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美国,site-01
基金会最高权力的殿堂——site -01监督者议会会议室,此刻寂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细微的嗡鸣。
此刻,十三把椅子中,只有一张坐着人。
o5-1,静静地坐在属于他的位置上。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环绕圆桌内壁的弧形墙面。
那里,原本是钛合金组成的墙面,此刻升起了十二面巨大的显示屏——这些显示屏用于在监督者们无法亲临现场时进行远程连线。
此刻,十二块屏幕都是纯粹的漆黑,像十二只闭上的眼睛。它们各自代表一位监督者:
十三位o5议会成员,o5-1他自己占了一席,剩下的十二席,一一对应着这十二块屏幕。
由于全面失焦的缘故,原本齐聚一堂的o5们都已分散四方——
o5-2 正在处理欧洲事务;
o5-4 在负责基金会外交部的事务;
o5-6 坐镇南美;
o5-9 在中国上海;
o5-12 负责俄罗斯与北冰洋的局势;
o5-5 则全神贯注于日本及太平洋的聚居地建设;
至于o5-3,他正和人工智能应用部负责着“obsr替代观测者计划”的开展。
o5-7则在他那充满不确定性的爱蒂塔空间连接器项目里,试图抓住那根来自平行世界的、若有若无的稻草……
各有各的战场,各有各的重担。
于是,这间象征基金会最高权力的房间,在全面失焦后的大部分时间便如此空荡。
真正决定人类命运的会议,正通过无形的网络,在声纹与加密数据的交换中进行。
o5-1有时会觉得,这会议厅像一口精致的棺椁,盛放着一个名为集体决策的幽灵……
“都到了吧。”
o5-1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不高,但清晰地回荡在隔音极佳的房间里。
仿佛是响应他的话语,十二块漆黑的屏幕,几乎在同一瞬间亮起。
没有图像,没有视频流。
出现在每一块屏幕上的,都是一道道复杂、独特、不断微微波动的声纹图谱。
它们像是抽象的艺术品,又像是某种生物的心电图,在深色的背景上静静地跃动。
十三人中,唯有o5-13与o5-3有些特殊——作为人工智能,他们俩是第一个“到场”的,永远都是。
电子生命不需要穿过重重安保,不需要乘坐任何交通工具,他的意志以光速在网络中穿行,“抵达”会场的时间单位是纳秒。
除非物理学基础定律改变,否则他永远准时。
“很好。”
o5-1的目光扫过那些跃动的声纹与o5-13的数据漩涡,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冰冷的桌面上,十指交叉,
“临时召集各位,议题只有一个,相信各位也已经猜到了。”
他顿了顿,让这个词在寂静中沉淀。
“失焦潮。”
圆厅里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只有通风系统那恒定的、几乎被意识忽略的低频嗡鸣。
屏幕上的声纹图谱平稳地波动着,没有任何剧烈的起伏。
对于这个词背后代表的、刚刚席卷全球的灾难,在座的“听众”们似乎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涟漪。
“具体定义、初步分析模型、以及全球各主要区域的影响简报,一分钟前已发送给各位。
相信以各位的权限,更详细、更原始的数据也早已过目。”
o5-1的声音平稳如常,像是在陈述一份日常的财务报告,
“失焦潮,大家都已亲身经历过一次了,在此就不作赘述。我们现在需要的是评估,以及作出基于评估的决策。”
他的目光转向其中一块屏幕,上面跃动的声纹图案比其他更复杂一些,带着明显的、非人类的精密韵律。
“13号,由你开始。先汇报一下全球数据,简要版本。”
话音刚落,最右侧那块屏幕上那块平直如线的声波图,骤然变得剧烈起来,像是投入了石子的湖面。
紧接着,一道冰冷、流畅的电子音,透过扬声器,在房间里回荡开来:
“收到。基于全球各分部、站点、观测点及民用网络数据汇总,结合基金会aic的实时修正模型,汇报如下。”
“自协调世界时(utc)标记为‘失焦潮’起始点起,至本次数据截取时刻(utc+0)。
全球范围内,经初步识别与记录的‘失焦’现象发生次数,最终统计为:4,687,500次。
重复,四百六十八万七千五百次。
此为最保守估算,实际发生次数预计高于此数值,偏差率根据区域监测覆盖率不同,在15至40之间浮动。”
468万次。
这个数字在寂静的圆厅中无声地落下。
没有倒抽冷气的声音,没有惊呼。屏幕上的声纹依旧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