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武侦总局独立宿舍楼外的空气带着夜雨后的潮凉,天色还没完全拔高,西侧云带压得低,像一整片尚未散开的阴影。
牧风翔子从六层的宿舍房门出来时,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制服外披着一件浅灰色便服外套。走廊尽头的安全灯仍在亮,她关上门脚步声在水泥地面上传开又被吸收。
楼梯转角处,高云苗子正靠着栏杆看终端上的气象图,听见脚步抬头打量她一眼。
“睡得怎样?”高云苗子把终端锁屏,问题里没有寒暄意味,更像例行的状态确认。
“中间醒了一次。”牧风翔子道,“静山的报告你发过去了?”
“夜班档收到了。”高云苗子点头,“总局情报室那边也回了“查收”,要求我们今天补一份高速追击的详细过程。”
“吃完再写。”牧风翔子向下走,“三水和小林?”
“已经约在楼下。”高云苗子跟上,脚步平稳。
两人转过最后一段楼梯,宿舍楼前的小坪里,一辆普通色调的代步车停在边缘。车旁三水洋子和小林凤雪并肩站着,似乎正就什么问题进行一句一顿的讨论。
“——风向要到中午才完全转西南。”三水洋子说,“祈水川那边水汽会更重一点。”
“那也比留在办公室里改卷宗好。”小林凤雪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没戴帽子短发微微被晨风吹乱,“你们终于下来。”
“路程两公里,走过去。”牧风翔子看向武侦总局西南方,“开车绕过去反而麻烦。”
“同意步行。”三水洋子略一点头,“吃完再去拿车。”
四人离开宿舍区,穿过武侦总局大楼前方的广场。此时总局大门还没完全开放,只在侧门留出小范围通行口。路缘石略微潮湿,昨夜的雨水还在树丛下压着叶片。
从总局步行到“xzlih”餐厅,需要沿南侧的辅道走出一段,再穿过一条横向的居民街。路上车辆稀少,只有零星早班的巴士从远处驶过,发动机的低鸣被高楼折回。
“今天的安排,你们再确认一下。”走到一个斑马线前等灯时,牧风翔子开口,“吃完早饭,回总局开车,从风马水山国道一〇一七号线走,到群马县神水町祈水川山神社。”
“路程表面上不长,但限速段很多。”高云苗子盯着路口的倒计时,“如果中途没有临时支援任务,预计中午前能到。”
“都市传说的那一套,你们准备怎么处理?”小林凤雪随口问,“樱狐神什么的。”
“只是“去看看”。”三水洋子道,“档案里关于那个时期的医者记载不多,真正可靠的只有几份住诊记录和死亡证明。居民把那段整理成“樱狐神”,也算是一种记忆方式。”
信号灯转绿四人穿过马路,绕过一排低矮的商铺。转角处一块略微老旧的木质招牌挂在二层楼外墙,“xzlih”的字样用英文字母刻出,边缘被岁月磨得发暗。
餐厅门口的风铃被推门的动作带动,发出一串清脆的声响。室内空间不大,一半是靠窗的矮桌,一半是靠内侧的吧台。早晨的客人不多,只有靠窗坐了两个人,低声交谈。
店主从厨房口探出头,看见这四个熟悉的身影,点了点头,“还是上次的位置?”
“可以。”牧风翔子答。
他们在靠墙的一张四人桌坐下,桌面已经铺着简单的竹编垫。菜单早被放在桌角,护封略有磨损。
“菜单我提前看过。”高云苗子翻开,“今天的推荐是竹荪鸡蛋面丶辣椒拌牛肉丶寿喜烧丶味噌汤丶白菜鲷鱼卷——我们就按照推荐来一轮?”
“不需要再分什么“主食”和“配菜”了。”小林凤雪说,“竹荪鸡蛋面和寿喜烧各一份,辣椒拌牛肉和白菜鲷鱼卷共享,味噌汤四份。”
“同意。”三水洋子点头,“这样配比较平衡。”
店主过来记单确认二遍转身回厨房,餐厅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油锅轻微的嗤嗤声和汤锅的翻滚声。
“你们打算在祈水川那边停留多久?”等水杯摆好后,高云苗子问。
“看现场情况。”牧风翔子说,“如果神社那边人多,我们在外围转一圈拍照就好,人少的话可以上到主社边缘看看牌文。”
“都市传说本身不在我们的职权范围之内。”三水洋子轻声,“只是换个环境,换个水声,给自己一点缓冲。”
“顺路上也许会路过他们公司开发的试车线路。”高云苗子像是想起什么,“gvqaepk株式公司的测试场就在那一带。那家公司的副经理——木神风浦,不就是负责ugbdplsj武侦特种车开发的担当吗。”
“他多半不在公司。”小林凤雪说,“星期日的早晨。”
“我们只是路过。”牧风翔子语气平淡,“不会去打扰他们。”
不多时餐点陆续上桌,竹荪鸡蛋面的汤面呈浅金色,竹荪切成细段,混在柔软的蛋花里。辣椒拌牛肉的红油挂在薄切的肉片上,上面撒了细小的葱花。寿喜烧端在铁锅里,酱油和糖的香气往上腾。味噌汤朴素,一碗一碗分开。白菜鲷鱼卷被切成均匀的段,横截面能看见鱼肉的层次。
“吃完这些,”小林凤雪拿起筷子,“足够支持我们走完一〇一七号线。”
食物的温度驱散了清晨残余的寒意,竹荪的轻脆和鸡蛋的柔软在口腔里混合,辣椒拌牛肉的辛香在之后压上来,替换掉前三天里那种凝固的味道。四人吃得很安静,偶尔只有一句简单的评价——“这次的汤比上次浓”“牛肉的切片厚度刚好”——被提起,又落回盘碗之间。
用完早饭他们没有久坐,结账时店主习惯性地问了一句:“今天也要去出警吗?”
“不一定。”牧风翔子露出一个很轻的笑,“暂时是“休假计划”。”
从“xzlih”餐厅回到武侦总局,大楼已经开始出现更多的身影。电梯口有人在低声讨论某个案件的进展,楼下停车区有同事在检查车身。四人直接进了机动六科登记室,出示休假记录和车辆借用手续。
“今天用哪一台?”负责车钥匙管理的职员问。
“三号库的那辆无标识武侦车。”高云苗子报出编号,“tuahnpug86。”
职员在终端上调出车辆信息,确认了一遍后,从钥匙柜里取出一串标有“tuahnpug86”的钥匙,“这辆是你们之前协助测试那台吧。”
“是木神他们公司开发的最新一型。”三水洋子接过钥匙,“十缸发动机,零百两秒。”
“零百零点二。”高云苗子纠正,“最高时速二百八十。”
“技术参数可以在车上再讨论。”牧风翔子打断,“先出发,别在库房挡路。”
车辆停在地下三层,tuahnpug86的车身颜色低调,没有任何特征性的标志,只有在车尾底部用微小字体刻着型号。车体线条紧凑,发动机舱略显厚重。
发动机启动的瞬间,低沉的轰鸣在封闭空间里回响一圈又迅速压低,电子系统自动校准。四人熟悉地分别上车,牧风翔子坐在驾驶位,高云苗子在副驾驶,三水洋子和小林凤雪在后排。
“风马水山国道一〇一七号线,从新风町一侧的入口上去。”高云苗子已经在中控屏幕上调出路线,“一路向北偏西,出东京辖区后进入群马县境,再转入通往神水町的支线。”
“交通状况?”牧风翔子系好安全带,视线扫过仪表盘,“现在线型图。”
“前方一百公里内没有大面积拥堵。”三水洋子看着数据,“只有几个短暂的施工段,限速调整在八十到一百之间。”
“那就出发。”牧风翔子从负三层驶出,沿着内部坡道一路向上。出了地面之后,车辆和早高峰的交通流汇合,顺畅地接入连接风马水山国道的主干路。
武侦车辆没有外显警灯,也没有明示的车标,在车流中看起来和普通中型车无异。但发动机的响应和底盘的修正,却在每一次轻微提速和变道时表现出超出普通车辆的敏锐。
从城市道路进入风马水山国道一〇一七号线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云层被日光从底部慢慢托起。从后视镜中看去,武侦总局所在的区域逐渐缩小在一片灰白的轮廓里。
“你真的相信樱狐神的故事?”行驶平稳后,小林凤雪看向右侧的远山,“星云时期戴狐狸面具丶头上插樱花的医者,在祈水川边救助居民——然后被骗子暗算,中毒死亡居民建神社。”
““相信”和“理解它的形成”是两件事。”三水洋子回答,“在这段时期医疗资源毒物和药物的归档都很混乱,一个拥有稍微现代一点手术技巧的医者,很容易被人赋予超出本人的形象。”
“‘骗子暗算’这一段,”高云苗子说,“档案里只用了一句“不明毒物导致的急性器官衰竭”。”她顿了顿,“但居民的叙述里,永远会保留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来者”。”
“我们今天去,不是去验神。”牧风翔子把车速稳定在法定上限附近,“只是去看居民是如何把记忆层层叠起的。”
风马水山国道一〇一七号线沿着山腰修建,一侧是缓坡林地,另一侧时不时露出深一些的沟谷。道路状况还算良好,车辆在起伏中前行。
开出新风町管辖范围时,车内的武侦终端自动切换到跨县共享频道,屏幕边缘亮起一个小小的图标,提示“当前区域:新风地区联络网”。
“如果一路顺利,我们在接近群马县境时,就可以完全关掉频道。”小林凤雪说。
“在那之前,系统会自动保留警务提示。”高云苗子看着终端,“包括紧急追击丶救护支援和灾害预警。”
“别说“紧急追击”。”三水洋子低声,“我们今天理论上还是休假期。”
高速在前方划出一条银灰色的带子,山风从车身两侧掠过。车辆的速度稳定,高速路旁偶尔出现标识牌,标记着距离下一个枢纽的公里数。
正当他们在讨论祈水川山神社附近的小路是否需要步行时,车载终端忽然发出一声短促而明显不同于平常信息提示的“滴”。
屏幕右上角跳出红色的图标——紧急频道强行接入。“新风町警所一科人质反应科——追击支援请求。”系统用机械的声音念出标题。
牧风翔子瞥了一眼,手指在方向盘上的控制键轻轻一扣,把信息放大。屏幕上出现一行行迅速刷新的文字:“目标车辆:道奇探险者paghp,颜色暂未标注,疑似绑架案。被害人:ugbdplsj武侦特种车开发公司“gvqaepk株式公司”副经理木神风浦。现已离开新风町市区,沿新风—群马方向高速逃逸。”
“追击单位:新风町警所一科人质反应科警部田山奈边,追击车辆:马自达f736。”
屏幕下方的补充说明用较小字体滚动:“道奇探险者paghp:十缸发动机,零百加速零点三秒,最高速度二百八十。”
“马自达f736:八缸发动机,零百加速零点五秒,最高速度二百五十。”
“当前追击路段:新群飞驰七一四一公路方向。沿线单位请注意。”
车内短暂安静了一瞬,仿佛整个车舱的空气都被这几行字压缩了一下。
“木神风浦。”高云苗子低声重复这个名字,“就是他们负责ugbdplsj特种车开发的副经理。”
“也是这辆tuahnpug86的项目负责人。”三水洋子补充。
“你们刚才还在说‘他多半不在公司’。”小林凤雪看着前方,“他确实不在公司。”
“频道上没标“禁止民间车介入”。”牧风翔子目光迅速扫过终端,“我们不属于民间,tuahnpug86也不在普通标记里。”
她按下车载无线的接入键,语气平稳却不拖延:“这里是武侦总局机动六科,未标识武侦车辆,型号tuahnpug86。目前位置风马水山国道一〇一七号线,正向北偏西行驶。收到新风町人质反应科追击通报,请求接入追击频道。”
频道里静了半秒,随后一个低沉但节奏紧凑的声音穿透进来——带着轻微的风噪。
“这里是新风町警所一科人质反应科,警部田山奈边。”对方几乎是立刻回应,“确认武侦总局机动六科的车辆接入。你们当前位置距离新群飞驰七一四一公路枢纽还有多远?”
“系统测算——五十二公里。”高云苗子快速读取,“当前速度一百一,预计二十六分钟。”
“道奇探险者paghp现在在七一四一公路k三九段,速度二百五十以上,持续向北。”田山奈边语速极快却清晰,“马自达f736在后方保持两百四的追击速度。受限于车辆性能差距,被拉开距离。”
“你的位置?”三水洋子问。
“我就在f736上。”频道那头短促地吸了一口气,“前方车流中等偏疏,道奇探险者正在用硬变道和急加速甩尾。我怀疑车内有一名人质——木神风浦。”
“tuahnpug86的发动机性能与paghp持平——十缸,零百零点二,最高时速二百八十。”高云苗子看了一眼数据,“我们可以在七一四一公路上与你们形成夹击。”
“你们如果接近七一四一公路k六〇到k七〇区段,可以从后侧拔高速度,把他逼向左道。”田山奈边说,“前提是——你们的驾驶能配得上那台车。”
“我们会自己评估。”牧风翔子道,“先加速接近。”
她把变速杆微微一推,tuahnpug86的发动机在短促的轰鸣中提升输出。车辆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向前拉了一把,速度从一百一迅速攀升。
“前方高速限速一百二,但当前处于紧急追击联动通道。”高云苗子眼睛紧盯前方,“周边车辆不多,右侧有一辆货车左侧空。”
“三水,帮我看七一四一公路附近的连接线。”牧风翔子保持在车道中线,“我们要尽快找到最短上匝道。”
“从一〇一七号线转入七一四一公路,最近的接驳点为g一七枢纽。”三水洋子指尖滑动,“距离三十八公里。”
“加速到二百。”牧风翔子一句话,右脚往下压,tuahnpug86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了从高速巡航到极限状态的跃迁。周围的景色在车窗外被拉成细线,风噪开始提高,但仍被车内良好的隔音压制在可控范围内。
频道里田山奈边的声音时断时续,夹杂着道路提示:“前方两公里有一辆大型货柜车占据中道——paghp从右侧刻意擦过,试图制造隔离……f736绕左侧追击……距离进一步拉大。”
“田山警部。”高云苗子插入,“我们预计十六分钟后,可以从g一七枢纽上七一四一公路。你需要我们从前侧截停,还是从侧后压制?”
“看你们能否抢在他之前到达前方路段。”田山奈边的呼吸稍重,“我目前只能保证‘不完全失去追击能力’。paghp一旦脱离视线,国道上的摄像和路段感应器需要时间反应。”
“七一四一公路k六五到k七五之间有什么地形特点?”牧风翔子问,“任何可以用来逼停的援助因素。”
“三段缓弯,一段略长的直线。”三水洋子打开地形图,“路肩宽度在标准线之上,右侧有一小段护栏加固区。”
“那就是我们需要的直线。”牧风翔子道。
车外的车辆在他们的视野里迅速被甩在后方。tuahnpug86在笔直的高速上保持着稳定的二百四十公里时速,发动机的声音像持续压着的一根弦,只在升降之间略略调整。
“牧。”小林凤雪从后座向前微微倾,“你打算怎么样接近?”
“先到达七一四一公路前端,评估现场。”牧风翔子说,“如果田山警部的f736还能维持两百四左右,我们从前方切入,在不暴露武侦身份的前提下,对paghp形成侧压。”
“我们一直开的武侦总局车辆和田山警部的车唯一不同就是警灯,但这辆车为测试的新车还未装警灯”三水洋子补充,“对方不会立刻识别出“武侦参与”。”
“对方的反应会更倾向于把我们视作“普通追击”。”高云苗子说,“那就更有利于我们做角度布局。”
几分钟之后,g一七枢纽的标志牌出现在前方。牧风翔子提前减速,从最左车道切入匝道,tuahnpug86像一头收敛了力量的猛兽,有条不紊地完成下滑和横向变更。
从匝道上七一四一公路时,频道里的背景噪音明显变化——路面的回声不同,风噪的结构也不同。田山奈边的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确认你们已经在七一四一公路?”
“是。”三水洋子答,“当前位于k五九到k六〇之间。田山警部,你的位置?”
“k三九到k四〇。”田山奈边说,“paghp的车在我前方大约一千五百米,速度接近极限。”
“我们与k四九之间还有十公里。”高云苗子计算,“如果我们保持二百七十以上,你们维持两百四,我们在k六五附近可以与paghp形成一个前后夹角。”
“你们的tuahnpug86真的可以稳定二百七十?”田山奈边简短地问。
“可以。”牧风翔子握紧方向盘,“这辆车就是木神他们公司开发出来应对这种情况的。”
“那就由你们从前方进行“虚位”干扰。”田山奈边说,“记住——车内有人质。我目前视觉确认副驾驶座上有一个人影,上半身被绑住。”
“禁止硬撞。”三水洋子低声强调。
“我们明白。”牧风翔子道,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把速度提到极限。
tuahnpug86在七一四一公路上拉出一道稳定的流线,车身紧紧咬着车道中线。前方的道路在视野里越拉越直,标识牌一个又一个掠过。
“k六三。”高云苗子念出,“前方两公里将进入你们说的那段‘略长直线’。”
“频道里更新了paghp的位置。”三水洋子盯着终端,“现在在k五二到k五三之间。”
“速度?”牧风翔子问。
“仍在二百六十以上。”
“f736呢?”小林凤雪插话。
“二百四。”田山奈边闷声回答,“我正在逼近一辆占道的黑色轿车,准备从左侧超越。”
“我们加到二百八。”牧风翔子没有犹豫,“前方路况允许。”
tuahnpug86的指针一度逼近仪表盘的上限,车辆在极高速度下仍旧稳定,车身细微的抖动被底盘系统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风声在车窗外像潮水,连续压过耳侧。
很快他们在远处看到了两束微弱却稳定的尾灯——那是前方车辆的灯光,在白天被阳光压过后仍有一点点红色。
“距离paghp大约三千米。”高云苗子说,“我们先不直接贴近,一旦他在后视镜里看见我们,会立刻做出防御行为。”
“那我们在他前方设一个“幻影”。”小林凤雪微微靠前,“等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出口,再关上门。”
“这是你们昨天在静风东台那边用过的办法。”田山奈边在频道里低声道,“虚位引失误。”
“面对那种车重和速度,他更容易在“虚位”里判断错。”三水洋子说,“尤其是在他以为自己加速可以完成超越的时候。”
“田山警部。”牧风翔子看着远处,“你尽可能保持在他后面一公里左右的距离,不要贴得太紧。把你的存在感压到“追不上但在”的程度。”
“明白。”田山奈边简短回答。
k六五的标识牌从头顶掠过,道路开始出现一段她们预定的直线,路肩在右侧拉开了一点空间。周边车辆极少,只有远处偶尔有一辆货车或者小车穿插。
“开始。”牧风翔子收了一点油,让tuahnpug86的车速从二百八降到二百六,在不引人注目的范围内靠近paghp的前侧。
前方的道奇探险者paghp车身高大,尾部略有泥点。即便隔着距离,也能看出这辆车刚刚经历过急变道——车身侧面的划痕在阳光下折射出不规则的线。
“我们从左侧接近。”高云苗子迅速做出判断,“从他的视角来看,我们是一辆普通的高速车,想超他。”
“他不一定会允许我们从左侧过去。”小林凤雪说,“但这正是我们需要的。”
牧风翔子控制着速度,把tuahnpug86保持在paghp左后斜侧大约五十米的位置。她没有急着超车,只是以略高于对方的速度缓缓接近,像是在测试一条更快的车道。
“不再加速,看他。”她低声道。
paghp的车身有了反应——原本稳定的直线行驶开始出现轻微的摆动,仿佛司机在后视镜里衡量这辆突然出现的车的意图。随即道奇探险者车尾略微一偏,向左靠近中线,像是要抢占左道。
“来了。”高云苗子眼神一紧。
“我再虚半个车位。”牧风翔子把tuahnpug86稍稍向左移动一点,留出一条看上去勉强可以钻过去的“缝隙”。与此同时她把速度保持在与paghp几乎一致的位置——既不果断超越,也不明显退缩。
对方果然上钩,paghp猛然加速车头向左一顶,试图从tuahnpug86和护栏之间的“缝隙”穿过去,摆脱前方未知车辆的限制视角。
“他在赌。”三水洋子声音很低,“赌我们会让。”
“我们不会。”牧风翔子冷静地说。
她在paghp做出加速动作的同一瞬间,迅速向左略微收线,把“缝隙”关到刚好不足以通过的程度。paghp的司机意识到时已经来不及修正,道奇探险者的右前轮就擦上了路面分隔带的边缘——尽管不是护栏,却足以造成轮胎的应力骤然集中。
“听。”高云苗子几乎是凭感觉说出,“轮胎壁在叫。”
一道刺耳的摩擦声在轰鸣中划出一条高频线,paghp的右前轮瞬间失衡,车身前部微微下沉了一下,稳定性被打断。
“第一次失压倾向。”三水洋子盯着,“他应该会本能减速。”
事实确实如此,paghp的速度略微掉了一些,但司机显然不甘心就此接受减速,硬是猛打方向,把车身矫正回车道中心,然后再度加速。
“他的轮胎状态已经被我们打坏了。”小林凤雪说,“再来一次。”
“田山警部。”牧风翔子在频道里提醒,“你跟上了吗?”
“我看见你们了。”田山奈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惊讶,“你们从前方做的那个虚位……很干净。”
“保持你现在的位置。”牧风翔子道,“不要急。”
第二次安排几乎与第一次类似,但这一次牧风翔子选择了另一侧——她先让tuahnpug86向右偏,制造出右侧的“虚位”,再在paghp试图再度钻过去时,略略收回。道奇探险者已经受损的轮胎在第二次剧烈应力下发出更明显的尖叫声,这一次不仅是右前轮,右后轮也受到牵连。
“失压。”高云苗子很确定,“他在接下来的一公里内速度会不可避免地下滑。”
“那就准备第三次。”牧风翔子压着方向盘,“这一次不能只是‘消磨’。”
前方路面很快进入她们预先判定的一段直线区间。k六九的黄色限速标线在地面上出现,提醒后方车辆前方可能存在需要减速的弯道。
“就是这里。”三水洋子说。
“田山警部。”小林凤雪在频道里简短提示,“准备逼停。”
“跟上。”田山奈边回。
paghp显然感受到了轮胎状态的恶化,速度已经从二百六跌到二百三左右。但他显然仍试图以更极端的方式逃脱——道奇探险者突然打方向靠近右侧车道,想要靠路肩寻找一条“另道”。
“他想越路肩。”高云苗子说,“那边护栏不高,他以为可以挤过去。”
“我们不给他。”牧风翔子稍稍提速,把tuahnpug86重新拉到paghp左前方四十五度角的位置——这个角度既可以限制对方的前方视线,又不会造成直接的碰撞威胁。
“虚位。”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tuahnpug86的车身开始执行一个看上去极其微妙的动作:在保持与paghp几乎一致速度的同时,轻轻向右把道奇探险者的前进线路驱赶回中道。与此同时后方的马自达f736从偏左的位置加速贴近,对paghp的后驱动线施加压力。
三车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几何形——tuahnpug86在左前引导,paghp被夹在中间,f736在后方锁线。第三个压制点来自于道路本身——右侧的路肩开始收窄,护栏略微提高。
“现在——”高云苗子看准时机,“如果他此刻再尝试急加速,会在失控边缘。”
paghp的司机显然还想再赌一次,他猛地踩下油门,试图从两车之间找回一条线。然而在失压的轮胎支撑下,车辆的加速姿态变得非常不稳定,车身不受控地向右偏移。
牧风翔子立刻作出反应——她没有躲开,而是精准地利用tuahnpug86的车尾,在一个极小的接触点上与paghp的右后角形成一个“看不见的墙”。这一点接触并不构成真正的撞击,却足以让道奇探险者在横向上再无退路。
路面上paghp的右侧轮胎终于承受不住第三次压力,侧壁彻底崩裂,轮圈在沥青上拖出一串火花。车辆的姿态失去平衡,司机试图去救,但车身已经斜斜地滑向路肩。
“刹车。”三水洋子说。
三车几乎同时收油,paghp在路肩上拖行十几米,最终被路面的阻力和破损的轮组硬生生逼停。车头略微偏向护栏,发动机发出不甘的高转嗡鸣。
“注意人质。”田山奈边在频道里的声音一沉,“下车。”
这一刻车内以往无数次训练形成的动作几乎完全自动化牧风翔子把tuahnpug86稳稳停在paghp左前方,靠近护栏的位置,打开车门时已经一手握在门框上,另一手自然落在随身武器的方向。高云苗子从副驾驶侧下车,顺势把急救包拉出一段挂在肩上。后座的三水洋子和小林凤雪从右侧下车,一前一后形成掩护线。
马自达f736停在paghp的后侧偏右位置,田山奈边一脚落地,身体前倾目光牢牢锁在道奇探险者的驾驶席上。
“警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可置疑,“司机,把手放在你能看见的地方——慢慢!”
paghp的前挡风玻璃上透出一个模糊的人影,司机似乎迟疑了一下,随后双手缓缓地从方向盘下方抬起,放在方向盘上方。他的动作僵硬,像是身体某些部分已经僵麻。
“小心他左腰。”高云苗子低声,“刚才侧过来时,我看到他那里有一点异常凸起。”
“可能是枪,也可能是刀。”小林凤雪说,“我们从右侧靠近。”
“我从左侧吸引注意。”牧风翔子微微偏身,缓步靠近车头,“三水,在右后车窗观察后座。”
“收到。”三水洋子低声。
道路上的风带着被轮胎刮起的热气和焦味,路肩在他们脚下略微粗糙,护栏上留下了paghp刚刚擦过的痕迹——一道银色的划线里夹杂着黑色橡胶碎屑。
田山奈边已经靠近驾驶席一米的位置,他一手按在枪套上,一手伸向车门,“你现在用左手,从里面打开车门。动作要慢。”
司机咬了一下牙,左手缓缓移动,抓住内侧的门把手。车门拉开的一瞬间,田山奈边的身形如同从紧绷的弦上弹出,侧身一顶将门完全拉开,同时右脚跨上一步,身体卡在门与座椅之间的角度上。
“右手保持在视线内。”他针锋相对地盯着那人的手,“任何快速动作都会被视为攻击。”
司机终于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几处被安全气囊擦出的红痕。左腰果然鼓起一点,衣襟下隐约露出硬物轮廓。
“腰部物品。”小林凤雪一眼锁定,“看起来像是手枪。”
“你用右手两指,把衣服慢慢掀起一点。”田山奈边冷冷道。
司机的右手缓缓移动,捏起衣角抬起到腰部……就在衣角刚刚离开皮带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猛然一抖,似乎想要趁机做出什么动作——然后肩部被一只手从侧后死死按住。
这只手属于牧风翔子,她早在田山奈边靠近时,就从左前方走了一个大弧,控制住最佳的介入角度。此刻她出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幅度,只是准确地把对方的重心压回座椅上。
司机吃痛半边身子僵住,田山奈边趁势伸手,抓住他右腕,把一只手硬生生拧离腰侧。
“枪。”高云苗子在一瞬间看清——这是一把黑色的小口径手枪,卡在皮带和裤腰之间。她上前一步,用训练过的动作一把拔出,迅速弹出弹匣,清空上膛子弹。
“嫌疑人控制。”田山奈边把人从座位里拖出来,压在车身侧面,一边迅速上铐,“绑架木神风浦,涉嫌多项暴力行为,你有权保持沉默——”
他的声音还在念,三水洋子已经从右后车窗确认了后座的情况,“人质在后座右侧。双手被绑,嘴部有胶带。”
“我来。”小林凤雪已经绕到右侧滑门边,她一手拉开车门,一手从腰间取出小剪,“木神先生,我们是警察和武侦。不要乱动。”
后座里一个四十左右的男子被粗糙地绑在座椅上,双眼有些发红,脸色苍白,额头有几道汗痕。胶带封住了他的嘴,但眼神在看到他们的制服和证件时明显松了下来。
小林凤雪的动作一贯干净利落——小剪从胶带边缘切入,先是划出一条细小的缝隙,为呼吸腾出空间,然后顺着缝隙向两边剪开。胶带一揭,木神风浦大口吸气,喉咙里发出几声沙哑的音节。
“手腕绳子是双圈捆绑。”三水洋子道,“系紧,但没有刻意隐藏头尾。”
“说明对方在绑的时候时间有限。”高云苗子说。
小林凤雪把绳结找出,用剪刀快速解开,避免拉扯造成二次伤害。她的手势稳而迅速,“可以动一下手指,恢复血液循环。”
木神风浦试探性地动了动指尖,原本苍白的指节开始慢慢恢复颜色。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又看向小林凤雪,“我……水……”
“先少量。”高云苗子已经把急救包打开,取出一小瓶水,拧开瓶盖,“小口喝。”
木神风浦接过水喝了两口,喉结上下动了几下。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声音仍然发涩,“……我是木神风浦。你们是——”“武侦总局机动六科。”牧风翔子走到车门边,简短地出示证件,“还有新风町警所一科人质反应科。”
“木神先生。”田山奈边已经把嫌疑人交给随后赶到的高速机动队,将注意力转回车旁,“你现在的状态有无明显外伤?”
“没有挨打。”木神风浦摇头,“只是手腕和肩膀有点麻。刚刚被硬拉上车的时候磕了一下。”
“我们会安排你去医院做进一步检查。”高云苗子说,“但目前看,没有外显危及生命的伤口。”
“绑架的动机,你可以在正式笔录里再说。”三水洋子补充,“现在先让心率稳定。”
新群飞驰七一四一公路的这一小段,其他车辆已经被高速机动队暂时拦在远一点的地方。现场的警车慢慢增多,标志性的磁闪灯在白昼里闪出不太明显的蓝红色。
“你们那辆车,是……”木神风浦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停着的tuahnpug86,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复杂情绪。
“是ugbdplsj武侦特种车开发项目的tuahnpug86。”牧风翔子说,“你们公司提供测试车辆。”
“没想到我会坐在路边,看着自己的项目在实战里把我救出来。”木神风浦苦笑了一下,“这种‘验证’方式,有点太直接。”
“技术在现场是否可靠,最终还是要在这种时候证明。”田山奈边收起手套,“不过我不建议你们用这种方式写进产品宣传。”
“不会。”木神风浦摇头,“我们只会在内部测试档里记上一笔——“七一四一公路 k六九,tuahnpug86在实战中实现对paghp的有效拦截少。”
“你还有力气说笑,说明状态不算太差。”小林凤雪重新扣好剪刀,“不过接下来你还是要配合医检。”
沿线的临时封锁开始解除,高速机动队接管了现场控制,准备把paghp拖离路肩,并安排现场勘查。嫌疑人被押上警车,手铐在阳光下闪出一线冷光。
“追击结束人质安全,嫌疑人已控制。”田山奈边在频道里向所有单位简短报告,“七一四一公路k六九路段解除追击预警。”
频道里的红色图标渐渐退回透明,紧急提示一行行淡出屏幕,只留下事后记录的标记。
“田山警部。”牧风翔子走近他,“后续笔录我们会配合。今天的事就算我们从“休假计划”里借出来的。”
“你们的休假,总是很奇怪。”田山奈边看了看她,又看了一眼tuahnpug86,“不过——在k六九那一段用“虚位”搞第三次失压,很干净。”
“你的f736跟得也不慢。”高云苗子说,“八缸零点五秒的起步,在那样的路况下已经很极限了。”
“和你们这台零点二秒的怪物比不了。”田山奈边拉了一下嘴角,“不过这种互相补位的感觉,还不错。”
木神风浦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被送上救护车,他在关门前看着四人,抬手做了一个含义复杂的动作——既像感谢,又像是在向自己参与设计的车辆致意。
救护车离开之后,七一四一公路恢复了相对平静。风从山谷方向吹过,把刚才残留在空气中的焦味一点点吹淡。
“祈水川山神社。”小林凤雪看着远处山的方向,“今天还去吗?”
“去。”牧风翔子没有犹豫。
“刚从一次暴力事件现场出来,就去一个因为“事故”而建的神社。”三水洋子轻声,“某种意义上,也算是呼应。”
“我们会在报告里把今天写成两部分。”高云苗子说,“一部分是“休假计划中的游玩”——目的地祈水川山神社。一部分是“七一四一公路追击协助”——记录paghp丶木神风浦丶f736和tuahnpug86。”
她转身走向tuahnpug86,重新坐上驾驶席。发动机再次启动,声音却比刚才的极限状态轻了许多。
未标识的武侦车辆在新群飞驰七一四一公路上重新并入车流,朝着群马县神水町的方向驶去。远处山的轮廓在日光下缓缓显形,祈水川山神社所在的那一带尚在薄雾之后,像一块等待被揭开的记忆。
而关于今天发生在k六九路段的这些细节,将在不久之后被写进武侦总局机动六科的卷宗,和静山町的案件,以及祈水川的都市传说,分别待在不同的档案夹里,互相注视又彼此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