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绣闻言,当即调转马头,直扑退至庙门口的张宝。
三十余步的距离,眨眼间便被拉近。
然而,就在他的长棍即将刺中张宝之际,胯下战马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
咔嚓!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战马轰然倒下,而此时张绣距离张宝仅三步之遥。
妖法?张绣心中惊骇,眼前分明空无一物!
他身形失控,从马背飞出,手中长棍仍直指张宝。
三步之距,他自信必能击中——
可下一刻,一股狂风骤起,张绣双眼瞬间被风沙遮蔽,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同时,手中长棍竟被罡风绞碎成屑!
危机陡生!本能反应之下,他反手格挡后腰,掌心触及一片冰凉——那是一柄锋利的短刃!若稍慢一瞬,刀刃必将刺入他的身躯!
后背冷汗浸透,张绣猛然抽出虎头湛金枪尖,凭感觉斩向身后。
刺啦——!
如撕裂幕布般,眼前黑暗散去。
视线恢复之际,张宝那张惊愕的脸映入眼帘:一手持龙角鞭,一手握短匕,刃上鲜血滴落。
“小子,这枪尖不错!”
张宝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贪婪。
张绣目光森冷,再度挥枪刺去!
咚——!
胡赤儿猛然冲来,将张绣撞出十余步远,枪尖在其脸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若非他躲闪及时,早已命丧当场。
佛殿内的厮杀声渐息,唯余战马嘶鸣。
就在张绣欲再攻之时,浑身浴血的顾恒跨出殿门,一手执赤霄,另一手握着一截半人高的铁戟——正是金刚神像手中的兵器!
“再来!”
顾恒直视张宝,杀意凛然。
麾下十六骑尽数折损,张宝却依旧从容,笑道:“好小子,倒是小瞧你了!”
“我也高看你了!”
顾恒冷声回应。
赤龙自他身前腾空而起,黑牛虚影随之狂奔而出,直冲张宝而去!可惜,这般恢弘景象,旁人皆不可见。
庭院内风沙再起,地面裂开道道狰狞沟壑,杀气纵横。
张绣与胡赤儿连连后退,几匹逃出佛殿的马匹尚未踏出院落,便横尸当场。
转眼间,顾恒与张宝的身影已隐于尘暴之中,只听得张宝怒喝一声——
顾恒沉默不语,在赤龙与黑牛的护卫下,拖着长剑前行,穿过庭院,来到张宝面前,挥剑直劈而下。
若只有这些本事,那张宝今日必死无疑!
张宝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骤然间邪风四起,卷起张宝与胡赤儿飞速离去,转眼消失在天际。
空中回荡着张宝怨毒的吼声:小子,我记住你了,你等着瞧!
广化寺重归宁静,四周一片漆黑,庭院中地面龟裂,沟壑交错,满目狼藉。
顾恒拄着剑大口喘息,面前掉落着张角的一条断臂,手中紧握着一柄精致的。
北帝,中等皇运之物,曾是北帝随身佩带!
张宝此人,随手遗留之物皆非凡品。
这是妖术?张绣返回寺中,惊魂未定地问道。
这一战过后,他心中某些信念轰然崩塌,又有些新的认知悄然萌芽。
若非亲眼目睹张宝那些诡异手段,旁人之言他绝不会轻信。
可以这么说。
顾恒答道。
眼见为实,张绣不得不信,但仍需时间消化这一切。
顾恒对张绣示意道。
张绣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尖,先前破除张宝妖法的情景依然清晰浮现。
他的目光扫过顾恒手中的赤霄剑和铁戟,最终停留在张宝那柄名为的上。
不必,你留着吧,这阴森之物用不惯。
张绣婉拒了顾恒的好意。
此物给他只会明珠暗投。
张宝身上宝物众多,术法亦非等闲,但遇见拥有飞升之门的顾恒,只能说他气数已尽。
万千世界,有何法门能凌驾飞升之门之上?
顾恒谦逊地想着——或许存在,但绝非张宝所能及。
只是不知,在这方天地间,张宝的术法究竟位列何等层次。
天下未必没有比他更高明的方士。
顾恒遥望天际浓墨般的夜色,眼中燃起灼热的光芒——这世界似乎比他想象的更为玄妙。
胸口传来阵阵闷痛,顾恒又吐出一口鲜血。
虽击败张宝,但他也付出代价,胜在术法,弱在体魄。
这具身躯终究不堪重负。
脏腑受损,常人恐怕半月难以起身,但对顾恒而言并非难事。
华佗不在又如何?他自行开方调养便是。
如今他的医术虽不敢说媲美华佗,但有《青囊经》在手,若连此等伤势都束手无策,岂非可笑?
张绣撕下衣襟包扎左手伤口——方才被张宝妖法所惑,不慎自伤。
皮肉外翻看似骇人,实则仅是轻伤,他并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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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庭院内,张绣巡视一周,确认无人生还后,转身走向佛殿。
那本就残破的佛殿,经胡赤儿手下骑兵肆虐,如今门窗尽毁,只剩下摇摇欲坠的框架。
殿内血迹斑驳,乱世之中,这座古刹终未能逃过一劫。
张绣心知肚明,张宝、胡赤儿一行的目标并非他和顾恒,更不可能是广化寺里这些穷苦流民和僧人。
环顾四周,破败的佛殿里,唯一值得注意的,只有顾恒手中的那支铁戟。
早前进殿时,他曾瞥见这对铁戟握在金刚塑像手中,当时并未在意。
此刻却恍然——世上确实有神兵利器,也确有非凡之物。
也难怪顾恒执意在此留宿,原来是为这对铁戟而来。
不过,比起张宝一伙的暴戾凶残,顾恒至少懂得敲门。
是的,仅仅是这一点,便是云泥之别。
张宝等人破墙强闯,而顾恒与他是敲门而入。
原本尚算整洁的佛殿,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胡赤儿的人冲进来后,不仅活人遭难,就连几尊泥塑也未能幸免。
刀剑劈砍之下,本就残缺的佛像面目全非。
顾恒已尽力保护众人,但狭小的空间里面对十余名悍卒,能保住这些人已是极限。
令人意外的是,殿中众人并未慌乱无措,反而井然有序。
流民、僧人、匪徒聚在一处,最外围是滕子明带领的手下,手持夺来的环首刀护住内圈,而先前那青衫男子则安抚着众人……
“这些人是你们的仇家?”
青衫男子突然站出来质问张绣。
刚才激战来得太快,根本不容细想。
如今缓过气来,他们实在想不出自己这群穷苦人有何价值,能让那些虎狼之徒惦记。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张绣和顾恒惹来的麻烦。
张绣失笑。
生死关头走一遭,众人有此怀疑倒也难免。
他抬头望向佛殿右侧,那尊损毁最严重的金刚像手中仍握着一支铁戟——方才顾恒出去时,只带走了其中一支。
“他们是为这对铁戟而来?”
青衫男子反应极快,立刻问道。
“我们也是。”
顾恒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愕然,纷纷看向那支曾被他们视若无物的铁戟。
过去不是没人动过拿走铁戟换钱的念头,只是还没付诸行动罢了。
或许顾恒晚来几日,它早已沦落铁匠铺,被人遗忘于尘埃之中。
看情形这般劫掠气运宝物之事,张宝率领的队伍早已轻车熟路,俨然是专门在洛阳地界行此勾当。
众僧闻言连连称谢。
误会消除后,滕子明收刀上前,朝顾恒郑重一拜,直言愿率兄弟们追随左右。
方才顾恒与张绣的英勇气概令众人心折,何况顾恒先前已有收留之意。
张绣带着滕子明等人清理战场,仅幸存战马、环首刀便已价值不菲,更别提那些轻甲与大黄弩。
顾恒与众人约定天明前往五里庄,僧人们也愿同往。
篝火重燃,但今夜无人能眠。
顾恒坐在殿外台阶上把玩大黄弩,试射时发现准头尚可,力道却显不足。
他忽想起诸葛连弩,旋即又打消去南阳的念头——强求缘分终是徒劳,何况改良弩箭之事,自有飞升之门相助。
此时穿皂靴的青衫男子走近,顾恒主动问候:未请教先生尊姓大名?此人气度不凡却肯移步相见,顾恒并不在意先行开口。
夜色深沉,火光摇曳中顾恒把玩着铁戟,眼角余光却始终打量着那位青衫书生。
他本可催动飞升之门窥破此人根脚,偏要这般闲闲试探,正如品味陈年佳酿,须得慢斟细酌才有趣味。
柴浦。
书生盘膝坐下时连衣褶都叠得整齐,纵然混在流民堆里,骨子里的清贵仍从眉梢透出来。
顾恒挑眉暗笑——这倒像块掉进泥潭仍硌脚的硬石头。
阁下曾在朝为官?顾恒突然发问。
柴浦指尖微颤:何以见得?
猜的。
这轻飘飘两个字让书生顿时绷紧了嘴角,偏在此时又听对方补了句:济世救民之事,端着架子可不成。
柴浦霍然抬头,正对上顾恒戏谑的眼神,还是猜的。
这话险些让书生呕出血来,终是闷声道:曾任司农寺少卿,掌上林署。
好大的官呐。
顾恒话音未落,柴浦已拂袖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