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伦终于彻底放弃“胜负”这回事,做出了一个非常“优秀将领”的决定——
保命要紧。
他没有大喊撤退,没有发布军令,甚至没有通知任何人。
乌伦强行挤出一点将领的体面,压低声音对副将道:
“稳住……别慌。”
副将点头如捣蒜:“将军英明!”
下一秒。
乌伦悄悄调转马头。
动作极轻,姿势极稳,像是准备“调整阵型”,又像是准备“战略转移”。
然后——
他第一个跑了。
跑得很轻,很快,很专业。
副将一愣:
“将军!?我们不指挥了吗!?”
乌伦回头瞪他一眼,眼神极其诚恳:
“你指挥吧。”
副将:“……”
他随即猛然醒悟:将军都跑了,我还犹豫什么?
下一秒,副将也立刻调转马头:
“将军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跑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仿佛这支军队根本不是他们带来的。
北漠士兵们站在阵中,彻底迷茫了。
前方——
是那个刚掏出双钩、看起来准备认真起来的秦长生。
后方——
是城门大开、气势如虹、杀声震天的沧月城守军。
北漠士兵们脑子明显不够用了。
“打……还是跑?”
“那个拿双钩的,看着就不太像人。”
“后面那一千人,也挺凶的啊……”
正犹豫着——
忽然有人眼尖,惊恐地喊了一声:
“将、将军呢?!”
众人齐刷刷往后看。
这一看,心直接凉了半截。
主将乌伦,没了。
不对,不是没了——
是跑了。
而且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马蹄扬尘,方向明确,速度感人。
副将本来还愣了一下,下一瞬像是想通了人生意义,也跟着一扭马头。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战场尽头。
那一刻,北漠军阵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断了。
不是军令,是军心。
“将军都跑了,我们还打什么!?”
“快跑啊!!!”
“再不跑就要被那怪物用钩子试刀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北漠大军瞬间像被一盆冷水浇了锅。
阵型?没了。
军纪?不存在的。
北漠大军,全面崩溃。
不是撤退,是逃命。
马掉头,人转身,阵型当场解散。
丢刀的丢刀,弃马的弃马,跑得比刚才冲锋还快。
秦长生正站在原地,左右各握一柄寒铁双钩,准备找个顺眼的骑兵试试新武器。
忽然发现——
前面没人了。
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的北漠骑兵,转眼间全成了背影。
灵粪铲在旁边“嗡”了一声,像是在提醒:都跑了。
秦长生一脸茫然:
“怎么回事?”
“我这钩子还没开刃呢。”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城门方向。
沧月城守军正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喊杀声震天。
秦长生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哦——!”
“原来是你们来了,把他们吓跑了啊!”
说完,他还点了点头,觉得逻辑非常自洽。
灵粪铲在旁边“哐”地一声落地,仿佛想说点什么,但最终选择了沉默。
很快,冲在最前面的李断山已经来到秦长生身边。
这位老将军满脸是汗,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单膝就要跪下去,声音洪亮:
“末将李断山,救驾来迟!”
“请驸马爷恕罪!!”
这一声“驸马”,喊得极其标准,标准到连空气都安静了一瞬。
秦长生一听“驸马”两个字,心里先是一紧,随即苦笑了一下。
他脑子里闪过云瑶瑶的脸,又迅速把这个画面按了回去。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这事儿,真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
秦长生低头看着李断山,嘴角抽了抽。
“……你先起来。”
李断山不敢起:“末将失职!”
秦长生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拉起来:
“你别这么紧张。”
李断山松了一口气,就听秦长生继续说:
“我不是怪你们没来救我。”
李断山心头一暖:不愧是驸马,气度非凡!
下一句话,却让他整个人僵住了。
秦长生一脸认真地吐槽起来:
“你们来得也太不是时候了吧?”
李断山:“……?”
秦长生摊手:
“我刚打到兴头上。”
“他们本来还挺配合的。”
“你们这一冲出来——”
他指了指已经跑得只剩背影的北漠军:
“全散了。”
“这让我很难继续练功啊。”
李断山整个人,像是被人用《寒魄仙霜剑》点了一下。
冰冻。
何飞站在旁边,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小声问了一句:
“将军……他是不是在怪我们……救了他?”
李断山缓缓点头:
“……是。”
他这一生,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猛将。
但还是第一次遇见——
嫌救援来得太早的驸马。
何飞在旁边咽了口唾沫,小声问:
“将军……这位驸马……”
“是不是对‘救驾’这两个字理解得有点不一样?”
李断山沉默良久,才艰难开口:
“……是我格局小了。”
秦长生还在叹气:
“下次你们能不能晚点出来?”
“比如……等我把他们打干净?”
李断山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末将,下次一定注意时机。”
何飞:“???”
城下尸横遍野,北漠军溃不成军,沧月城守军士气爆棚。
而战场中央——
秦长生站在那儿,一手寒铁双钩,一脸“没尽兴”。
他还在叹气:
“算了算了,跑就跑吧。”
“下次再打也行。”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刚才崩溃逃命的不是数千北漠铁骑,而是一群被他赶走的鸭子。
李断山看着眼前这个扛着双钩、满身血却神情轻松的少年,只觉得自己对“未来皇位继承人”这几个字的理解——
需要彻底重来一遍。
风吹过战场。
北漠溃兵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这一刻,所有人心里都有一个共识:
北漠大军不是被击败的。
是被这个人——打烦、打怕、打跑的。
而这位驸马爷,似乎还没意识到——
他刚刚,一个人,把一场必败之战,打成了大型心理崩溃现场。
这一仗,赢得极不讲理,却也极其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