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为从六品副将,与彭茂平级,而破甲营粮草官不过正七品。
官职虽小,权柄却重。
全营粮秣军械、兵饷发放尽在掌握。
往昔无人问津的闲职,如今却成了香饽饽——樊稠将军已在泛水关为破甲筹备了大批物资。
这份美差突然落在头上,马廖又惊又疑。
他与顾恒素来不睦,对方此举是示好还是另有所图?一时竟有些转不过弯来。
顾兄莫不是在说笑?
嘴上这么说着,称呼已从变成了。
顾恒咧嘴一笑,招手唤来张永。
只见张永捧着个包袱走来,取出粮草官印信与账簿递给马廖。
马廖接印时激动得双手发颤。
既然马副将已是粮草官,可否调辆马车来用?顾恒趁势问道。
捡了这般大便宜,马廖哪会推辞这小要求,当即策马回营张罗去了。
一旁观望的彭茂嗤之以鼻,朝着马廖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你莫不是马粪吃撑了?顾恒扭头骂道。
彭茂阴沉着脸按住刀柄。
两人对视片刻,彭茂终究松开了手。
正欲再吐口水,忽想起顾恒的讥讽,一时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最终又是一口唾沫重重砸在地上。
待典韦回到五里庄,马廖已喜滋滋地驾着马车赶来。
不明就里的张绣满脸疑惑。
令妹让我占卜,卦象显示她待会儿要乘车。
顾恒信口解释道。
张绣听得一头雾水,不知这话又从何说起。
马廖被任命为破甲营新任通粮官的消息传来时,张绣起初十分困惑。
这样一个关键职位怎能交给心怀异心的马廖?
这不是将破甲营的要害直接暴露给敌人吗?
但很快,张绣就想通了其中奥妙,不禁暗暗赞叹顾恒这一手安排的精妙绝伦。
放眼整个破甲营,通粮官一职确实非马廖莫属,再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
破甲营满编应有三千士卒,可设三名千夫长各领千人。
但眼下营中仅有张绣、马廖和彭茂三名将领。
张济调来的都是装备精良的轻骑兵,战马披甲佩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这份厚礼足见张济对侄儿的重视。
典韦送来的则以步兵为主。
五里庄本就缺乏战马,加上战马本就珍贵,即便是训练有素的战马更是稀罕物。
各路诸侯动辄号称拥兵数十万,董卓甚至夸口百万雄师。
但这些数字水分很大,要看真实战力,只需看能否凑足一万骑兵。
即便强如吕布的十万大军也拿不出万骑,樊稠最多只能凑齐三千骑兵。
如此看来,破甲营的实力已相当可观。
张家私兵带来的战马,加上从樊稠处讨要的五百匹,组建轻骑兵并非难事。
问题在于韩响部众大多不善骑术,需要训练。
顾恒将两支部队混编,让张家骑兵传授经验。
出征泛水关时,马廖举着通粮官印信走在最前,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王永被留在顾恒身边当传令兵,张绣率主力居中,彭茂带着十余名老兵殿后。
这些老兵虽然骁勇,但要收服他们不能光靠空话。
顾恒相信,见到五里庄外百亩青苗时,司农寺出身的柴浦定会心动;面对精锐骑兵时,悍将彭茂也难掩渴望——此刻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张家骑兵,眼中写满向往。
顾恒冷眼旁观,想看看彭茂能忍耐到什么时候。
张薇离开洛阳的深宅大院后,如同出笼的飞鸟,骑着马在队伍前后穿梭,乐此不疲。
从右军大营到泛水关约五十余里,正常一日可达。
因途中耽搁,顾恒一行人抵达时间要推迟些。
所有辎重都囤在泛水关,途中无法休整——总不能让全军露宿荒野数星星。
若全是骑兵半日即达,可惜战马不足。
行至半途,张薇渐渐没了兴致,蔫头耷脑地骑着马,目光不时瞥向顾恒身旁的马车。优品晓说罔 蕞薪蟑踕耕新筷
迟疑多时,她终于策马靠近。
喂,你究竟怎么知道的?张薇声若蚊蝇。
掐指一算而已,这本事还成吧?顾恒笑道。
张薇纵身跃上马车。
训练有素的战马无需驾驭,仍紧随队伍。
驾车的是不明就里的王永。
需要给你备热水吗?顾恒问道。
刚钻进车厢的张薇猛然探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下流!
顾恒揉着鼻尖,自觉好心被误解。
目睹此景的张绣凑过来低语:怎么回事?素来拿妹妹没辙的他,对顾恒半日就能挫其锋芒颇感诧异。
女子月事,懂么?顾恒直言。
不过寻常事理,无需飞升之门推演,他研习《青囊经》多年,单凭望诊便已了然。
张绣默然片刻,表情尴尬地挤出二字: !
顾恒嗤笑:装什么纯?连这都听得懂,你不下流?
见论调愈发有违礼法,张绣策马离去。
顾恒仍吩咐部下备好热水。
酉时夜色中,疲惫的破甲营终见泛水关西城门的火光。
!守将李蒙与樊稠同期投效董卓,却在资历相当的情况下屈居其下,其中意味值得玩味。
紧闭的城门显示宵禁已始,迟到的破甲营被挡在关外。
城门前秋风萧瑟,顾恒勒住缰绳望着紧闭的城门。
李蒙这般明目张胆地怠慢,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看来破甲营在泛水关的日子不会好过。
六十步,五十步张绣的报数声沉稳有力。
他眯眼打量着这座号称天险的关隘——低矮的城墙不过五丈,守军反应迟钝,若真要攻打,三日足矣。
站住!城楼上的哨兵终于探出头,报上名号!
张绣轻蔑地哼了一声。
这般松懈的防备,简直是给敌人送战功。
马廖策马上前,铠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破甲营奉命调防,速开城门!
城门尉慢悠悠地探出身子:可有文书?装束齐整,却故意刁难。
马廖阴沉着脸取回军令,他必须完成樊稠交代的任务——至少要把这支队伍送进关内。
接着!马廖高举军令。
太远看不清。
城门尉懒洋洋地摆手。
开条缝,我递进去!
不见文书不开门!
不开门怎么递文书?
顾恒噗嗤笑出声,这场闹剧活像驴推磨——死循环。
夜风卷着沙粒拍在铠甲上,泛水关的刁难才刚刚开始。
在马车中养神的张薇探出头,望着泛水关前的闹剧。
她抿着嘴,再不见先前的笑意。
她瞪向顾恒,吃了闭门羹还笑?这分明是在打我们的脸!
张姑娘不躲着我了?顾恒揶揄道。
自从心事被戳破后,向来豪爽的张薇竟不知如何自处,一路上都藏在马车里不敢露面。
说正事!她耳根发烫,又瞪了顾恒一眼,少扯别的。
顾恒不依不饶:除非你承认我能掐会算。
你确实神机妙算,名不虚传。
张薇咬着唇瓣小声嘟囔。
其实都是唬人的,顾恒大笑,略通医术倒是真的。
张薇气结。
这人不仅不知收敛,还这般无赖。
顾恒见好就收:樊稠丢脸,与我们破甲营何干?好事自然要争,但脏水何必去接?
你说我多管闲事?张薇敏锐地抓住话柄。
岂敢。
顾恒摆手,咱们看戏便是。
城下的争执已陷入僵局。
马廖搬出樊稠名号:我乃樊将军亲封副将,尔等安敢如此!
陈某奉命守关,陈都尉铁面无私,纵使将军亲至,也需验明印信。
好得很!马廖脸色铁青,那劳烦通禀李蒙将军,就说故人马廖求见。
都尉冷笑:军规森严,守将不得擅离。
混账!马廖暴跳如雷,戟指怒喝,报上名来!若一刻钟内不开城门,休怪我不客气!
一刻钟后若城门未开,我马廖在此立誓,你能活过明日午时,我便跟你姓! 马廖声如洪钟,连破甲营士卒都不禁侧目。
城楼上的陈都尉陷入沉默,显然在权衡这番威胁的分量。
这胖墩也值得你看入神?顾恒打趣陈薇。
只见她正望着阵前叫阵的马廖出神,闻言立刻啐道:总比你强三分胆色!
这本就是他分内之事,谈何胆色?难道陈都尉敢放箭伤人?分明毫无风险。
顾恒不以为然。
陈薇仍坚持:气势总归是威风!
顾恒轻笑认可,转而问道:不妨猜猜那位装糊涂的陈都尉会不会服软开城?
你怎看?陈薇警觉地反问。
我倒盼他硬撑到底,否则颜面何存?
陈薇蹙眉:净说外话,你还是不是破甲营的人?
此事本与我们无关。
今夜若进不得城,大不了回右军大营。
届时暴跳如雷的会是谁?顾恒意味深长地提示。
樊稠?陈薇恍然大悟。
不错。
等他求我们再来泛水关时,李蒙该出城十里相迎了吧?空手而来我们还不答应呢,你说樊稠又当如何?
陈薇噗嗤笑出声,眼前浮现樊稠铁青的脸色。
她眼睛发亮道:你们真够狡猾!
顾恒挑眉:这叫以退为进。
明明是陈都尉拒不开城,我们岂有他法?
陈薇忽又疑惑:李蒙最终还得开城,既得罪樊稠又无实利,图什么?
或许与樊稠有隙想借机刁难,或许故作姿态给人看。
天机难测,我非神算。
顾恒耸耸肩,望向渐沉的暮色。
顾恒淡然说道:能掐会算也没法事事皆知,何须在意李蒙的心思,只需看他行动便够了。
陈薇眸光微闪,望向顾恒的目光比方才注视马廖时更为专注。
泛水关大门依旧紧闭,一刻钟过去仍无开启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