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上午,预警的锣声骤然响起。
传讯的牛角声带来消息:山中千馀武装人员正朝着罗家村方向移动,距离十里。
由十馀个山寨组成的联军,打着黑龙寨旗号,穿山越岭,逼近罗家村三里外的山谷出口。
黑龙寨三当家黑狼,骑着一匹枣红马,手持一柄开山刀,在十馀位山寨头领的簇拥下,进入了罗家村势力范围。
黑狼有些烦躁,按照计划,三日前就应该完成屠村,可这些附属山寨太过松懈,以至于延误至今。
山谷外是一片冲积平原,地势开阔,有利于骑兵弛骋。
黑狼眯着眼看向远处罗家村新筑的了望塔以及土木结构的矮墙,心中冷笑,这般简陋的防御,不过是孩童堆沙的游戏,不值一提。
他挥刀向前一指,身后千名喽罗呐喊着涌出山谷。
百名骑兵也扬鞭策马,铁蹄翻飞,直扑罗家村。
罗家村中,罗成在罗武的陪同下,策马走出村口,等待着山匪逼近。
乱哄哄的山匪人马混杂在一起,毫无阵型可言。
一匹快马从山匪中冲出,高速接近罗成二人。
当距离百步时,那骑马汉子从鞍具上取下弓箭,准备在六十步外射杀罗成和罗武,以获取首功。
罗武掷出一支标枪,标枪仿佛穿越空间一般,瞬间贯穿了那骑马汉子的胸部,将他击落马下,战马仍在狂奔,拖拽着山匪留下一长串血痕。
黑狼瞳孔骤然收缩,高声喊道:“列阵,盾手上前!”
号令仓促响起,众位头领声嘶力竭地指挥着各自麾下仓促布防。
尘土落尽,近千名山匪散乱列阵。
前排勉强竖起十馀面皮革盾牌,长矛大刀斜指前方,后排弓手搭箭等待号令。
百馀骑兵分成两队,列于阵侧,随时准备迂回包抄。
黑狼举着黑龙旗,骑着枣红马,走到距离罗成五十步处,嘶声喊道:“罗家村要与黑龙寨为敌吗?”
罗成策马上前两步,指着黑狼手中的黑龙旗冷笑:“你黑龙寨进入罗家村范围,意欲何为?”
黑狼掏出一个卷轴,展开看了又看,又举起卷轴比对罗成。
忽然仰天大笑:“哈哈,你是罗成!”
笑了几声后,厉声喝道:“罗成,还不束手就擒,莫非真要等我踏平罗家村?”
罗成问道:“想来你这傻乎乎的模样,不会知道是哪家委托黑龙寨出兵的吧?”
黑狼怒道:“是黑……你想诈我,你死定了!”
这黑狼不再多言,拔马回归本阵,倒也出乎罗成的意料。
罗成沉思:“黑?……还是‘鹤’?”罗武则挥舞长矛,示意乡勇出寨列阵。
高高的了望塔上,罗文击鼓三通,寨中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三千乡勇从三处寨门涌出列阵。
罗文再次击鼓,两千五百名预备乡勇从山林间鱼贯而出,在谷口列阵,封堵山匪退路。
黑狼见状,额头渗出冷汗,正准备说几句提振士气的场面话。
却听见山林间传来一声声呐喊,近万山民手持农具,将两侧山脊彻底封死。
怒喝声如潮水般从山民口中发出,远山似乎还有大量山民赶来,惊得山中野鹿、野鸡四散奔逃。
黑狼握紧黑龙旗的手微微发颤,列阵的匪众人心浮动。
罗成担心山民过于接近战场,立即指示罗文调整号令,乡勇前出逼进山匪本阵。
鼓声有节奏地响起,乡勇踏着鼓点稳步推进。
慌乱的匪众开始射箭,箭矢零落地射来,大多被乡勇的盾阵格挡,少数射中乡勇。
受伤乡勇的位置立刻被后方同伴填补,辅兵上前救治伤者,迅速将其转移至后方。
当敌我双方相距五十步时,鼓声骤停,号角声急促响起。
六百掷矛手猛然发力,六百支长矛如黑云压城般呼啸而出,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
三轮齐射之下,一千八百支长矛将数百山匪钉在地上,鼓声再次响起。
乡勇阵中整齐地高声呐喊:“杀!杀!杀!”
黑狼胯下的枣红马嘶鸣倒地,他敏捷地腾身跃起,抢下一匹战马翻身而上,领着数十骑,调转马头向山谷突围。
群龙无首,山匪阵脚大乱,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罗武一声令下,五十名罗府卫队队员跨上快马,风驰电掣般疾驰而出,穿过溃散的匪阵,朝着黑狼逃窜的方向追去。
负责封堵谷口的预备乡勇,先是齐刷刷地掷出长矛,随后迅速列成盾墙,林立的长枪如同一道钢铁防线,牢牢卡住谷口这一咽喉要道。
此时,黑狼身边仅剩下十馀骑,这些人皆是他的心腹亲信。尽管个个带伤,但他们依旧奋勇向前,毫不退缩。
骑兵的猛烈冲击被乡勇的枪阵死死挡住,长枪无情地穿透马腹,战马发出凄惨的哀鸣,翻滚着倒地。
战马终究还是撞出了一条血色信道。
黑狼趁着混乱,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战斗逐渐进入尾声,残馀的数百名山匪被一万多山民团团围住,跪地投降者接连不断。
乡勇们并不上前,任由山民们捕获山匪以领取奖金。
这也是战前商定的策略,既能增加山民的收入,又能赢得民心。
不提山民们争先恐后地捆绑投降的匪徒,领取赏钱。
黑狼独自一人遁入了密林,慌不择路地向黑龙寨的方向逃去。
许久之后,黑狼躲在一丛灌木之后,喘息着观察身后的动静。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风穿过林叶发出的沙沙声。
一只松鼠跳到一个“木桩”上,四处张望,尾巴高高翘起。
那木桩仿佛眨着眼,向上轻轻呼气,驱赶着抓挠自己头发的松鼠。
百米外,黑狼还在喘息,他并未察觉身后有人尾随。
黑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颤斗的手从怀中摸出一块肉干,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起来,腥咸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
黑狼喉头滚动,眼中凶光闪现,发出一声低沉的狞笑:“罗家村!罗成!给本少爷等着……”
言罢,他起身疾行而去。
罗成施展身法,不紧不慢地跟在黑狼身后。
敛息诀发挥出了真正的效能,丛林中的动物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只是偶尔会紧张地嗅着周围的气息,却找不到威胁的来源。
黑狼几乎是出于本能不断隐蔽身形,回头张望,却始终没有发现罗成的踪迹。
夜幕降临,筋疲力尽的黑狼蜷缩在一处岩壁洞穴中,瑟瑟发抖。
在下风口的岩石上,罗成美滋滋地吃着储物空间中存放的烤肉,鲜美的肉汁烫得他龇牙咧嘴。
他“吸溜吸溜”地吃下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裹着厚厚的被子靠在干燥的石面上,盯着黑狼藏身的洞穴,等待着黑狼再次出发。
两个时辰后,罗成察觉到情况不对,收起被褥,迅速接近黑狼藏身的洞穴。
果然,洞内空无一人,黑狼已不见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