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经济损失,以当前国际主要货币美元为基准进行粗略折算,约在三十亿至三十五亿美元区间。
损失主要由失焦转化物导致的连锁破坏造成,比如易燃物引发火灾、腐蚀性物质损坏设备、贵重物品转化为低价值或无价值物质等。
值得注意的是,由于观测者效应并未完全消散,本次‘失焦潮’事件中,单一转化物体的质量与体积上限观测值较低。
目前记录的最大转化物为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一处仓库中失焦的一台老旧的小冰柜,转化后为一堆总质量相近的、潮湿的锯木屑。
因此,未出现超大型结构体,如建筑、桥梁主体转化导致的灾难性损失。”
三十亿美金。
对于一场波及全球的灾难而言,这个数字听起来甚至有些……微不足道。
尤其是在座的诸位都清楚,为了五大聚居地的建设,基金会小时烧掉的钱财恐怕都不止这个数。
o5-13的汇报继续,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人员伤亡方面,根据各分部及合作机构不完全统计,本次事件直接导致的全球死亡人数,初步汇总为132,000人左右。
误差范围正负百分之十。受伤人数约为死亡人数的三至五倍,具体数据仍在收集中。”
十三万两千人。
屏幕上,一道声纹几不可察地轻轻波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稳。
或许是o5-2,或许不是,无从分辨。
o5-13的数据流漩涡平稳运转,汇报着更核心的信息:
“基金会系统内部损失报告,确认死亡员工,2人。
一人位于site-64,因所在实验室通风管道中一段金属支撑突然失焦为高浓度硫化氢气体,导致急性中毒,抢救无效。
另一人位于area-179,其乘坐的小型深海潜航器外部观察灯失焦为一团活性藤壶状生物,堵塞推进器导致失衡,撞击海底岩层。
已对两位阵亡员工家属进行抚恤。”
“两个人,”
o5-1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语气平淡,
“各位,本次事件造成的伤亡对于基金会来说,可以忽略不计。”
他的话语里没有残忍,只是一种基于庞大基数对比和绝对优先级下的冰冷陈述。
在全球八十亿人口中,十三万是000165
在基金会数十万员工乃至更多关联人员构成的庞大体系中,两人更是沧海一粟。
甚至,对于在座这些经历过不止一次世界重启、目睹过文明之火在真正末日中摇曳欲熄的监督者们而言,这个级别的伤亡数字,或许真的只能算是事件而非灾难。
他们经历过k级情景的发生,目睹过ck级“现实重构”的恐怖,甚至有人模糊记得某次重置前,全球人口骤降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的绝望景象。
相比那些,眼前这“失焦潮”,虽然范围广、频率高,但强度……对于基金会来说,完全还在可控范围内。
“最关键的部分,”
o5-1提示道,身体微微后靠,目光扫过所有屏幕,
“聚居地,聚居地受到的影响怎么样?”
“是。”
o5-13无缝衔接,
“全球二十一座人类聚居地建设项目,在本次‘失焦潮’事件中,均未遭受结构性破坏或导致工期严重延误的损害。
所有聚居地主体结构均采用大型钢制支架,远超当前失焦效应的体积和质量上限,对于当前强度的、大范围但低烈度的现实扰动,具备极高的抗性。”
“各聚居地报告的主要问题集中于外围辅助设施、临时工棚、未入库建材的失焦导致的混乱与短暂停工,以及少量施工机器人因关键部件失焦而故障。
相关损失与延误已在可控范围内,工程指挥部预计可在20至30分钟内恢复全面施工进度。”
圆厅内依然沉默,但某种无形的压力似乎稍缓。
“那么,”
o5-1缓缓开口,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规律的嗒嗒声,
“第一轮冲击,我们扛住了。代价,”
他看了一眼o5-13屏幕上那个依旧平直如线的声纹图,
“可以接受。”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即使隔着阴影,也能感受到那视线中的重量。
“现在的问题是,这潮水,会退去,还是会再来?
如果再来,下一次,是更强,还是更弱?
它的源头是什么?与‘,观测者的死亡,是简单的因果关系,还是某种更复杂的症状?”
他看向o5-13的数据漩涡,又看向其他那些沉默的声纹。
“我需要答案。我们需要预案。”
会议,这才刚刚进入真正的核心。
site-01的o5会议室里,时间仿佛被厚重的寂静凝结了。
o5-1提出的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无声的、压抑的涟漪。
答案和预案。这是应对任何危机最核心的两样东西。
然而,当危机源自现实法则本身的崩坏时,这两样东西都变得无比奢侈。
十二块屏幕上的声纹图谱,有十面不约而同地泛起了细微的波动。
那波动幅度极轻,像是水面被微风拂过的涟漪,又像是人类在沉思时无意识的指尖轻颤——
或许是某个监督者正调整着坐姿,让衣料摩擦过座椅的皮革;
或许是有人将手指抵在眉心,试图驱散连日操劳带来的疲惫;
又或许,只是某个深埋在世界角落的身影,在听到失焦潮三个字时,胸腔里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唯有两面屏幕上的声纹,依旧平直如一条被拉紧的钢线,没有丝毫起伏。
那是o5-3与o5-13。
电子生命与人工智能的思维,从不需要通过肢体动作来辅助运转。
它们的沉吟,是数据流在芯片中奔腾的无声风暴,是算法在模型里迭代的亿万次推演,不会外显为任何多余的信号。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被拉长,拉成了一条透明的丝线,缠绕着这间象征着人类最高决策权的圆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