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第二块屏幕——属于o5-3的那块——上的声纹图谱骤然活跃起来。
意外的,扬声器里传出的不再是他在虚拟网络世界中惯用的人美声甜的萝莉音。
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带着学者般冷静质感的中年男声。
这声音剥离了所有娱乐化的包装,回归了其作为基金会监督者议会第三号监督者、obsr计划总负责人的本质。
“一号,”
o5-3开口,声音透过高质量的扬声器,没有丝毫失真,
“经过我和aiad核心团队基于现有全部数据的紧急计算与推演,我觉得……
我们可能找不出答案。”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最精准的语言。
“关于失焦潮的确切起源机制、其能量释放的精确模型、以及下一次爆发的可预测时间点……
以我们当前对现实本质的理解层次和所能调动的观测手段,无法建立有效的因果链。
它似乎……违背了我们所熟知的局部因果律,至少在其最核心的激发环节是如此。
观测者的死亡更像是一个……扳机,而非炸药本身。
我们能看到扳机被扣下,能听到枪响,能看到目标被击中,但子弹从何而来,装药成分是什么,下一发何时击发……
“我们一无所知。”
这番陈述冷静而残酷,直接否定了在根源上理解并提前防范失焦潮的可能性。
o5-1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向后靠了靠,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哀乐:
“意料之中。”
是啊,意料之中。
失焦潮的根源,牵扯到的是那位已经陨落的“观测者”,是那个凌驾于所有已知物理法则之上的至高神性。
神性的意志,从来都没有规律可循。
它可以是创世的光,也可以是灭世的火;
可以是维系现实的锚,也可以是撕裂秩序的刃。
基金会能测算出一颗小行星撞击地球的精准轨迹,能解析出一种异常生物的基因序列,却永远无法揣度一位神明的离去,会在现实的画布上泼洒出怎样的混乱墨痕…
“那么预案呢?”
o5-1追问,将话题拉回到更实际的层面,
“我们能否制定一套系统性的应对方案?哪怕只是减缓冲击、降低损失的预案?”
“不可能。”
一个斩钉截铁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圆厅里短暂的沉寂。
那是o5-2的声音,依旧带着往日的干练果决,像是一把随时能出鞘的利刃。
但若是细听,便能捕捉到那利刃边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是一种深埋的恐惧,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或许,她直到此刻,都还没能从观测者死亡的冲击中走出来。
毕竟,是她亲自将那位以一己之力,将无数濒临崩塌的现实缝合如初的观测者从神座上拽了下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是造成全面失焦的直接原因。
“一号,我想我必须重申一点。”
o5-2的声纹图谱波动幅度陡然增大,像是情绪在骤然间翻涌,
“所谓的失焦事件,只能有一个办法来解决,那就是找到替代观测者,在42毫秒内对所观测物体进行完备的语义解析。”
42毫秒。
这个数字,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箍在所有人心头。
那是现实从“失焦”到“坍缩”的临界时间,是人类能够抓住的,唯一的救命稻草。
“而预案,是指为针对突发事件,预先制定的系统性应对方案。”
o5-2的声音逐渐冷静下来,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可我们要面对的是失焦潮,这根本无从谈起,因为阻止其发生的条件是那么霸道,无理可循。
唯一的方法只有替代观测者,没有别的。”
“我们甚至无法提前预测失焦潮何时到来。”
这句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是啊,预测。
失焦潮不是天气预报。它没有气压变化的前兆,没有洋流异动的预警,没有任何可供捕捉的规律。
它可能在十年后的某个午后,悄无声息地降临;也可能在十秒后的下一个呼吸间,骤然席卷全球。
它是悬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剑绳的另一端,握在无人可知的命运手中。
“要么,研究出替代观测者,将其送上王座,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个问题;
要么,坐等自己在下一刻变为一滩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o5-2的声音落下,屏幕上的声纹图谱重新归于平稳,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波动,只是一场错觉。
会议厅里再次陷入沉默。
通风系统的嗡鸣,在此刻听来竟有些刺耳。
“好了好了。”
一道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那是o5-5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调侃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下一次失焦潮是什么时候?也许是10年,20年?下一秒也有可能?”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扬声器传来,却没有半分轻松的意味,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无奈。
“总之,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还不如来讨论一下替代观测者计划的进展更有意义,比如说加快一下人员筹集速度什么的。我说的对吧,三号?”
o5-5的话音刚落,第二块屏幕上的声纹图谱便再次跳动起来。
o5-3的中年男声,平稳地响起:
“5号说的没错。”
他顿了顿,像是在调取储存在数据库深处的文件。片刻之后,清晰的指令从扬声器中传出:
“我们昨天给出的指令是,72小时后,也就是2月17号,21座聚居地建成的那一天。
所有具备计算机相关领域的符合要求的研究人员,必须要来到最新确定的替代观测者人工智能研发基地——area-303,进行替代观测者研发任务。”
o5-3的声音停顿了几秒。
这几秒的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量。
监督者议会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感受到那沉默背后,潜藏着的巨大危机。
“但现在,我想我们已经没有72小时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炸弹,瞬间掀起了滔天巨浪。
十块代表人类监督者的屏幕,声纹图谱同时出现了剧烈的震颤,像是十颗心脏在同一时刻,狠狠收缩。
“观测者效应依旧还在消散。”
o5-3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急迫,
“最多一年,一年之后,前任观测者将什么都没给我们留下。
请各位记住,一旦观测者效应完全消散,失焦事件的发生,将没有体积和质量的上限。”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心头:
“一整辆车,一整栋楼,一整座桥,一整座山,乃至部分的空气,一片的天空,都有可能发生失焦。”
“相信各位都清楚这背后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