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桃跳到她腿上,宁妤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它的背毛。她低着头,烟雾从唇边逸散。
姜佑程远远地看着她,看着她颤抖的点烟,看着她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吞云吐雾。
看着看着,心脏传来一阵抽痛。
一根烟燃尽。
宁妤把烟蒂按灭,沉默地走回房间。
她觉得喉咙干得发疼,走到冰箱前,想拿瓶水。
打开冰箱门,她看到了第二层的透明塑封袋。里面只装了一颗糖。
宁妤伸出手,把那袋东西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没有任何相关的记忆。
她觉得这行为有点莫名其妙。
最终,她还是把袋子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或许只是随手放的,或者有什么特别的纪念意义,但跟现在的她无关。
她从侧门柜上拿了一瓶水,转身准备拧开瓶盖,发现身后站了一个人。
“啊!”宁妤吓得一激灵,手中的矿泉水瓶掉下去。
落地前一秒,一只手捞住了它。
宁妤惊魂未定,顺着那只手臂向上看去——
姜佑程直起身,拧开瓶盖递到她面前。
“这么晚了,还没睡?”
宁妤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梦里的冰冷与现实中的突然出现交织在一起,顾不得刚才被他“救”了水瓶。
赌气地从他手里夺过水瓶。
“你不也没睡吗?”她懒得搭理。
“做噩梦了,是吗?”
宁妤僵了一下。他怎么知道?难道他……看到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站在昏黄的灯光边缘,面容一半清晰,一半隐在阴影里,眼神深沉,但……没有梦里那种刺骨的冰冷。
“没有。”她生硬地否认,别开视线。
姜佑程向前走了一小步,距离拉近。
“宁妤,告诉我,怎么了?”
“告诉你有什么用?”宁妤转过头控诉他,“告诉你,你就能让那些乱七八糟的梦消失?还是能让我立刻想起所有事情?”
她往前一步,仰着脸,眼底有水光闪动:
“姜佑程,你爱的到底是谁?是这个连自己是谁都要靠别人告诉的宁妤,还是你记忆里那个?”
姜佑程被她问得怔住。他看着她的眼睛,呼吸微窒。
他爱的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连他自己都没有清晰地思考过。
他的爱,早就和她的每一个样子、每一段记忆、每一次伤害和离别,纠缠在了一起,无法分割。
“我爱的……是你。”
“每一个你。”
“记得我的你,忘记我的你。”
“完整的你,破碎的你。”
“过去的你,现在的你……”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被她偏头躲开。
“骗子。”宁妤的声音带着鼻音,她退后一步,“梦里你明明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滚吧’。”
原来是因为这个梦。
姜佑程失笑:“那是梦,宁妤。”
“可那就是你可能会说的话,不是吗?”宁妤打断他,逻辑清晰得可怕,“如果没有记忆的爱不算爱,那我现在对你来说,算什么?”
“我不会说那种话。无论你记不记得我,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无论你怎么推开我。我都不会让你滚。”
“我只会……”他停顿了一下,“想尽办法,留在你身边。”
冰凉的水让宁妤手发麻。确实是和梦里完全相反。
他说“那只是梦”时的笃定,让她心惊。他难道连她梦到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我没事,没做噩梦。”她生硬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拧上瓶盖,想把水放回冰箱,但又不想再靠近他,动作显得有些僵硬。
“我回去睡了。”她最后把水放在台面上。
“宁妤。”姜佑程叫住她。
她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如果梦里让你害怕的人,是我……我道歉。”
“但梦是反的。”他补充道,声音很轻,“至少在我这里,永远都是反的。”
宁妤背对着他,没有回应,随后加快脚步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姜佑程走到冰箱前,重新拿出那个密封袋,摩挲着里面那颗已经有些褪色的糖。
梦里他让她滚?
这么混蛋,怎么可能。
——
第二天下午,肚子隐隐作痛,宁妤不以为意,以为像往常一样忍忍就会过去。到了晚上,不但没有减轻,反而变本加厉地缠绕上来,像有根绳子在肚子里越勒越紧。
“失忆怎么没把这破毛病一起带走……”她咬着后槽牙,双手死死按着小腹,几乎要恨上这具不听话的身体。
药瓶就在触手可及的抽屉里,但医生再三警告过,失忆期间禁止服用任何神经类药物。她只能硬扛。
姜佑程端着一只白瓷碗走过来:“喝一点?”他蹲在宁妤面前。
宁妤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浓郁的奶香和枣味之后,一股姜味窜上来,她把那一口全吐回了碗里:“辣……”
“加了姜片,以前你……”他试图解释,那是过去能稍微缓解她痛苦的方法。
“现在不喜欢。”宁妤生硬地打断他。
姜佑程听到了不耐和烦躁。
他端着碗的手顿在半空,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以前她也嫌姜味冲,总会皱着鼻子抱怨,但最后总会被他哄着喝完半碗。
“我重煮,不放姜。”
“我不想喝……”
宁妤刚说完,身体突然悬空,她下意识抓住姜佑程的衬衫前襟。
被放在床上后,姜佑程蹲在床边,掀开她睡裙下摆,宁妤本能的想抵抗,他只是把暖贴隔着睡衣贴在她小腹上。
宁妤缩了一下,他立刻停住:“烫?”
她摇头,疼的说不出话。
姜佑程的手掌覆上去,隔着睡衣慢慢地揉。
“我去倒点热水。”
“陪我。”一只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他的袖口。
这种久违的依赖,让姜佑程怔在原地。
他依言在床边蹲下身,反手握住她的手,又不敢握得太紧。另一只手帮她揉肚子,力道被他把握得刚刚好。
凌晨三点。宁妤在钝痛中半梦半醒。她感觉到有人托着她的后颈,杯沿凑到嘴边,她顺从地咽下几口温水。暖贴被换成新的,被子被拉到肩膀。
自始至终,她没有完全醒来。
姜佑程把手中的热毛巾拧干,展开,再一次擦去宁妤额角的虚汗。这个动作他重复了整晚。
宁妤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他一动不动,确认她没醒才一寸寸地把自己的手抽出去。
他在这个弥漫着她气息的房间里,守到了八点。
八点半,姜佑程活动了一下脖子,上楼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一身西装。
本来医生该像往常一样隔一天一来,但宁妤前天晚上皱着眉站在他面前:“我真的没事了,让他们别来了,我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围着。”
姜佑程罕见地妥协了,没再让他们过来,只是吩咐营养师照常送来配制好的早餐。
他把早餐温在厨房,留下字条后就坐车到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