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同归于烬(1 / 1)

石窟在哀鸣。

上方“熔炉之心”被灵泉根须刺入的剧痛,化为实质的能量暴风,顺着岩层裂缝灌入这方狭小空间。碎石如雨,裹挟着暗紫的污秽电芒砸落。泉眼周围,艾尔薇撑开的最后一层稀薄自然护盾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莉娜和凯拉徒劳地挥动短杖,用尽最后的魔力偏转较大的落石,但更多的碎屑划破她们的袍角和皮肤。

林奇对这一切近乎无知无觉。他全部的存在,都已与掌下那汪颤抖的泉眼融为一体。意识顺着灵泉根须上溯,逆流于污浊灼热的“血管”,直面那颗疯狂搏动的“毒瘤”。他看到无数暗紫的“蠕虫”在能量管道中扭动,啃噬着秩序的结构;看到熔岩与恶意如何在核心处搅拌、沸腾;更看到那根微弱的、却闪烁着纯净光芒的“根须”,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毒瘤底部激起剧烈的、充满憎恶反应的“嗤嗤”爆响与能量乱流。

他在“推”。用自己残存的心光,用灵魂之泉的共鸣,用这丝灵泉本能的求生与净化意志,不顾一切地,将那缕净化之力,向着毒瘤更深、更核心的脉络“推”进去。不是治愈——那已不可能——而是破坏,是同归于尽式的“感染”,用秩序的“毒”,去反噬混乱的“毒”。

每前进一寸,都仿佛在逆着岩浆游泳,灵魂被灼烧、撕扯。但他不退。霍克最后的银白火焰,在他意识深处燃烧。阿卡消失在黑暗通道前的冰冷眼神,烙在他的视网膜上。不能退。

通道深处,沉重的脚步声与某种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岩石声越来越近,中间夹杂着熔岩噬晶虫群濒死的尖啸——阿卡正在用她的方式,履行最后的承诺。每一声尖啸的断绝,都让石窟内的众人心头一沉。

小樱守在通往通道的缺口处,竖瞳死死盯着黑暗。她的龙威已近乎枯竭,只能靠着血脉中最后一点凶性,对着逼近的恐怖发出低沉的、示威般的嘶吼。她能感觉到,来的东西,远比那些虫子可怕得多。那是这座活化山脉“免疫系统”派出的清道夫,是纯粹能量与恶意凝结的杀戮实体。

“林奇还要多久?!”凯拉嘶喊着,一枚落石擦过她的额角,鲜血模糊了半边视线。她手中的探测器早已过载爆裂。

林奇无法回答。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与泉眼同源的光芒,过于强烈的能量共鸣正在将他同化、分解。皮肤出现瓷器般的裂纹,透出内部流转的光。艾尔薇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自然之力非但无法修复,反而被那光芒排斥、吸收。

就在这时——

轰!!!

通道口岩壁炸裂!一个难以名状的庞然大物,硬生生挤碎了岩石,将半个狰狞的身躯探入石窟!它像是由无数熔融岩石、固化能量和扭曲金属强行拼凑而成的巨兽,体表流淌着粘稠的暗紫光浆,数对复眼闪烁着冰冷贪婪的恶意,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巨口张开,发出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咆哮,震得石窟四壁簌簌落灰。仅凭威压,就几乎让小樱跪倒在地。

它注意到了泉眼,注意到了泉眼旁那个散发着诱人(对毁灭而言)秩序波动的人类。它挥动一条由凝固岩浆构成的巨臂,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朝着林奇和泉眼猛砸下来!

“不!”莉娜尖叫,不顾一切地掷出最后一个奥术飞弹,打在巨臂上如同蚍蜉撼树。

艾尔薇扑向林奇,想用身体去挡,却被那逸散的光芒弹开。

千钧一发!

一直跪在泉边的林奇,猛地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已完全化为两团燃烧的、银白与翠绿交织的光焰。他不再看那砸落的巨臂,而是将双手从泉水中抽出,带着淋漓的、发光的泉水,高举向天,对准的,却是石窟顶部,那因能量暴走而最不稳定的一道巨大裂缝!

他张开口,声音已非人声,而是泉水的奔流、心光的震颤与灵魂的呐喊混合而成的奇异轰鸣:

“以此身为桥——引净泉之光——贯尔污秽之心——同归!!!”

最后一个音节炸开的瞬间,泉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华!所有残存的净化之力、生命韵律,连同林奇燃烧自我灵魂催发的最后心光,化为一柄凝练到极致的、无法用颜色形容的“光之枪”,顺着他手臂指引的方向,并非射向砸落的巨臂,而是逆冲而上,精准无比地刺入顶部那道裂缝,沿着灵泉根须开辟的、直通“熔炉之心”最薄弱节点的路径,怒射而去!

这一击,抽干了泉眼,也抽干了林奇。他身体的光芒瞬间黯淡,裂纹迅速蔓延,整个人如同风化千年的石像,向后仰倒。泉眼“啵”的一声轻响,彻底干涸、碎裂,化为齑粉。

几乎同时,砸落的巨臂在空中僵住,连带那钻入一半的怪物整个身躯,都剧烈地抽搐起来!它发出痛苦与愤怒到极致的无声嘶吼,体表的暗紫光浆疯狂沸腾、溃散!因为它(或者说它背后的“熔炉之心”)的核心,被那凝聚了最后秩序与生命本源的一枪,精准命中!

上方,隔着厚厚的岩层,传来一声仿佛天地初开般的、沉闷到令人心脏停跳的恐怖巨响!整个黑石山,不,是整个区域的地脉,都为之剧烈一震!石窟顶部裂缝疯狂扩大,更多的岩石和炽热的、却开始失去活性、变得灰暗的污秽能量浆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怪物在崩塌的岩石和失控的能量乱流中挣扎、瓦解。小樱奋力扑到林奇身边,用身体护住他。莉娜、凯拉、艾尔薇互相拉扯着,躲避着坠落的巨石。

一切都发生在数秒之内。

当崩塌稍歇,尘埃(混合着灰烬和能量残渣)缓缓落下时,石窟已大半塌陷,只剩下一个由几块巨大落石勉强支撑的狭小空间。

外界,那持续不断的火山咆哮和能量环流的尖啸,不知何时,竟已停止。只剩下一些零星的、沉闷的坍塌声和能量残余的“滋滋”声。

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只有小樱压抑的抽泣,和几人粗重艰难的喘息。

林奇躺在小樱怀里,气息微弱得近乎消失,身体冰冷,布满裂痕,仿佛一碰就会碎掉。但他胸口,那枚“源泉之心”碎片,却散发着最后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纯净的温暖光芒,如同风中之烛,顽强地护着他最后一线生机。

艾尔薇爬过来,颤抖着手,将最后一点自然灵光注入他体内,泪流满面。

凯拉摸索着找到摔碎的监测板残骸,按了几下,没有任何读数。“能量大规模衰竭污染峰值消失了?”

莉娜瘫坐在碎石中,望着被堵死的通道口——阿卡没有回来。永远,不会回来了。

他们赢了?以几乎全军覆没的代价,摧毁了黑石山的污染核心?

可是,为什么感受不到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冰封般的空虚和疼痛?

远方,似乎有狮鹫的啼鸣,穿透渐渐稀薄的尘埃传来。

救援?还是新的未知?

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

在这同归于烬的废墟里,只有劫后余生的死寂,和那沉重得无法呼吸的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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