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宁妤才轻声开口：“我做了一个梦。”
姜佑程等着她说下去。
“梦见我站在悬崖边上，有人在后面推我。”
“然后呢？”
“然后我醒了，发现自己在浴室。”她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我就像平常一样洗澡，但是……”
但是在水流冲下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她仿佛看到了纹身下覆盖的疤痕，还有站在另一个地方的花洒下的场景。
宁妤皱起眉头。这些突然涌现的记忆碎片让她头痛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越是痛苦，她就越想深挖下去。她站在花洒下一动不动，任由水流冲击身体，脑海中闪过更多零散的画面：争吵声、摔东西声，后来又出现和许星眠在一起的笑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浴室门被猛地推开。
“宁妤！”
直到姜佑程的声音传来，她才恍惚抬头，透过水雾看到他的脸。他的嘴唇在动，可她只听见耳鸣般的嗡响。
然后，她眼神有些空洞地接受着姜佑程为自己做的一切。
“我好像……记起了什么，但我不知道。”宁妤声音沙哑，听起来很迷茫。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姜佑程脸上，像是在寻求答案，又像在自我质问。
“没关系，慢慢来，不要强迫自己。”
姜佑程把热水递到宁妤手里：“明天是不是还有拍摄？”
“嗯。”
他伸手关掉台灯，在床边坐下，黑暗笼罩下来：“睡吧，我在这儿。”
——
第二天早上，宁妤看到床头摆放着一份早餐，一杯还热着的牛奶，旁边留了张便签：【早餐记得吃，今天拍摄加油。】
她看着字条，看着那有些熟悉的字迹。
摄影棚的聚光灯太亮，宁妤在强光下眯起眼，按造型师要求侧身，露出手臂线条。闪光灯的频率让她太阳穴刺痛，无数个这样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同样的强光，不同的背景，还有无数看不清面容的人影。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妤妤姐？”酥酥敏锐地注意到她的脸色，立刻叫停拍摄，“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宁妤稳住呼吸，对酥酥露出一个微笑：“没事，可能有点累。继续吧。”
酥酥看着迅速进入状态的宁妤，忍不住对一旁的人感叹：“失忆了肌肉记忆还这么强，难受还硬扛，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
晚上拍摄结束，宁妤坐在休息室里，看着镜子里卸妆后的自己发呆。
门外有人敲门。
她没应声，起身打开门。门外站着方译琛，脸上是他一贯的温和笑意：“收工了？一起吃点东西吧？”
宁妤脑海里闪过姜佑程紧绷的脸，和他那些关于“保持距离”的警告。但对方的目光坦然，理由寻常，她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
车停在一家港式茶餐厅前。方译琛帮她拉开车门。踏入餐厅的瞬间，一种模糊的熟悉感和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她脚步顿了顿。
“这家餐厅我们之前常来谈事情。”方译琛一边引路一边解释，随后推开了一个包间的门。
“常来？”宁妤重复道。
“嗯。这里的菜味道很好，而且环境安静，适合谈合作。”
宁妤呼出一口气。是了，姜佑程说过，他们只是合作关系。
她垂下眼，没注意到方译琛目光掠过她光秃秃的无名指时短暂的停顿。
“你以前很喜欢这里的蜜汁叉烧和冻奶茶。”他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某些菜名触动了她的记忆，但影像模糊，抓不住实体。
“你来点吧，这些……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没关系，慢慢来。”方译琛笑了笑，不再追问，熟练地点了几样招牌菜，都是偏甜口的，他似乎很了解她的喜好。
餐点陆续上齐。方译琛很自然地用公筷给她夹了一块叉烧：“尝尝，看味道变没变。”
熟悉的味道在嘴里散开。宁妤僵住了——这个味道，她仿佛吃过很多次。
“怎么了？不合胃口？”方译琛关切地问。
“没事，只是觉得这味道很熟悉。”
两人一边吃着饭，一边聊着工作上的事情。宁妤逐渐放松下来，对方译琛的专业素养和恰到好处的距离感感到舒适。
他确实像个完美的合作伙伴。
方译琛嘴角上扬：“有些东西，即便忘记了，身体也会记得。”
宁妤握紧餐刀：“比如？”
“比如我们去年在这里吃饭闲聊，”他切着牛排，“你喝醉后说过，姜佑程的控制欲让你窒息。”
她手中的叉子掉在桌子上，抬眼直视方译琛：“我们很熟吗？”
方译琛愣了一瞬，很快恢复从容：“也算不上很熟悉，就是工作上配合默契的合作伙伴。还有时聿。”
“时聿？”
又一个陌生的名字。
方译琛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瑞柏集团的董事长。你帮他设计过店面图纸，项目很成功，当时业内不少人都对你的设计赞不绝口。”
大概就是上次在医院碰到的那个人吧……宁妤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些疲惫：“我吃好了。”
“那我送你回去吧。”
——
寒风吹过，方译琛脱下外套时，有些探究性的看了眼宁妤，他把外套披在她身上，宁妤条件反射地抓住衣服，想要扯下：“不用了，你会冷的。”
方译琛按住她的手：“我不怕冷。倒是你，冻感冒了明天怎么工作？”
宁妤抽回手，外套滑落在地。她弯腰捡起，再次递向方译琛：“真的不用，谢谢你今晚的招待。”
方译琛思索了两秒，接过外套：“我叫司机送你。”
宁妤上车前，方译琛突然开口：“要是想起什么，或者遇到麻烦，随时联系我。”
宁妤回头看了他一眼：“好。”
其实她有些疑惑，只是合作伙伴……为什么遇到麻烦要联系他？
宁妤刚一进门就瞧见姜佑程。他坐在沙发上，屋里没开几盏灯，半截香烟还在他手指间冒着烟。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姜佑程抽烟。
“怎么这么晚？”姜佑程开口问道，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他掐灭香烟，站起身，目光落在宁妤身上。
宁妤心头一紧，下意识将包往身后藏了藏：“和酥酥她们吃了个饭。”她心虚地扯出一个笑容。
“和酥酥？”他声音平静。
宁妤心虚地别开脸：“嗯，讨论新企划。”
和之前一样的谎言。姜佑程没拆穿她，接过她手里的包，碰到她冰凉的手指：“外面冷，怎么不多穿点？”
宁妤低头避开他的目光，一边脱鞋一边说道：“出门时没觉得，回来路上才起风的。”她偷瞄了姜佑程一眼，发现他正凝视着自己。
姜佑程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累了就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工作。”
宁妤呆立许久，把蜂蜜水放在茶几上，走进卧室。
手机震动，她看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是她和方译琛，看起来……有些亲密，方译琛在台上给她戴项链的照片，还有一起吃饭的照片……
手机差点滑落。
她和方译琛到底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