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平静的日子又滑过去几天，但姜佑程的耐心早已宣告殆尽。
这天午后，雪又开始飘。
茶馆内，姜佑程穿着灰色大衣，靠在中式椅背上。他翘着腿，目光钉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方译琛一身中式西装，一副姜佑程最看不惯的、从容不迫的老好人模样。
姜佑程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交叠的十指显出刻意的冷静：“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离宁妤远一点。”
方译琛闻言，慢条斯理地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吹了吹热气，浅啜一口，才缓缓抬眼：“她现在拥有的，是一段空白干净的人生，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开始。”
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怜悯，这比直接的嘲讽更刺人：“你有没有想过，宁妤为什么会失忆？或许这只是她潜意识里为自己争取的一种……解脱。”
姜佑程压着心里的火：“我的身份，不需要向她失忆的大脑证明，更不需要向你汇报。你只需要记住我的话。”
“程董的警告，我收到了。”方译琛笑了笑，透出几分针锋相对的意味，“不过，选择和谁交往，是宁妤小姐的自由。在她恢复记忆，或者……明确做出其他选择之前，我想，我们都有关心她的权利，不是吗？”
“权利？”姜佑程嗤笑一声，放下腿，“方译琛，别跟我玩文字游戏。你接近她是为了什么，你我都清楚。”
“我只是认为，她该有更多的选择。”方译琛从容起身，目光与他对峙，“而现在，是她主动在靠近我。感情强求不得，她的世界已经变了，你或许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了解。”
姜佑程也站起来，他比对方要高上半个头：“方译琛，没有人能把她从我身边夺走。宁妤更不是你可以用来博弈的棋子。”
“棋子？”方译琛摇头，“她当然不是。她是独立的个体，有权利选择她真正想要的生活和……人。”
他话锋突然一转，像是随意闲聊：“说起来……你那件红丝绒礼服，很出彩。那是宁妤的手笔吧？”
姜佑程目光警惕：“观察力不错。”
方译琛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身后的锦鲤，我很喜欢，像她身后的纹身，栩栩如生。”他放下茶杯，坦然地看着姜佑程，“它精心掩盖起来的那些伤疤……在我看来，更美。”
方译琛知道宁妤腰侧有疤，这绝不是巧合。姜佑程心中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他揪住方译琛的衣领，把他拉近。
“你怎么知道的？”
方译琛并未挣扎，只是抬手扣住姜佑程青筋凸起的手腕：“有些东西，不是你宣称拥有，就真的是你的。”
姜佑程拽得更紧，方译琛的呼吸略微受限，但他仍平静地挑衅：“你知道吗？宁妤前些天问我，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觉得……莫名的……熟悉。”
姜佑程猛地松开手。方译琛整了整被弄皱的衣领。
“记住我的话，姜佑程。”方译琛拿起桌上的黑伞，“真正的羁绊，是刻在灵魂里的。礼服上的锦鲤绣得再美，终究是绣的。真正的鱼，终会游回它该去的水域。”
姜佑程盯着他的背影：“我在的地方，就是她唯一该去的地方。”
方译琛在门口停下，手握上门把，侧过头一笑：“很好。那我……奉陪到底。”
姜佑程站在原地，他清晰地意识到，方译琛知道的，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
——
宁妤戴着耳机看监视器里的拍摄回放，看到姜佑程的来电，她划了一下，背景音里有呼啸的风声：“在哪？”
接到姜佑程的电话时，宁妤戴着耳机看监视器里的拍摄回放，背景音里有呼啸的风声：“在哪？”
“工作室，怎么……”
“别动，我来接你。”电话被挂断，没留给她任何询问的机会。
二十分钟后，姜佑程倚在车边，身后是一辆她没见过的白色劳斯莱斯，突兀地停在工作室楼下。
看见她出来，姜佑程大步走来。
宁妤加快脚步，正想开口跟他说拍摄时的一件搞笑的事，姜佑程直接把她拽到怀里。他手掌按在她腰上：“他碰过这里吗？”
“谁？”宁妤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弄懵了。
“方译琛。”这个名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他看过你的纹身？碰过你没有？！”
宁妤猛地想起上次见面，方译琛的目光似乎总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腰侧……她当时不明所以。
此刻那段记忆变得清晰又令人不安。
“我不知道……”她的迟疑听起来更像是一种变相的承认。
姜佑程不再多问一句，拽着她的手腕就把人往车里塞。
“开车！”他朝着司机喊道，同时又升起了前后座的隔板。
“你干什么……”宁妤的声音被堵回嘴里。这根本就不是吻，这是咬。她用力捶他的肩膀。
混乱中，一只冰凉的手掀开了她的衣摆。宁妤彻底僵住，所有的挣扎都停了。
“姜佑程！”她真的吓坏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姜佑程头上。
他所有的动作都停止下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额头抵着她肩膀，压抑的喘息声在此刻显得格外粗重和痛苦。
“对不起……”他唇贴着她的皮肤，带着浓重的鼻音。
“离他们远一点……好不好……”
“我他妈求你了……”
腰侧的疤，她自己都不记得来历。
宁妤突然发现，他此刻正用全身力气克制着某种即将崩裂的情绪。姜佑程的手悬在纹身上方，最后拉好她的衣服。
……
车内一片死寂，宁妤僵坐在座位上，她能感觉到身旁的姜佑程仍在微微发抖。
“宁妤，我不问你和他说了什么。”姜佑程的声音低下去，“我只求你……别让他碰你。别让他看。”
“对不起，我知道我不正常。我知道我像个疯子。可我没办法。”
车子驶入别墅区，在门口停下。
姜佑程先一步下车，站在门边，背对着她，肩线在夜色中绷得笔直。
“如果你真的……”他声音被夜风吹散，“真的觉得和他在一起更好，我可以……”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也说不下去。
“我没有，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关于我忘记的那些事。”
“我知道。我一直知道，你需要知道。是我太自私了。”
他眼眶通红，却没有泪。
“为什么你对他如此警惕？”
姜佑程沉默了很久，久到宁妤以为他不会回答。
“因为害怕……害怕你会被他吸引，害怕你记不起爱我是什么感觉。”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恢复记忆，我想让你记起我，记起我们之间的一切，好的坏的，所有所有。”
“可我更怕。”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怕你记起来之后，发现那些过去并不美好，发现我……并不值得。”
这一刻他看起来竟有些脆弱。
“我不会。”宁妤一字一句地说，“就算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也不会后悔。”
她不知道这句话有多少是基于事实，有多少是出于此刻的心疼和冲动。但她知道，这是她现在最想告诉他的。
宁妤站在他面前，指尖碰了碰他紧握的拳头：“给我时间，好吗？”
姜佑程反手抓住她：“多久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