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坐在餐厅靠窗的角落,几盘菜摆在桌上。宁妤夹了块糖醋里脊,咬了一小口,心不在焉地嚼了几下,又把剩下半块放回盘里。
她拿筷子一下下戳着碗里的米饭,憋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对面的姜佑程:“那个……我明天要出差。”
姜佑程夹菜的手顿了顿,瞧她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是怕他不同意?还是怕他又像以前那样反应过激?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放下筷子:“去哪儿?”
“香港。”宁妤怕被他打断,语速很快“vnna那边临时需要个创意策划对接,想让我过去一起讨论。”
“去几天?”
“说是一周以内,具体还得看进度,我也说不准。”宁妤老实交代。
姜佑程没接话,拿起水杯喝了口。放下杯子时,他瞥见宁妤那半块没吃完的里脊,又看见她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桌布边。
他的沉默让宁妤心渐渐提起来。可姜佑程开口问的却是:“明天几点的飞机?行李收拾了没?”
宁妤愣了下:“下午三点。行李……还没。”她今天还没回过家,哪儿来得及收拾。
姜佑程点点头:“那吃完饭回去帮你收。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这就同意了?这么简单?
“怎么?”姜佑程看着她发愣的样子,眉梢微挑,“不想我送?”
“不是。”宁妤赶紧摇头。
“先吃饭,菜要凉了。”
“哦。”
宁妤低头吃着,心里却乱糟糟的: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是觉得无所谓了?还是真愿意尊重她的决定?明明昨天在酒店,她只是推开他的手,他就跟天塌了似的,现在她要出差一周,他反而这么平静。
她想不明白,明明目的达成了,却没有想象中轻松。
——
回到家,宁妤拉开衣柜,对着满柜衣服有点无从下手。
“香港比这儿暖和,但早晚凉,室内外温差大。”姜佑程像播天气预报似的,“带几件薄毛衣和外套,好穿脱。正装也备一套,万一有正式场合。”
宁妤对收拾行李没概念,只“哦”了一声,按他说的拿衣服。
姜佑程在门口看了会儿,还是走了进来。
“那件羊绒衫更实用。鞋子带双舒服的平底,你脚刚好,别穿太高。”
收到贴身衣物时,宁妤动作明显加快。姜佑程移开视线,去查她的洗漱包:“护肤品带齐没?那边潮,保湿和防晒别忘了。”
“嗯,带了。”宁妤迅速把那些衣服塞进箱子隔层。
姜佑程合上箱子,拉好拉链,立到墙边。
“航班信息发我,明早叫你。”
“嗯。”
“到了那边,每天给我发条消息。不用多说什么,报个平安就行。”
“好。”
——
登机前,姜佑程又重复了一遍:“到了酒店先休息,有事第一时间打给我,第一时间。记住了?”
宁妤手里拿着登机牌和证件,有些无奈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八百遍了。”
她转身朝安检口走。
“宁妤。”他又叫住她。
宁妤回头,挑眉看他。
姜佑程上前半步,语气更认真:“饮食清淡点,别贪凉。要是肚子不舒服,或者觉得哪儿不对劲,哪怕一点点,也要马上告诉我……”
“好了好了!”宁妤忍不住打断,“你好啰嗦啊姜佑程!我就是出个差,会照顾好自己的。”
说完她自己都怔了怔。
姜佑程也愣住了。他看着她,嘴角慢慢扬起来。
啰嗦吗?
十七岁那年,她好像也这样嘟囔过他。时光兜兜转转,有些东西,好像从来都没变。
“走了,到了告诉你。”宁妤被他看得不自在,扭头就溜。
姜佑程站在原地,他当然不会真放心让她一个人去。低头看了眼手机上比宁妤航班晚一个半小时的航线信息——她,应该不会怪他吧。
——
香港,vnna工作室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屋里灯光明亮,布料、色卡、设计稿铺得满处都是。
宁妤站在全身镜前,身上已经换了好几套搭配。
“我还是觉得,这个跟绿条纹更搭。”她拿起一条黑白波点丝巾,在颈间系了个结。
“确实,波点能把条纹的规整感打破,视觉上更有冲击力。”aurora抱着手臂退后几步端详,“不过宁,元素会不会有点多?”
宁妤歪头想了想:“如果把波点排得散一点呢?不用这么整齐的间隔,或者用大小不一的波点?要不试试用半透明的纱质波点覆在条纹上?”
vnna也抱着手臂:“这思路不错,去拿那块试验用的欧根纱波点面料来试试!”
助理小跑着取了过来。
“这个很好啊!”aurora眼睛一亮。
几个人讨论着,说笑起来。
——
晚上,宁妤刚敷上面膜,手机屏幕弹出一条微信。
方译琛:【听朋友说你来香港了?】
宁妤看着这条消息,皱了下眉。他怎么知道?可能是从工作圈子里听说的?方译琛……消息这么灵通。
她犹豫了一下,回了个:【嗯。】
【那太好了。我这边有个朋友,临时需要一个会素描的人帮忙,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宁妤把手机反扣在床上,面膜也忘了时间。
帮忙画个素描,对她来说不算难事,可对方是方译琛的朋友……
她第一个念头是:姜佑程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他会不会又像上次那样,觉得她在“选”方译琛?
答应吗?姜佑程知道了,恐怕得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太清楚他那份不安了。
光想想那场面,宁妤就觉得头疼。
拒绝吗?又显得太不近人情。方译琛对她一直礼貌周到,从没过界。单纯从朋友或合作伙伴的角度,这个忙似乎可以帮。
纠结了好一阵,宁妤揭下面膜扔进垃圾桶,盯着屏幕上那两行字,心里两个小人打得不可开交。
算了,答应吧。
反正姜佑程不在香港,天高皇帝远的。她就是去帮忙画个画,一两个小时而已。到时候不告诉他,他怎么会知道?再说了,她难道连交朋友的自由都没了?
这么想着,她拿起手机回复:【什么时间?需要多久?】
方译琛:【后天下午两点,大概三四个小时。地点在中环,到时候我联系你,顺便请你喝个下午茶,就当感谢?】
后天下午正好没事。她回:【好。】
??来晚啦!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