑程露出一个坚定的微笑：“那我就让你重新爱上我。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他的声音哽住了，“反正我有一辈子时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