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斯顿康柏中心。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四十五分钟，更衣室里弥漫着混合的气味——新球衣的织物味、球员们涂抹的镇痛药膏的薄荷气息，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这种紧张并非源于恐惧，而是源于历史性的重量——今晚，姚明将第一次穿上火箭队的红色战袍，在nba的赛场上亮相。
哪怕这只是季前赛。
姚明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位置在最角落——这是林枫特意安排的，避免被太多人打扰。他正仔细地系着脚上的白色高帮球鞋，每一根鞋带都经过精心调整，确保既牢固又不会勒得太紧。这是他cba时期就养成的习惯，像某种仪式。
“紧张吗？”弗朗西斯从旁边的柜子探过头来，他今天特意梳了个新发型，发胶抹得锃亮。
姚明点点头，用带着上海口音的英语说：“有点。但不是怕。”
“怕什么？”莫布里凑过来，手里转着个篮球，“圣安东尼奥那帮家伙又不是怪物。肯？他打球的时候表情都没变过，象个机器人。”
“机器人也会抢篮板。”姚明咧嘴笑了，这个冷笑话让更衣室的气氛轻松了些。
“姚。”鲁迪的声音平静有力，“记住我们这三个月练的。你在高位接球，看防守。如果邓肯不出来，就投篮。如果他出来了，就往里看——史蒂夫和卡蒂诺会从两翼切进去。”
他走到战术板前，快速画了个简图：“马刺会想试试你的深浅，可能会包夹，可能会让你难受。别怕失误，这是季前赛，就是用来犯错的。但有一点——”
鲁迪用马克笔重重敲了敲战术板：“球要在你手里动起来。你看到了什么，就传什么。别多想。”
姚明认真点头。过去三个月，他每天和鲁迪、助理教练们泡在录像室里，研究马刺的防守习惯，研究邓肯的移动模式。林枫甚至请来了前马刺助教做顾问，专门分析波波维奇的战术偏好。
“好了，”鲁迪合上战术板，“还有三十分钟。该热身的热身，该拉伸的拉伸。记住，这不是一场决定生死的比赛，但这是我们的第一战——让全世界看看，火箭队的新时代，从今晚开始。”
球员们鱼贯而出。姚明走在最后，林枫在更衣室门口等他。
“感觉怎么样？”林枫递过一瓶特制的运动饮料，配方是卡特医生的团队设计的，电解质比例针对姚明的身体特点做了调整。
“腿有点紧。”姚明老实说。
“正常。”林枫拍拍他的肩膀，“你知道我看了多少场比赛吗？科比的新秀赛季首秀，13投4中。虽然他现在还在高中——但我看过他高中比赛的录像，第一场也紧张得动作变形。”
他顿了顿：“所以，放轻松。你已经比所有人准备得都充分了。”
球场里，灯光已经调暗，聚光灯打在场地中央。康柏中心的观众席坐满了八成——对于一场季前赛来说，这是罕见的盛况。很多华人面孔散落在人群中，举着自制的中文标语牌：“姚明加油”“火箭腾飞”。
“各位观众，欢迎来到康柏中心！”瓦瑞尔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球馆，“今晚我们将见证历史——休斯顿火箭队2002年状元秀姚明的nba首秀！虽然只是季前赛，但我敢打赌，全中国现在有上千万人守在电视机前。”
布拉德接话：“比尔，我看了姚明在训练营的表现，他的传球意识真的让人惊讶。一个7尺6寸的大个子，能在高位做轴心，这让我想起了年轻时的韦伯。”
“但韦伯可没这么高。”瓦瑞尔笑道，“好了，双方首发名单已经出炉。弗朗西斯，分卫卡蒂诺·莫布里，小前锋格伦·莱斯，大前锋肯尼·托马斯，中锋——姚明！”
当姚明的名字被念出时，球馆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他从球员信道跑出，第一次踏上nba比赛的场地。地板有些不同，灯光角度有些不同，连空气的味道都不同——更干燥，混合着爆米花和热狗的香气。
跳球。
姚明和邓肯站在中圈。裁判将球抛起——
姚明凭借着绝对的身高优势，将球拨向己方半场。火箭队获得第一波进攻权。
弗朗西斯控球推进，过了半场后，没有急于进攻，而是朝姚明使了个眼色。姚明立刻上提到罚球线附近，背身要球。
邓肯跟了出来，但保持了一步的距离——这是典型的马刺防守策略，给投篮空间，但不给突破路线。
姚明接球，转身面框。他看了一眼篮筐，做了个投篮假动作。邓肯重心微微上提。
就在这一瞬间，姚明手腕一抖，球像手术刀般穿过马刺的防守缝隙，精准地送到了从底角空切进来的莫布里手中。莫布里接球上篮，轻松得分。
“哇哦！”瓦瑞尔在解说席上惊呼，“第一次触球就是一次助攻！姚明看到了所有人都没看到的传球路线！”
场边，波波维奇皱了皱眉，但没有喊暂停。
比赛继续。
首节进行了六分钟，姚明已经送出了三次助攻。他很少在低位强打，更多时候在高位接球，或策应分球，或命中中距离跳投。当邓肯贴防时，他用身高优势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勾手得分；当马刺尝试包夹时，他又准确地找到了外线的莱斯，后者三分命中。
“这家伙不是传统中锋。”马刺替补席上，助理教练低声对波波维奇说。
波波维奇点点头，眼神复杂：“他在用头脑打球。”
第一节结束，火箭队28比24领先。姚明数据单上写着：2分、5篮板、4助攻。
“很好，就这么打。”节间休息时，鲁迪拍着姚明的后背，“他们还没找到防守你的办法。”
第二节开始，马刺调整了策略。邓肯开始对姚明进行更紧的贴防，同时马刺的外线球员增加了对传球路线的干扰。姚明出现了两次失误——一次被抢断，一次传球出界。
但火箭队的新援们开始发挥作用。
“斯科拉的价值被严重低估了。”林枫在包厢里对身旁的道森说，“他的脚步、手感、篮球智商，都是顶级水平。”
“而且他只要200万年薪。”道森笑着补充。
“轰——”
篮筐发出痛苦的呻吟。姚明落地后罕见地怒吼了一声，捶了捶胸口。
这个球彻底点燃了康柏中心。球迷们站起来鼓掌，有人开始高喊“yao-g！”
波波维奇叫了暂停。
“那个传球……”马刺替补席上，邓肯罕见地主动开口，“我没想到他会传。”
“这就是问题。”波波维奇在白板上画着，“他在高位的时候，我们必须把他当成组织者来防，而不仅仅是得分手。托尼，”他看向帕克，“下次他拿球的时候，你去干扰一下传球路线。”
暂停回来，比赛继续。
姚明似乎读懂了马刺的调整。他开始更多地利用自己的身高优势——在肘区接球后，直接干拔跳投。7尺6寸的身高，让他的投篮几乎无法被封盖。第二节末，他又命中两记中投。
半场结束，火箭队52比45领先。姚明数据：6分、8篮板、5助攻。
更衣室里，气氛轻松了不少。
“邓肯防你的时候留了一步空间，”鲁迪指着录像画面，“这就是机会。第三节继续投，投到他必须贴出来为止。”
姚明点点头，大口喝着功能饮料。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球衣。
“还有，路易斯，”鲁迪转向斯科拉，“你和姚明同时在场的六分钟，球队净胜8分。你的中距离拉开了空间，让姚明有更多操作馀地。下半场你们多打配合。”
斯科拉用带着阿根廷口音的英语回答：“教练，我和姚在训练中练过一些配合。我们可以试试高低位。”
第三节开始，火箭队果然打起了高低位配合。姚明在高位持球，斯科拉在低位要位。当邓肯被姚明拉出禁区后，斯科拉利用灵活的脚步单打马刺的大卫·罗宾逊，连续得分。
而姚明继续着自己的表演——一次在三分线内一步接球，马刺的防守球员以为他会传球，稍稍放松了警剔。姚明调整呼吸，起跳，出手。
球划出高弧线，空心入网。
“这是他的第8分！”瓦瑞尔喊道，“但更重要的是，他已经有6次助攻了！一个中锋，在季前赛首秀，三节送出了6次助攻！”
波波维奇在场边双手叉腰，脸色越来越难看。
三节战罢，火箭队将领先优势扩大到13分。姚明被换下休息，数据定格在8分、11篮板、7助攻。
“差不多了，”林枫在包厢里对道森说，“让他休息吧。目的已经达到了。”
道森拿起电话，给替补席的鲁迪发了条信息。
第四节，姚明没有再上场。火箭队凭借替补阵容的出色发挥，最终以98比89战胜马刺。
终场哨响时，姚明第一个站起来和队友们击掌。弗朗西斯搂着他的脖子：“嘿，大家伙，7次助攻！你是个控卫吧？”
“中锋。”姚明认真纠正，然后自己也笑了。
赛后采访区挤满了记者。姚明出现时，闪光灯几乎要把他吞没。
“姚，第一次在nba比赛，感觉如何？”
“适应。还在适应。”姚明用英语回答，语速很慢，但清淅，“节奏很快，对抗很强。但我喜欢。”
“7次助攻，这是你计划中的表现吗？”
姚明想了想：“教练说，要看防守，做正确的选择。我看到空位的队友，就传球。就这么简单。”
这时，波波维奇从旁边走过。有记者喊住他：“格雷格教练，对姚明有什么评价吗？”
波波维奇停下脚步，看了姚明一眼，然后对着话筒说：“那个中国大个子在高位的决策能力，让他变得与众不同。”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很危险。”
这句话后来登上了第二天各大体育报纸的头条。
更衣室清理完毕后，林枫走进来。球员们已经洗完澡，正在收拾东西。
“打得好，各位。”林枫拍拍手，“特别是姚明。但我要说的是，今晚每个人都做出了贡献。路易斯的脚步，泰肖恩的防守，还有老将们的经验——这是我们赢球的原因。”
他走到姚明面前：“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脚踝有点紧，但没事。”姚明说，“卡特医生已经安排了冰敷。”
“好。”林枫点头，“记住，这只是开始。四天后我们打费城，艾弗森可不会象马刺那样给你这么多调整空间。”
姚明眼神认真：“我会准备好。”
离开球馆时，已经是深夜。林枫坐进车里，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第一步完成。姚明首秀表现超出预期，高位策应能力得到验证。市场反应开始升温，中国地区的收视率数据出来了告诉我。”
林枫看着窗外休斯顿的夜色，嘴角微微扬起。
康柏中心外，还有几十名球迷不愿离去，高喊着“火箭！火箭！”其中夹杂着不少中文的加油声。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