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成效显着,拉起三千人马或有困难,但重建破甲营建制不在话下。
通粮官老黄是最后一个离开破甲营的。
这位老兵混迹行伍数十载,最终在破甲营落脚。
虽不是什么风光差事,好歹挣了个七品官职。
老黄觉得值了,这些年攒下的积蓄也够养老,只是故乡怕是回不去了。
离乡数十载,即便回去也无人相识。
原本打算终老军营,奈何破甲营已成是非之地。
若年轻二十岁他绝不退缩,如今年迈体衰,实在经不起 。
先生若无去处,可到五里庄看看。
顾恒送别时说道。
虽相识仅两日,顾恒看出这位老人胸有城府却无歹意。
识字能算,当个私塾先生绰绰有余。
五里庄孩童众多,是该建座学堂。
当然,全凭老黄自愿。
实话告诉你,破甲营原班人马尽是废物,唯有一人例外。
临行前,老黄掏了心窝子。
彭茂拧着眉头,脸色阴沉得可怕。
祸福相依,人生难得几回遇!老黄冲他喊道。
彭茂啐了一口,那你跑什么?
老黄咧嘴笑了:岁数不饶人哪!
他从马鞍解下皮囊扔给彭茂:最后这点存货给你。
不怕你恼,我这辈子没儿没女,一直把你当亲儿子。
彭茂接过皮囊一闻,是酒。
这后生真不赖!临走时老黄还在向顾恒夸他。
等顾恒回头,只见彭茂背对着他们,依旧那副爱答不理的架势。
顾恒嘴角微扬,也不计较,看谁先沉不住气。
——
通往泛水关的官道上,八百精兵列阵而立,杀气扑面。
顾恒第一次见到赫赫有名的张济。
五色灵运,五品战力,比张绣逊色不少,在这世道只能算寻常。
两鬓斑白,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老人家。
想到连累叔父分心,张绣愧疚难当,几乎无颜相对。
虽惹下大祸,但这般刀子嘴豆腐心的长辈,又怎会真的袖手旁观?
这八百亲兵都是张济从雍州带来的私兵,也是张家压箱底的家当。
个个弓马娴熟,皆是百战精锐。
养这样一支队伍不易,张济却倾囊相授。
张绣羞惭至极,终究是顾恒抱拳致谢:老将军放心,这笔买卖只会赚不会亏。
张兄绝非败家子。
张济的目光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顾恒身上。
望着叔父与顾恒策马上山的背影,张绣不禁揣测二人的谈话。
他仔细打量这八百亲兵,多是熟面孔。
队列纹丝不动,唯末尾一人缩头藏脑,格外扎眼。
张绣策马近前,那人突然窜出,欲将他拽 下。
反被制住双手,竟是个女子。
哎哟,轻点!女子吃痛。
张绣一愣神,竟真被她拉下马来。
女子捂住他的嘴,眉眼间英气逼人。
她竖起手指。
张绣短暂的错愕后,挣脱女子的手问道:“张薇,你怎么在这儿?”
这女子正是张济之女张薇,张绣的堂妹。
张绣自幼父母双亡,由张济抚养长大,视她如亲妹。
“小声点!”
张薇又伸手要捂他的嘴。
张绣侧身避开,眉头一皱:“又是偷跑出来的?”
张薇笑盈盈地撒娇:“二哥,我想你了嘛!”
张绣看穿她的把戏,不为所动:“少来这套,待会儿跟叔父回去!”
“张老二,给你脸了是吧?这次惹出这么大的祸,按家法打你都算轻的!乖乖听我的,我还能在老爹面前替你求情,不然”
张薇瞬间变脸,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这招能唬住别人,但对从小一起长大的张绣毫无作用。
“接下来是不是要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哭也没用,这事没商量。
你知道我要去干什么吗?太危险了,你一个姑娘家。
张薇打断他:“不想带我就直说!可怜大哥在家读书出不来,要是他在,肯定愿意带我!”
说着,眼泪簌簌落下。
张绣虽早有预料,还是被她哭得头疼。
他最怕女人哭,想狠心不理,可张薇越哭越凶,连肩膀都颤抖起来。
她口中的“大哥”
是张绣的亲兄长,年长几岁,不喜兵事,如今留在武威郡料理族务。
张薇搬出大哥来激他,张绣嘴上强硬,最终还是妥协。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我带你去,但到了泛水关不准胡闹,你”
“嘻嘻,二哥最好了!”
张薇瞬间收泪,变脸如翻书,压根没听进去他的话。
张绣扶额,忽然有些后悔。
这时,官道上又出现八百青壮,为首的典韦手提双铁戟。
这批人是最早跟随典韦的五里庄子弟,历经 护庄,已是见过血的老兵。
虽不及张济带来的精锐,但也不逊于樊稠麾下士卒。
其实五里庄还能再凑八百人,但新兵缺乏历练。
顾恒深知兵贵精不贵多,这八百人已足够。
,!
加上张济的八百人马,顾恒麾下骤增至一千六百人,远超预期,已成不容小觑的力量。
顾恒与张济拨马返回时,张薇远远望见,急忙躲进队伍。
她敢对张绣耍赖,却不敢让父亲发现。
张绣在父亲面前终究不敢像寻常女子那般撒泼耍赖。
“叔父!”
张绣主动寻到张济,言语间带着犹豫。
张薇藏在人群中,紧张地注视着张绣。
若他敢泄露秘密,她发誓至少一个月都不会再理这个哥哥了。
“这丫头在家闹腾得很,吵得我头疼。
她跟着你走,我反倒能清静几日。”
张济直言不讳。
张绣闻言一愣,随即似有所悟,正欲开口却被张济打断:“不必多说。
若事不可为,就带薇儿回武威老家,没什么可丢人的。”
回家?真正的家?
张绣听明白了,是回武威郡——那里才是他们的根,而非洛阳。
望着叔父远去的背影,张绣紧握马鞍,心中震动。
叔父默许妹妹同行,莫非是预感到洛阳将有变故?
典韦不仅带来八百精兵,还捎来五里庄的最新消息。
“戏老二统计过了,现在庄里百姓过万。
除去老弱妇孺和工匠,再编一营兵马绰绰有余。”
典韦兴高采烈地把玩着新得的铁戟——这可比庄里打造的普通兵器强多了。
戏老二自然是戏志才。
当初在柳镇时,典韦仗着力气大非要当大哥,戏志才懒得争执,便得了这个诨名。
听闻柴浦仍在庄内逗留,典韦撇撇嘴道:
“戏老二说那姓柴的是个人才,留着屯田大有用处。
可我瞧着就来气,整天用鼻孔看人,活像庙里的泥塑!”
他惟妙惟肖地模仿着柴浦高傲的神态,“要不是戏老二拦着,我早揍他了。”
顾恒笑道:“由他去吧,但别动手。”
“知道啦!”
典韦摸摸脑袋,“戏老二把他当宝贝供着呢。
对了——”
他招呼过一个背着牛角弓的清瘦青年,“这是韩响,我新收的徒弟。
今后他们这队人就听顾老大调遣。”
他只是带人马来此,并非要随顾恒他们同赴泛水关,五里庄仍需有人坐镇。
“顾师伯!”
韩响向顾恒恭敬行礼。
突如其来的辈分让顾恒略感不适,但规矩如此,他也不便多说,微微点头记下了这位年轻人。
与典韦寒暄几句后,典韦朝张绣使了个眼色,二人勾肩搭背走到一旁。
这两个不服输的汉子因兵权交接难免有隙,不过一场较量便能化解。
待他们离开,张薇从队列中跃出,上下打量着顾恒:“你就是拐走我二哥的那个仙师?”
先前与张济交谈时,顾恒早知这丫头混在军中——她自以为偷偷溜出家门无人知晓,实则众人只是佯装未见。
“仙师之称我认,但‘拐走’从何说起?”
顾恒挑眉道,“如此说来,现在是否也算我把你拐来了?”
“呸!轻浮!”
张薇霎时红了脸。
虽着男装眉宇英气,终归还是女儿家。
“听闻你能掐会算?”
她忽又凑近,“露一手瞧瞧?”
一旁的韩响也投来好奇目光,五里庄关于顾恒未卜先知的传闻他早有耳闻。
顾恒凝视她片刻,突然下令:“备辆马车来。”
右军大营近在咫尺,调辆马车本该轻而易举。
可马廖与彭茂这两位能调动马车的人物,偏对顾恒视若无睹。
马廖冷眼旁观着顾恒聚集的一千六百人马,心中妒火中烧。
作为樊将军心腹,他岂会听从顾恒调遣?彭茂虽在右军处境艰难,好歹身为千夫长,弄辆马车本非难事。
“晦气!”
见顾恒目光扫来,他狠狠啐了一口,暗自恼恨老黄的离去——破甲营里,他只服那老卒。
“让你卜卦却要什么马车?”
张薇扮着鬼脸揶揄,“本姑娘可不是娇弱女子,要不要比试一番?”
望着顾恒吃瘪的模样,她笑得狡黠。
顾恒笑而不答,只淡淡道:“马车自有妙用。”
说罢留下茫然的二人,径直朝马廖走去。
接连在破甲营吃亏的马廖顿时绷紧神经,未等开口便急问:“你想作甚?”
顾恒轻笑着问道:破甲营的粮草官老黄告老还乡了,这事马副将可曾听闻?
马廖眼神闪烁不定。
这消息他自然知晓,却不知此事与自己有何干系?他实在想不通顾恒此番来意。
马副将久在军旅,应当明白粮草官的要紧之处吧?顾恒继续道。
确确实,然后呢?马廖听出对方话中有话,心里隐约不安。
军中不可一日无粮草官,思来想去也没有合适人选。
不如就请马副将暂代破甲营粮草官一职如何?
此话当真?马廖失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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