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房子已经两天没有另一个人的温度了。今早醒来时,依旧是满桌子的菜。
她冷笑一声,拎起包摔门就走。
既然他不回来,那早饭也不用吃了。
——
拍摄现场嘈杂混乱,酥酥今天请假,周围全是陌生面孔。宁妤饿得胃里发酸,指尖掐进手心,强撑着拍完最后一场。
下午五点,她撑不住了,瘫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额头抵着手臂,呼吸都有些吃力。
饿过了头,反而一阵反胃。
“你还好吗?”
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宁妤抬头,看见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生,叼着半个三明治看她。
“我是来探班的。”他指了指不远处和摄影师交谈的齐烈,“齐一阳,他儿子。”
创意总监的儿子?
他把另一半三明治递过来:“吃吗?”
宁妤没力气说话,摇了摇头。
齐一阳把三明治塞到她手里,“我吃不完了,姐姐。”他笑得毫无防备,“我妈自己做的,尝尝?”
包装纸还带着温度,火腿和芝士的香气袭来。
宁妤盯着眼前这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男生,犹豫了一秒。
再不吃,可能真的会晕过去。
她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齐一阳满意地笑了,转身离开时还冲她挥了挥手:“下次让我妈多做一份!”
——
洗澡的时候她就口渴的厉害,随意裹上浴袍,连鞋也懒得穿,准备去厨房。刚推开卧室的门,转角处却猛地撞上一堵人墙。
姜佑程。
两人都愣了一下。姜佑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垮。他的目光从她滴水的发梢,扫到光裸的脚踝,眼神暗了暗。转身走到玄关,从鞋柜里拎出一双毛绒拖鞋。
宁妤站在原地,看着这个一米九二的男人单膝跪在她面前。
“抬脚。”他声音有些哑。
宁妤下意识扶住他肩膀。姜佑程的手指在她脚踝处停留了一秒,穿好鞋后他起身要绕过她,宁妤拉住他的手腕。
姜佑程垂眸看她,看不出眼底是什么情绪:“松开。”
宁妤固执地收紧手指。
下一秒,姜佑程突然发力将她按在墙上,浴袍带子在这番拉扯间松开,露出大片锁骨。他的呼吸加重:“那天下午在方译琛怀里的时候,你也是这个表情?”
宁妤瞳孔收缩,他还是看见了。
没等她回答,姜佑程已经掰开她的手后退一步:“别用碰过他的手碰我。”
又是这样的话,像刀子一样刮过心口。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宁妤攥住他的衣袖。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姜佑程压抑着什么,“我告诉过你离方译琛远一点。”
“为什么从一开始,你就非要拦着他接近我?如果他只是想帮我恢复记忆呢?”她声音发颤。
她不该这么说的,因为她心里清楚原因……
“恢复记忆?”姜佑程笑出声,朝她逼近几步,“你觉得你以前真喜欢那些画和音乐吗?他要是真想帮你,就不会让你倒在他怀里!”他的声音骤然抬高,“现在你还问我为什么对他有敌意?!”
宁妤后退,撞上墙:“我当时差点摔倒……”
“你每次都这么说。可我不想听!”姜佑程打断她,抓起地上的西装外套就往门外走。
宁妤冲上去拉住他的手臂:“姜佑程!你别走,我还没说完。”
“说什么?”他甩开她的手,“说你对方译琛的感情?”
“我和方译琛只是正常来往!”她吼出来,湿发上的水珠随着动作甩落,“我跟他什么都没有!这句话要我刻在脸上给你看吗?!”
姜佑程冷笑:“正常来往?他碰你腰的时候,你躲了吗?他送你那些东西,你扔了吗?他看你的眼神……”他声音忽然一哽,“那种赤裸裸的占有欲,你真感觉不到?”
“那你呢?”她抬头直视姜佑程通红的眼睛,“你的占有欲就比他高尚?”
姜佑程脖颈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我倒想问问你,”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方译琛到底是什么感情。”
“我……”
“不用说了。”姜佑程打断她,声音突然平静,“我嫌恶心。”
这句话直插心脏,让宁妤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宁妤突然想起什么:“你不是在数着我的呼吸吗?你不是怕我死掉吗?”
姜佑程的背影僵住了,他缓缓转身:“你看了。”
“这样的你去哪了?”
“死了。”他声音嘶哑,“在你选择相信方译琛的那一刻就死了。”
“我从来没有——”
“你看了日记,却还是问我为什么对他敌意那么大,”姜佑程冷笑,“真讽刺。”
“看着他碰你的时候,”姜佑程的手搭在门把上,“我总在想,你是不是重新做了选择。”
窗外下起了暴雨,宁妤坐在沙发角落,她不能否认,方译琛那双眼睛注视着她时,心里带着说不清的违和感。
但姜佑程不同。
宁妤将抱枕抱得更紧。那个男人只需一句话,就能让她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住。“我嫌恶心”四个字让她不得不露出鲜血淋漓的真实。
声音颤抖,眼泪打转,身体发抖……这些是装不出来的。
这一刻宁妤突然明白了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感从何而来。方译琛给她的,是精心包装的;而姜佑程给她的,是毫无保留的,连痛苦都真实得令人窒息。
雨声忽然变大。宁妤走到窗前,看到门外停着姜佑程的车。他就站旁边,却没有回来的意思。
她抓起手机冲出门,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睡裙,但那辆车已经不见了。
白桃也跟着她跑出来,宁妤看了一眼:“怎么哪都有你?跟他一样。”
她把它抱起来回家。
——
今天没有拍摄,宁妤在沙发里对着窗外发呆了一上午。门铃在大中午响起,许星眠一手抱着素描本,另一只手拎着几个纸袋。
“吃午饭了吗?”她把吃的放在餐桌上。
“还没呢。”宁妤的注意力被那本素描本吸引,“这是什么?”
“哦,这个啊,”许星眠把本子递给她,“之前画的些乱七八糟的,刚从时聿车上拿下来。”
画册翻开第一页,宁妤的呼吸一滞,画纸上是一个女人裸露的背部,腰侧的锦鲤纹身在光影中栩栩如生,每一处细节都精准无误,包括她自己都不知道的那道疤,和疤痕最未端那个极细微的分叉。
她没想到许星眠会画这样的自己:“什么时候画的?”
“去年冬天,我们去酒吧那晚。你忘了这茬了!哎呀没事,艺术,这是艺术!再说了,画完我就收起来了,除了你没别人看过!”许星眠窝进沙发,顺手捞起白桃,眼睛盯着宁妤,“怎么样?像不像?”
宁妤注视着画中那张回眸的侧脸,有些出神:“很像。”
她把画本搁在柜子上,手指轻轻按了按下腹。那里正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的抽痛。
许星眠跳起来去摆餐盒:“哎呀先吃饭!”
“对了,”她忽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扭头看宁妤,“你和姜佑程怎么样了?”
宁妤走进厨房拿筷子,语气淡淡:“吵架了。”
“吵架?!”许星眠差点没拿稳手里的餐盒。
宁妤抬眼瞥她:“很意外吗?”
“有点……”许星眠缩缩脖子,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在她看来,这两人虽然总是别别扭扭,相处模式也称不上多正常,但偏偏有种外人插不进去的气场。明明好像也没在一起多久,但让她有种老夫老妻的错觉。
“他又摔门了?”许星眠在餐桌对面坐下,托着腮问。
宁妤动作一顿,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
“啧啧啧。”许星眠撇撇嘴,“上次他醋劲上来不也这样?动静大得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不高兴。这次又是哪个不怕死的往你身边凑?方译琛?”
宁妤没承认也没否认,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
?至于许星眠小可爱和白桃(猫猫探头),大概是这阴霾天里的一点亮色和暖意吧。感情总要淋透几次,才能看清自己的心。慢慢来吧,路还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