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成借着月光仔细观察地面的痕迹,确认黑狼并没有离开这个洞穴,而是进入了洞壁上的一处裂缝。
这裂缝隐藏在山岩后方,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内部漆黑深邃,散发着阴冷的湿气。
罗成摒息凝神,侧身滑入裂缝,双手在岩壁上交替推进,借助岩壁的力量贴壁前行。
进入裂缝内部,信道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一条溶洞横亘在眼前。
洞内伸手不见五指,滴滴答答的水声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
罗成没有急于追踪,而是闭上眼睛,等待视觉适应黑暗。
熟悉地貌的黑狼已经离开两个时辰,湿滑的地面上可以看到细微的痕迹。
罗成取出一盏油灯,点燃后将聚光罩转向后方,昏暗的光线照亮了前方五米的道路。
油灯的微光在岩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在幽暗中如同鬼魅般矗立。
高大的洞穴宛如吞噬光明的巨口,令人毛骨悚然。
罗成顺着洞穴缓缓前行,脚步稳稳地踏在坚实的地面上,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前路石棱之间,避开松动的碎石。
行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岔路。
一条岔路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另一条向下的信道坡度徒峭,湿滑的石面泛着幽光,似乎近期有人踩踏留下痕迹。
罗成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石面,确认这不象动物的爪痕,倒象是鞋底打滑留下的划痕。
他嘴角微微上扬,顺着向下的信道追踪而去。
一刻钟后,又遇到了岔路。
罗成蹲下身,看着熟悉的痕迹。
他用陌刀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方向标记,顺着向下的信道再次前进。
每走一段路,便留下一道新的刻痕,确保自己不会在错综复杂的溶洞中迷失方向。
然而这次,陌刀在岩壁上划了个空。
原来岩壁在此处有一个相互交错的裂隙。
在黑暗的环境中,肉眼难以察觉裂隙的存在。
感受着从裂隙内传来的微弱气流,罗成顺着裂隙走了进去。
这条裂隙并不狭窄,更象是一座天然的影壁,遮挡住了后方岩洞的入口。
罗成不由自主地擦了一把冷汗,外面那处首尾相接的信道,宛如一条环形迷阵,将追踪者困在往返循环之中。
黑龙寨果然有些手段,难怪山民猎户难以寻觅其老巢的踪迹。
转过天然形成的信道,眼前壑然出现一片开阔的洞厅。
依旧分为左右两条路径,黑狼的足迹到此消失,难以分辨追踪的方向。
罗成收敛心神,查验储物空间中的物资储备,最终确定先从左侧信道进行探查。
依旧是沿途留下标记,每到岔路都选择靠左探索,直到无法继续深入时再折返换道探查。
用了三天时间将左侧信道探查完毕,却未发现任何出口或藏身之处。
罗成并未灰心,回到起始位置后沿着右侧信道深入探查。
依旧采用排除法,逐条路径进行排查,细致地搜索每一处岩壁与转角。
洞中没有日月之分,罗成保持着体力,不急不缓地前行,渐渐适应了洞穴的寂静与黑暗。
吃下第十顿热饭热菜后,熄灭油灯,躺在高高的岩台上假寐。
睡眼迷离间,忽然察觉到遥远的前方有一线微弱的亮光。
他猛然坐起身来,确认那并非幻觉,而是真实存在的光明。
收起保暖的被褥,点燃油灯,提着腰刀谨慎前行。
行走约一炷香的时间,洞穴渐渐明亮起来。
光线源自一处通向山体外部的天然洞穴,阳光通过洞口洒落下来,照亮了高大的岩洞。
五颜六色的反光在岩壁上跳跃,宛如星火闪铄。
罗成眯起眼睛,适应着久违的光明。
他没有急于攀爬洞壁由此离开,而是借着光线仔细勘查洞穴内部的蛛丝马迹。
洞穴中央有一个数十迈克尔、如同小山般的巨岩,围绕着巨大的岩石有人为开凿的痕迹。
只是年代久远,阶梯如融化的奶油般模糊难辨,但依旧可以看出螺旋向上的轮廓。
罗成拾级而上,最终来到巨岩顶端。
这是一个约百丈方圆的平台,距离洞顶约三丈。
洞外的光柱斜斜地照在平台上,温暖而明亮。
数十个方形凹痕整齐地分布在平台表面,似乎是木制建筑的基座遗留。
此处曾建有木质建筑,要么被地下水淹没冲毁,要么被人刻意拆除。
平台上没有留下任何可用于参考的文本或图形。
罗成奔波了数日,始终绷紧的神经稍有松弛。
索性在平整的平台中央,铺开被褥,在温暖的阳光下呼呼大睡起来。
一觉睡到日落西沉,星光洒落。
罗成从温暖的被窝中伸出骼膊,打着哈欠,舒展着身体,睁开了惺忪睡眼。
一幅童话般的画卷呈现在眼前,洞穴中星星点点地散发着幽蓝的光芒。
穹顶之上,斑斑驳驳的荧光好似夜空垂落的星河,神秘光点四散漂浮,如梦似幻。
脑海中一阵轰鸣,一道威严的声音在意识中回荡。
罗成突然跃起,却因被褥裹着双腿,重重摔在地上。
黑狼在三日前经由密径返回黑龙寨,带回了一千山匪全军复灭的消息。
罗家村五六千训练有素的山民,凭借简陋的武器和战阵,轻而易举地击溃了千馀山贼。
这样的消息着实令人难以信服,大首领黑虎决定将此信息转述给五大家族。
并要求对方提供准确情报,以避免再次出现无谓的损失。
黑龙寨等五大山匪势力与传统山匪有着本质区别。
他们与河东县五大家族、西部城邦以及草原诸部均保持着紧密的联系。
五大山匪势力潜藏于崇山峻岭之中,每一处山寨皆住着数码身怀绝技的头领,以及数十位修炼武技的内核山匪。
五处山寨里还有数百家眷和数千奴仆,他们围绕着头领与武道高手,提供生活服务。
山匪不从事农耕,仅种植蔬菜、采集野果、猎杀野兽调剂生活。
一应粮草和物资,由河东县五大家族提供。
五大山寨掌控着河西山区的数万山匪,向过路客商收取过路费。
同时,他们与外族勾结,走私盐铁等违禁物资,日子过得富足而逍遥。
河西的数十万山民既贫穷又彪悍,山匪势力与山民通常互不干涉。
十馀年来,在五大家族的授意下,山匪也曾屠灭数个山民村寨。近万山民不分长幼皆被屠戮,血流成河。
这起屠杀事件也引得州府出兵清剿,但因山高林密、补给艰难,最终草草收场。
官兵杀戮山民,将其充作土匪以邀军功,对外宣称大捷。
至此,山民在官府的压制下,被禁止结社、习武,不得持有武器。
山匪也不会主动招惹这些身处绝境的山民,彼此间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河西大山中的山货是享誉天下的珍品。
在多重限制下,山民只能以极低的价格将山货出售给指定收购商。
五大家族将山货进行二次加工后,以数百倍的利润销往各地,攫取巨额利润。
罗家村出现成建制的武装山民,打破了河西山民一盘散沙的固有局面。
这种态势,必须由县府出面解除其武装,再由山匪出兵彻底剿灭,这也是百年来形成的惯例。
核实信息,找出处理事件的办法。加之山路崎岖难行,信息往返需十馀日。
黑龙寨的众位头领对此倒也并不在意。
五大山寨并非五大家族的附属,而是与其互利互惠的伙伴。
草原诸部、西部城邦与五大山寨的合作亦是如此,彼此利益相互交织,却互不统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