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压得很低,青崖城外一片黑。
五千北漠大军横七竖八地躺在营地里,鼾声此起彼伏。
白天赶路,夜里休息,谁都等着天一亮就要狠狠干一票。
一名夜巡士兵举着火把,在营地外绕圈。
他走得很认真——
毕竟大军白天抢累了,晚上要是出点事,怕是要被军法伺候。
走着走着,他忽然看见前方不远处,多了个红影。
士兵一愣,揉了揉眼。
一名红衣女子,静静站在营地外的阴影里。
身形纤细,衣袂垂落,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像是迷路的女子,又像是站错了世界。
他心里一松,甚至还有点得意。
“哪个倒霉女人迷路了?”
士兵提着火把走近两步,一脸坏笑,开口喝问:
“喂!你是谁?这里是军营——”
话刚出口一半。
下一瞬——
火把“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喉咙。
力道不大,却刚刚好。
声音卡在嗓子眼里,连“啊”都来不及。
士兵眼睛猛地瞪大,只觉脚下一轻——
整个人已经被按倒在地。
红绡低头看着他,神情温顺得像个不小心走错路的小姑娘,语气还挺轻:
“嘘——”
“别吵,大家都在睡觉。”
士兵的瞳孔疯狂收缩。
他想挣扎,却发现四肢像是被冻住了,动一下都费劲。
红绡的指尖在士兵心口停了一瞬,像是在找位置。
“嗯……这里。”
指尖刺入半寸。
没有血花四溅,甚至没有疼叫嘶吼。
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
下一息,红绡抽回手,顺便帮他把衣领理了理,动作细致得让人误会她很有礼貌。
士兵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眼神迅速涣散。
很快,没了动静。
红绡站起身,甚至还拍了拍指尖,仿佛刚刚碰了点灰。
她没有再看那人一眼,也没有离开。
红绡就站在原地,红衣在夜风里微微晃动,像是在等一锅汤翻滚。
营地里鼾声照旧,没人发现少了一个夜巡。
夜风吹过。
一息。
两息。
三息。
地上的“尸体”,忽然——
胸腔轻轻起伏了一下。
不是呼吸,更像是……
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了一下。
紧接着,一声短促而诡异的吸气声响起:
“嗬——”
声音很轻,却不属于活人。
红绡侧头看了一眼,唇角微微扬起。
“成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红衣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而那具刚“死过”的身体,在火把余光里,慢慢睁开了眼。
没有神采,没有情绪,只剩下一种——
被重新叫醒的空洞。
青崖城外的夜,依旧很安静。
安静得,像什么都还没开始。
另一名巡逻兵远远看见同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先是一愣,随即啐了一口:
“妈的,又抽风了?”
“白天喝多了吧你。”
他认得那身甲,正是要轮岗的同伴。
这帮人白天抢得狠,晚上睡不踏实,抽筋、梦游、抱着刀打滚都不稀奇。
巡逻兵一边骂,一边提着火把走过去,嘴里还嘀咕:
“真是命硬,白天抢,晚上还抢睡觉的位置。”
他提着火把走近,嘴里还不干不净:
“装死给谁看呢?快起来换班!”
火光下,那人躺得很直,脸色有点发青,但夜里看不真切。
巡逻兵蹲下身,伸手就往那人脸上拍了一下。
“喂!醒醒——”
下一瞬。
那双空洞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没有情绪,没有焦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撑开的。
巡逻兵还没反应过来,那具“尸体”已经弹坐而起,动作快得不像人。
“我靠——!!!”
他只来得及骂出半句,脸颊便是一阵剧痛。
尸体一口咬了下去。
惨叫声撕破夜色。
巡逻兵踉跄后退,火把脱手滚落在地,火焰翻滚着照亮了眼前的一幕——
那具尸体的脸发着不正常的青色,嘴角全是血,牙缝里还挂着肉丝。
它张着嘴,还在“咔哒咔哒”地动,像是在找下一个目标。
巡逻兵捂着脸,血从指缝里往外淌:
“疯子!你他娘的是疯子!!!”
听到动静,其余巡逻士兵全都冲了过来。
“怎么回事?!”
“你们在嚎什么?!”
还没等他们弄明白情况,那具尸体已经扑向第二个人,动作生硬,却异常执着。
“砍它!!!”
一刀下去。
“噗通。”
尸体被砍翻在地。
可——
它还在动。
双手胡乱抓着,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声,像是只记得一件事:咬人。
士兵们顿时头皮发麻。
“这他娘的还没死?!”
“再砍!!”
刀光接连落下。
直到有人一刀干脆利落地把头砍了下来。
那颗头在地上滚了两圈,嘴还张着,眼睛瞪得老大。
这一次,身体终于不动了。
士兵们喘着气,互相看了看。
“吓死老子了。”
“什么毛病,死了还乱动。”
有人看向被咬的巡逻兵:
“你没事吧?”
那人捂着脸,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能站稳:
“没事!”
“就被疯子咬了一口!”
同伴围过来查看。
“还能走吗?”
他跺了跺脚:“能啊!怎么不能!”
“就是破了点皮,疼而已。”
有人打趣:
“你这脸,回头要留疤了。”
被咬的士兵不耐烦地挥手:
“留疤算什么?老子是打仗的,又不是去选美!”
他说着,居然真的站稳了。
能走。
能骂。
还能跟着同伴往营地里走。
于是,所有人都放心了。
没有人再多看他一眼。
夜色重新安静下来。
被咬的士兵走在队伍中间,脚步略显僵硬,却依旧跟得上。
火把的光晃过他的手背。
没有人注意到——
他指缝里渗出的血,已经开始发黑。
也没有人意识到,真正的问题,不是他被咬了。
而是——
他被咬了,却还能走。
夜色吞没了他们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