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度方舟的跃迁引擎,正以前所未有的功率咆哮着。
那不再是初次跃迁时的平稳,而是一种充满了狂野与决绝的暴力突进。在林溪的操作下,整艘巨舰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将身后那片绚烂的法则之海撕扯成斑斓破碎的光影。
“再快点!再快点!”舰桥的武器控制中心,林溪的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仿佛已经看到了虚空巢穴在“清道夫”的炮火下化为飞灰的盛景,“最短路径!极限折叠!给老娘来个神兵天降,直接骑在它们脸上开炮!”
普罗米修斯的警告音在不断响起:“警告,空间曲率超过安全阈值百分之三十。”“警告,前方高维暗流区域未在任何星图标注。”
“闭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林溪蛮横地关掉了警告音,“富贵险中求!不走点野路子,怎么打它们一个措手不及?”
她的计划简单粗暴:利用三份星图整合出的数据,找到一个理论上存在、但从未有任何文明航行过的“高维捷径”,直接绕过虫潮的侦察范围,将维度方舟精准地投放到“蜂后”巢穴的核心。
这是一场豪赌。
然而,就在维度方舟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强行切入一片在星图上标注为“绝对黑暗”的区域时,异变陡生!
一声并非来自引擎、也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诡异嗡鸣,让整艘方舟剧烈地一颤!那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加本源的“存在性”的摇晃。
“警报!警报!‘时空泡’结构应力瞬间达到临界点!”普罗米修斯那冰冷的电子音,第一次带上了类似“惊恐”的尖锐,“我们正在被一股未知的引力源拖拽!航线偏离!无法修正!跃迁引擎失效!”
“什么?!”林溪脸上的狂热瞬间凝固,她疯狂地操作着控制台,但所有反馈都是一片混乱的红色乱码。
舷窗之外,那被拉伸成光线的法则之海,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先是一片纯粹到极致的、足以灼伤灵魂的“白”,紧接着,又坠入了一片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绝对的“黑”。
整个维度方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正常的时空流中粗暴地抓了出来,扔进了一个无法理解的异度空间。
剧烈的摇晃仅仅持续了数秒,便戛然而止。
一种死寂般的安静,笼罩了整艘巨舰。
“这里……是哪里?”一个船员喃喃自语,他的声音在寂静的舰桥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人都望向舷窗之外。没有了七彩流淌的法则之海,没有了星辰,没有了任何参照物。窗外,是一片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无”。
它不是黑暗,因为黑暗是光的不存在。而这里,连“不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似乎不存在了。它是一切的起点,也是一切的终点,一片充满了无限可能性的、绝对的“静”。
“所有外部传感器读数归零,或者……无穷大。”谢渊扶着灵气眼镜,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数据流,他的声音干涩而颤抖,“普罗米修斯……我们……我们偏离了所有已知星图的范围。这里……地图上没有。”
“不。”
姜遥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死寂。她缓缓走到主控光幕前,眼中没有惊慌,反而是一种见证了终极真理的、混杂着震撼与狂热的光芒。
“地图上……有。”她伸出手指,在普罗米修斯构建的宇宙模型上,指向了那个理论中的起点,“我们没有迷航。三师姐的‘野路子’……把我们带到了一个比‘蜂后’巢穴更了不得的地方。”
她的声音带着梦呓般的敬畏:“这里是宇宙诞生时的‘原始法则’汇聚之地,是一切时空的源头……高维奇点。”
话音未落,姜遥已经冲向了高维观测站。她戴上接驳神识的头盔,将观测站的功率开到最大。
“小师妹!危险!”谢渊惊呼。
但已经晚了。
姜遥的意识,在接触到那片“无”的瞬间,仿佛被投入了宇宙的熔炉。没有宏大的景象,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在她的感知中,她“看”到了一场无声的创世。
一个无限小的点,在永恒的“无”中,开始了最本源的“振动”。紧接着,这个点爆发出无穷的光,那光不是能量,而是“信息”,是“规则”。
“空间”、“时间”、“强相互作用力”、“弱相互作用力”……这些在后世被物理学家和修仙者苦苦追寻的宇宙法则,在这一刻,如同一母同胞的兄弟,从同一个原点中诞生,然后向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她看到了第一缕“灵子”如何从纯粹的法则波动中凝聚成型,看到了宇宙这张画布是如何被一笔笔铺展开来。
她的脑海中,那本由她亲手撰写的《量子灵子物理学》,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翻到了最后一页,并写下了那个代表着万物归一的、最完美的终极公式。
她的精神,她的认知,在这一刻实现了终极的飞跃。她不再是观察法则,她……触摸到了法则的“本源”。
与此同时,方舟顶部的露天剑台。
洛清霜一袭白衣,静立不动。那足以撕裂元婴修士的“时空风暴”和“跃迁应力”,在这里荡然无存。她感受不到任何外力,反而有一种回归母体的温暖与宁静。
她手中的古朴长剑,正发出前所未有、充满了欢欣的清越剑鸣。
在这里,她的剑意不再需要去“斩断”或“拨动”什么。她的剑心,与这片最原始的“道”产生了共鸣。
她缓缓睁开了眼眸。
在她的视野中,世界变了。舰桥的金属墙壁、远处闪烁的符文灯、乃至姜遥等人紧张的身影,都失去了固有的形态,变成了一张由无数条细密的、闪烁着微光的“因果之线”和“法则之弦”编织成的巨网。
她能“看”到物质的底层结构,能“看”到能量的流动轨迹,能“看”到……虚妄与真实的边界。
她的剑道,在这一刻,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见真。
可斩虚妄,可见真实。
而在灯火通明的实验室里,谢渊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
“记录下来!全部记录下来!”他对着普罗米修斯咆哮着,眼球布满血丝,“宇宙膨胀初始背景辐射值!灵子在奇点状态下的简并压!还有这个……天哪,时空弦在十一维度的振动频率!这是维度主宰文明提出的‘宇宙大撕裂’理论的逆向数据!他们的猜想……是真的!宇宙终将寂灭于一场无声的撕裂!”
每一个跳动的数字,在他眼中都是一部创世的史诗。这份数据,足以将他们的整个物理学体系,向前推进一万年!
在另一处休息室内,墨渊长老和天玄老祖等几位修仙联盟的老怪物,已经呆若木鸡。他们透过舷窗,看着那片“无”的奇景,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神魂。
“道……原来……这就是道……”墨渊长老捧着茶杯的手早已僵硬,他活了千年,苦参天道,所求的不过是管中窥豹。而今天,他却看到了整片天空。
他毕生修炼的“水行法则”,在这里显现出了它最原始的形态——并非是水,而是一种代表着“流动”与“包容”的本源波动。他感觉自己浸泡在法则的海洋中,困扰了他数百年的大乘期瓶颈,在这片最纯粹的“道”面前,如春雪般消融。
不止是他,天玄老祖的“符道”,其他几位长老的“阵道”、“丹道”,都在这里找到了它们的“祖宗”。他们闭上双眼,整个人都进入了一种深层次的顿悟之中。所谓的飞升,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可笑。他们不是飞升,他们是……回到了家。
“开天辟地……混沌重演……”高维观测台前,姜遥缓缓摘下头盔,她的脸色苍白,但双眼却亮得惊人。她将刚刚“看”到的一切,与自己前世记忆中的“大爆炸”理论,以及这个世界流传的“盘古开天”等神话传说,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不同的文明,不同的语言,描述的却是同一个壮丽的真相。
“我明白了……”姜遥的眼神愈发坚定,她猛地转身,对着舰桥内依旧处于震撼中的众人说道:“虚空意志和高维虫族的‘污染’,本质上是对宇宙这套‘操作系统’的病毒式篡改!它们在强行修改法则的底层代码!”
她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醒了所有人。
“而这里,”姜遥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不可思议的空间,“就是宇宙操作系统的‘出厂设置’!是所有法则的源头!如果……我们能在这里,解析出最原始、最纯净的‘代码’……”
她的声音变得激昂而有力,充满了领航者的自信:
“我们就能制造出,足以覆盖整个宇宙的‘杀毒程序’和‘防火墙’!彻底逆转被扭曲的一切!”
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谢渊和林溪等人粗重的喘息声。
他们原本的目标,是去摧毁一个癌细胞的巢穴。
而现在,他们却阴差阳错地,闯进了宇宙的“基因库”,找到了治愈癌症的希望!
这趟航行,彻底改变了他们对这场战争的认知。
姜遥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她看着那张壮丽的、不断完善的“多维宇宙综合星图”,看着那个代表着“蜂后”巢穴的恐怖红点,眼神中再无半分迷茫。
“普罗米修斯。”
“在,小师妹。”
“全功率记录这里的一切数据,一帧都不要放过。我们……”姜遥的目光扫过所有同伴,声音无比清晰而坚定。
“来对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