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1 / 1)

他身为从六品副将,与彭茂平级,而破甲营粮草官不过正七品。

官职虽小,权柄却重。

全营粮秣军械、兵饷发放尽在掌握。

往昔无人问津的闲职,如今却成了香饽饽——樊稠将军已在泛水关为破甲筹备了大批物资。

这份美差突然落在头上,马廖又惊又疑。

他与顾恒素来不睦,对方此举是示好还是另有所图?一时竟有些转不过弯来。

顾兄莫不是在说笑?

嘴上这么说着,称呼已从变成了。

顾恒咧嘴一笑,招手唤来张永。

只见张永捧着个包袱走来,取出粮草官印信与账簿递给马廖。

马廖接印时激动得双手发颤。

既然马副将已是粮草官,可否调辆马车来用?顾恒趁势问道。

捡了这般大便宜,马廖哪会推辞这小要求,当即策马回营张罗去了。

一旁观望的彭茂嗤之以鼻,朝着马廖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你莫不是马粪吃撑了?顾恒扭头骂道。

彭茂阴沉着脸按住刀柄。

两人对视片刻,彭茂终究松开了手。

正欲再吐口水,忽想起顾恒的讥讽,一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最终又是一口唾沫重重砸在地上。

待典韦回到五里庄,马廖已喜滋滋地驾着马车赶来。

不明就里的张绣满脸疑惑。

令妹让我占卜,卦象显示她待会儿要乘车。

顾恒信口解释道。

张绣听得一头雾水,不知这话又从何说起。

马廖被任命为破甲营新任通粮官的消息传来时,张绣起初十分困惑。

这样一个关键职位怎能交给心怀异心的马廖?

这不是将破甲营的要害直接暴露给敌人吗?

但很快,张绣就想通了其中奥妙,不禁暗暗赞叹顾恒这一手安排的精妙绝伦。

放眼整个破甲营,通粮官一职确实非马廖莫属,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破甲营满编应有三千士卒,可设三名千夫长各领千人。

但眼下营中仅有张绣、马廖和彭茂三名将领。

张济调来的都是装备精良的轻骑兵,战马披甲佩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这份厚礼足见张济对侄儿的重视。

典韦送来的则以步兵为主。

五里庄本就缺乏战马,加上战马本就珍贵,即便是训练有素的战马更是稀罕物。

各路诸侯动辄号称拥兵数十万,董卓甚至夸口百万雄师。

但这些数字水分很大,要看真实战力,只需看能否凑足一万骑兵。

即便强如吕布的十万大军也拿不出万骑,樊稠最多只能凑齐三千骑兵。

如此看来,破甲营的实力已相当可观。

张家私兵带来的战马,加上从樊稠处讨要的五百匹,组建轻骑兵并非难事。

问题在于韩响部众大多不善骑术,需要训练。

顾恒将两支部队混编,让张家骑兵传授经验。

出征泛水关时,马廖举着通粮官印信走在最前,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王永被留在顾恒身边当传令兵,张绣率主力居中,彭茂带着十余名老兵殿后。

这些老兵虽然骁勇,但要收服他们不能光靠空话。

顾恒相信,见到五里庄外百亩青苗时,司农寺出身的柴浦定会心动;面对精锐骑兵时,悍将彭茂也难掩渴望——此刻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家骑兵,眼中写满向往。

顾恒冷眼旁观,想看看彭茂能忍耐到什么时候。

张薇离开洛阳的深宅大院后,如同出笼的飞鸟,骑着马在队伍前后穿梭,乐此不疲。

从右军大营到泛水关约五十余里,正常一日可达。

因途中耽搁,顾恒一行人抵达时间要推迟些。

所有辎重都囤在泛水关,途中无法休整——总不能让全军露宿荒野数星星。

若全是骑兵半日即达,可惜战马不足。

行至半途,张薇渐渐没了兴致,蔫头耷脑地骑着马,目光不时瞥向顾恒身旁的马车。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迟疑多时,她终于策马靠近。

喂,你究竟怎么知道的?张薇声若蚊蝇。

掐指一算而已,这本事还成吧?顾恒笑道。

张薇纵身跃上马车。

训练有素的战马无需驾驭,仍紧随队伍。

驾车的是不明就里的王永。

需要给你备热水吗?顾恒问道。

刚钻进车厢的张薇猛然探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下流!

顾恒揉着鼻尖,自觉好心被误解。

目睹此景的张绣凑过来低语:怎么回事?素来拿妹妹没辙的他,对顾恒半日就能挫其锋芒颇感诧异。

女子月事,懂么?顾恒直言。

不过寻常事理,无需飞升之门推演,他研习《青囊经》多年,单凭望诊便已了然。

张绣默然片刻,表情尴尬地挤出二字: !

顾恒嗤笑:装什么纯?连这都听得懂,你不下流?

见论调愈发有违礼法,张绣策马离去。

顾恒仍吩咐部下备好热水。

酉时夜色中,疲惫的破甲营终见泛水关西城门的火光。

!守将李蒙与樊稠同期投效董卓,却在资历相当的情况下屈居其下,其中意味值得玩味。

紧闭的城门显示宵禁已始,迟到的破甲营被挡在关外。

城门前秋风萧瑟,顾恒勒住缰绳望着紧闭的城门。

李蒙这般明目张胆地怠慢,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看来破甲营在泛水关的日子不会好过。

六十步,五十步张绣的报数声沉稳有力。

他眯眼打量着这座号称天险的关隘——低矮的城墙不过五丈,守军反应迟钝,若真要攻打,三日足矣。

站住!城楼上的哨兵终于探出头,报上名号!

张绣轻蔑地哼了一声。

这般松懈的防备,简直是给敌人送战功。

马廖策马上前,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破甲营奉命调防,速开城门!

城门尉慢悠悠地探出身子:可有文书?装束齐整,却故意刁难。

马廖阴沉着脸取回军令,他必须完成樊稠交代的任务——至少要把这支队伍送进关内。

接着!马廖高举军令。

太远看不清。

城门尉懒洋洋地摆手。

开条缝,我递进去!

不见文书不开门!

不开门怎么递文书?

顾恒噗嗤笑出声,这场闹剧活像驴推磨——死循环。

夜风卷着沙粒拍在铠甲上,泛水关的刁难才刚刚开始。

在马车中养神的张薇探出头,望着泛水关前的闹剧。

她抿着嘴,再不见先前的笑意。

她瞪向顾恒,吃了闭门羹还笑?这分明是在打我们的脸!

张姑娘不躲着我了?顾恒揶揄道。

自从心事被戳破后,向来豪爽的张薇竟不知如何自处,一路上都藏在马车里不敢露面。

说正事!她耳根发烫,又瞪了顾恒一眼,少扯别的。

顾恒不依不饶:除非你承认我能掐会算。

你确实神机妙算,名不虚传。

张薇咬着唇瓣小声嘟囔。

其实都是唬人的,顾恒大笑,略通医术倒是真的。

张薇气结。

这人不仅不知收敛,还这般无赖。

顾恒见好就收:樊稠丢脸,与我们破甲营何干?好事自然要争,但脏水何必去接?

你说我多管闲事?张薇敏锐地抓住话柄。

岂敢。

顾恒摆手,咱们看戏便是。

城下的争执已陷入僵局。

马廖搬出樊稠名号:我乃樊将军亲封副将,尔等安敢如此!

陈某奉命守关,陈都尉铁面无私,纵使将军亲至,也需验明印信。

好得很!马廖脸色铁青,那劳烦通禀李蒙将军,就说故人马廖求见。

都尉冷笑:军规森严,守将不得擅离。

混账!马廖暴跳如雷,戟指怒喝,报上名来!若一刻钟内不开城门,休怪我不客气!

一刻钟后若城门未开,我马廖在此立誓,你能活过明日午时,我便跟你姓! 马廖声如洪钟,连破甲营士卒都不禁侧目。

城楼上的陈都尉陷入沉默,显然在权衡这番威胁的分量。

这胖墩也值得你看入神?顾恒打趣陈薇。

只见她正望着阵前叫阵的马廖出神,闻言立刻啐道:总比你强三分胆色!

这本就是他分内之事,谈何胆色?难道陈都尉敢放箭伤人?分明毫无风险。

顾恒不以为然。

陈薇仍坚持:气势总归是威风!

顾恒轻笑认可,转而问道:不妨猜猜那位装糊涂的陈都尉会不会服软开城?

你怎看?陈薇警觉地反问。

我倒盼他硬撑到底,否则颜面何存?

陈薇蹙眉:净说外话,你还是不是破甲营的人?

此事本与我们无关。

今夜若进不得城,大不了回右军大营。

届时暴跳如雷的会是谁?顾恒意味深长地提示。

樊稠?陈薇恍然大悟。

不错。

等他求我们再来泛水关时,李蒙该出城十里相迎了吧?空手而来我们还不答应呢,你说樊稠又当如何?

陈薇噗嗤笑出声,眼前浮现樊稠铁青的脸色。

她眼睛发亮道:你们真够狡猾!

顾恒挑眉:这叫以退为进。

明明是陈都尉拒不开城,我们岂有他法?

陈薇忽又疑惑:李蒙最终还得开城,既得罪樊稠又无实利,图什么?

或许与樊稠有隙想借机刁难,或许故作姿态给人看。

天机难测,我非神算。

顾恒耸耸肩,望向渐沉的暮色。

顾恒淡然说道:能掐会算也没法事事皆知,何须在意李蒙的心思,只需看他行动便够了。

陈薇眸光微闪,望向顾恒的目光比方才注视马廖时更为专注。

泛水关大门依旧紧闭,一刻钟过去仍无开启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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