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率领第一组三人快速进入洞穴,前进至30米时,电磁接收器开始失真,声音里夹杂着奇怪的嗡鸣。
到了40米,陈岩的最后一句通信传来,声音断断续续的:“队长洞壁在动那不是岩石”
然后是惨叫。
雷顿大叔带队快速冲进去,光柱切开黑暗,照亮了洞穴内的景象,那其实根本不是洞穴。
整个洞穴是一个缓慢蠕动的肉壁,似乎是某种恐怖诡物的食道。
陈岩和第一组的三人被肉壁伸出的半透明触须缠绕着,正在被拖向深处,基础型外骨骼在触须分泌的黏液下滋滋作响。
洞穴最深处,一颗暗红色的巨大内核,在缓慢的一震一跳,好象是在呼吸一样。
雷顿大叔瞬间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科研堡垒,而是极度危险的恐怖诡物。
“撤退!”雷顿大叔嘶哑着大吼出声。
但洞穴的入口已经被透明的肉膜封闭,电磁手枪射出去的弹丸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战斗瞬间爆发,九支电磁步枪迅速开火,但是难以破开防御,反而刺激透明肉膜生长得更快,肉壁蠕动着挤压空间,触须从各个角度袭来。
机枪手老张把所有人挡在身后,电磁重机枪的火舌在肉壁上撕开一个个破口,但破口很快又被新生的组织填满。
“队长!”机枪手老张回头喊道,脸上挂着笑,那是雷顿大叔最后一次看到老张笑,“这玩意怕炸!”
机枪手老张引爆了身上所有的各式电磁手雷,爆炸的气浪把雷顿大叔和队员们掀飞,透明的肉壁被炸开一个大洞,能看到外面的天色,老张消失在了火光中。
雷顿大叔带领剩馀的队友从洞穴里爬出去,十二个人,只剩下六个。
但极度危险的诡物却没有放过他们的打算,源源不断的触须追了出来,像无数条蟒蛇在丛林间游走。
医疗兵伊芙琳为了一个重伤的队员,稍微慢了一步,接着,触须缠住了伊芙琳的腿,用力往回拖。
伊芙琳没有求救,只是拼命身上所有的医疗急救包扔给雷顿大叔:“队长!接着!”
触须把伊芙琳拖进了洞穴深处,消失在蠕动的透明肉壁中。
最后跑到海岸边的,只有雷顿大叔和两名幸存的队员,但是两名队员状态很糟糕,一个腿部中弹,一个肋骨骨折。
三个士兵艰难地游泳到三海里外的一处无名小岛上,等待着远航运输舰的救援,但远航运输舰却始终没有出现。
两年后,雷顿大叔才辗转得知,远航运输舰在看到极度危险诡物的生命信号出现,第一时间就被舰长命令撤离,尽管雷顿大叔的上司坚决抗议,却改变不了既定的结果。
腿部中弹的队员在三天后失血过多死去,肋骨骨折的队员在一周后,发着高烧喃喃说着胡话,最后安静地停止了呼吸。
雷顿大叔独自在无名小岛上生存了两个多月,最后幸运的被一艘小型幸存者势力的渔船搭救。
但是,灰隼小队,十一人,全部留在了那座岛屿。
“后来呢?”黄维特问道,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在风暴角联系上了侦察营,坐上风暴财团的商船送回了第七兵团。”雷顿大叔说道,语气象是在说别人的事,“任务报告被上级封存为秘密文档,由于确认了极度危险诡物的存在,灰隼小队全员收到了极为丰厚的报酬。
但是,十一个队友却不在了,只有上级发下来的任务报酬和十一份阵亡补贴。
我的顶头上司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也没有多说,但我知道,为了重建委的未来,损失是在所难免的。”
雷顿大叔不久后就暂时离开了第七兵团侦察营,接着,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去了每个队员的家里,给他们的家人送上任务报酬和阵亡补贴。
来到陈岩的家里,陈岩的老母亲头发花白,拉着雷顿大叔的手,颤颤巍巍地问道:“我儿子走的时候,痛苦吗?”
雷顿大叔说不出一句话,只能避开陈岩老母亲询问的目光。
在痛苦的记忆里,雷顿大叔依稀记得陈岩最后被触须缠绕的时候,基础外骨骼被腐蚀,皮肉融化,但仍在对自己喊着:“队长快走”
一个月后,雷顿大叔回到第七兵团侦察营,递交了退役申请,没有解释,没有告别。
雷顿大叔带着十一份沉重的寄托离开重建委,也把十一份罪疚永远背在了身上。
“我离开重建委后,在雾海里经历了很多奇妙的事情”雷顿大叔继续说着,低沉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雷顿大叔在雾海中漂泊了五年,从一个幸存者聚居地到另一个幸存者聚居地,辗转来到暴风海域,又添加了石谷堡垒,遇到了小雅和阿杰,后来遇到弗兰克,最后遇到黄维特。
“石谷堡垒”雷顿大叔的声音停顿了很久,“是我离开重建委后,第一个让我觉得似乎可以停下了的地方。”
石壁大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海风穿过空旷的中央广场,发出轻微的呜咽声。
“我知道,”雷顿大叔的声音变得干涩,“或许,这辈子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黄维特没有看向雷顿大叔,目光盯着黑暗的海面,许久,才慢慢说道:“雷顿大哥,在这里,我们是一个团队。”
雷顿大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雷顿大叔缓缓站起身,来到石壁大厅的入口,小雅已经带领幸存者护卫队的队员们离开了,偌大的中央广场空无一人。
“雷顿大叔,”黄维特忽然说道,“环雾海重建委员会后来有再派人去那座岛吗?”
“我不知道。”雷顿大叔坦然说道,“我离开后,就切断和重建委的所有联系。
但以重建委的行事风格如果那里真有旧时代文明的科研堡垒,他们迟早会再去的。”
“以更多人的命为代价?”
“在环雾海重建委员会的眼里,为了全雾海的人类幸存者,那是必要的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