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这座由阮氏苦心经营数代的都城,北倚巍峨的青嶂山,南临浩渺的御屏江。城墙以坚硬的花岗岩混合糯米灰浆精心夯筑而成,高达六丈,厚达四丈,其坚固程度,较之顺化城更胜一筹。城头之上,四十门红衣大炮森然排列,犹如沉默的巨兽,炮口冷冷地直指城外广袤的平原;五千火绳枪兵严阵以待,扼守着八座城门,火绳浸满油脂,随时准备喷出愤怒的火焰;五万守军皆是阮氏从广南、顺化收拢而来的残兵败将,虽士气萎靡不振,但因背靠着宗庙陵寝,眼底深处仍闪烁着困兽犹斗般的疯狂光芒。
宫城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阮氏宗亲与文武百官齐聚大殿,烛火摇曳不定,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阮福濒被俘的消息早已如狂风般席卷全城,年仅十七岁便监国的阮福淳,身披龙袍,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攥着龙椅扶手,稚嫩的脸庞上满是惶恐不安,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无助与迷茫。
“诸位卿家,明军已兵临城下,顺化城已然沦陷,叔父被俘,如今富春这座孤城,究竟该何去何从?”阮福淳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一丝绝望与哀求,看向阶下众臣。
老将阮有庆毅然出列,跪倒在地,声音嘶哑而坚定:“主公!臣愿率领残兵,死守城门!城外的御屏江可掘堤放水,阻挡敌军攻城;城内的百姓皆可编入军中,手持长矛,奋勇杀敌!我阮氏基业,绝不能断送在我辈手中!”
众臣纷纷附议,然而,却难以掩饰眼底深处那抹深深的惧色。唯有文官阮秉谦缓缓摇着头,长叹一声:“掘堤灌水,百姓何辜?明军火器犀利无比,顺化六万大军尚且在顷刻间覆灭,我等这些残兵败将,又怎能抵挡得住?”
阮有庆猛地转头,双目圆睁,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腐儒!国破家亡之际,岂能惜身!”
大殿之内,争吵声四起,乱作一团。阮福淳看着眼前这混乱不堪的景象,泪水终于夺眶而出,他知道,阮氏的末日,已然来临。
辰时三刻,御屏江口外三十三里海域,浊浪滔天,仿佛一头头愤怒的野兽在咆哮。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悬在海面之上,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甸甸地压在人们的心头。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水汽,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卷着巨浪狠狠地拍打着船舷,发出雷鸣般的轰鸣声。海平线尽头,一道黑色巨影破开迷雾,缓缓驶来,正是大明水师旗舰靖海号。舰身长达两百余丈,宽三十余丈,通体以坚硬的南洋硬木包裹着厚厚的铁甲,宛如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舰艏的狰狞龙纹在浪涛中若隐若现,仿佛一条蛰伏深海的洪荒巨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甲板之上,三座主炮塔巍然矗立,每座炮塔上架着两门5985倍径长身管主炮,炮口黝黑如渊,仿佛是通往地狱的入口,炮管在阴云下泛着冷冽的寒光;舰舷两侧,数十门副炮依次排开,炮衣尽数褪去,如同蓄势待发的利箭,随时准备射向敌人。
靖海号之后,六十余艘炮舰呈雁形阵列紧随其后,舰艏劈开巨浪,如同锋利的刀刃划破绸缎;舰帆遮天蔽日,仿佛一片移动的云层;黄龙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世人宣告着大明的威严。这些炮舰的舰炮虽依靖海号规制改进,威力雄浑,然而却受限于射程,此刻只能在主舰队阵中待命,唯有靖海号的主炮,能跨越三十三里海域,直抵富春腹地。
舰队锚定海域,浪涛拍打着靖海号船舷,溅起的水花高达数丈,然而舰身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仿佛一座不可撼动的海上巨峰。
舰桥之内,光线昏暗,仿佛一座神秘的地下宫殿。电台的电流声滋滋作响,如同无数只小虫子在耳边爬行。郑成功身披猩红披风,腰悬佩剑,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地盯着沙盘上的富春模型。他身后,水师提督林忠手持电报,神色凝重地沉声道:“王爷,潜伏斥候已抵达富春南郊密林,宫城、南门城楼、红衣大炮阵地坐标,已尽数传至主炮火控室!三十三里外,坐标校准无误!”
郑成功接过电报,指尖轻轻划过纸面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仿佛一头猎豹看到了猎物。海风穿窗而入,卷起他的披风猎猎作响,他的声音沉如洪钟,震荡在狭小的舰桥之内:“昔日阮氏劫掠我商战百姓,屠杀我大明子民,今日便叫他们尝尝,大明火器的雷霆之威!传令火控室,主炮装填高爆弹,目标——富春宫城!”
“王爷!”林忠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丝迟疑,“六十艘炮舰射程不及富春,若陆军攻城遇阻,我等恐难及时驰援。”
“无需驰援。”郑成功抬手打断他,目光如炬,扫过沙盘上的御屏江防线,“甘辉、马信的陆军,只需牵制城头守军。靖海号主炮一发,便能击碎阮氏的宗庙念想,瓦解他们的斗志!传令各舰,严密封锁海域,谨防阮氏残部乘船逃遁!斥候继续紧盯城内动向,每隔一刻钟,报送一次坐标!”
军令如电,顺着传令兵的脚步迅速传遍全舰。靖海号甲板之上,炮手们扛着百斤重的高爆弹飞奔穿梭,金属碰撞的脆响混着浪涛声,汇成一曲令人胆寒的战歌。主炮炮塔缓缓转动,炮口悄然昂起,直指天际,仿佛一头头沉睡的巨兽苏醒过来,瞄准了那个三十三里外、肉眼无法望见的目标。
而此刻的富春城头,守军们正紧绷着神经,如惊弓之鸟般盯着城外平原上的大明陆军营帐,全然不知,一道来自深海的死亡威胁,已悄然锁定了他们的宗庙核心。阮有庆拄着长刀,立于南门城楼,目光如炬,扫过城外连绵的营帐,厉声嘶吼:“加固城防!火绳枪兵就位!明狗若敢攻城,便叫他们有来无回!”
士兵们应和着,然而声音却透着怯意,仿佛一群被狼群包围的绵羊。顺化城破的消息如阴影般笼罩在每个人心头,唯有城头的红衣大炮,能给他们带来一丝虚妄的安全感。
富春城外三十里,大明三军大营连绵数十里,黄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片金色的海洋。
中军帐内,甘辉与马信并肩立于舆图前,麾下诸将肃立两侧,如同一群忠诚的卫士。舆图之上,红色箭头直指富春八门,御屏江的水流走向被标注得一清二楚,仿佛一幅精确的作战地图。帐外,一名通讯兵抱着电台匆匆奔来,脸上满是振奋之色,大声喊道:“将军!郑王爷亲率靖海号及六十艘炮舰,已至御屏江口外三十三里海域!斥候已建立坐标通讯,靖海号主炮,随时可轰击富春宫城!”
甘辉与马信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精光爆射,仿佛两把锋利的宝剑碰撞在一起。
“马将军,天助我也!”甘辉一掌拍在舆图上的富春南门,声音激昂,沉声道,“我军三万兵马,两万海军陆战队擅攻坚城,一万步军擅野战,如今更有靖海号主炮隔空威慑,阮军已是釜底游鱼!此门临御屏江,定为我军主攻方向!”
马信手持长枪,朗声应道:“甘将军所言极是!我麾下海军陆战队携十门舰炮,可拆解上岸,架于南岸高地,直轰南门城楼;水师战船封锁御屏江上下游,断其水路逃遁之念!靖海号主炮一发,阮氏宫城便会化为齑粉,届时敌军军心必乱!”
甘辉颔首,目光如炬,扫过诸将:“传令全军,兵分三路!
主攻南路:由马信统领一万五千海军陆战队,配属十门舰炮、五百冲锋枪队。舰炮先行轰击,摧毁城头红衣大炮与城楼工事;冲锋枪队待城门破后,直插宫城,擒拿阮氏宗亲;陆战队分批次登城,肃清城头守军!
助攻东路、西路:由赵坤、李骥各领五千步军,配属毛瑟步枪与五门野战炮。两路齐发,以炮火猛轰城门,制造强攻声势,牵制阮军兵力,使其无法驰援南门!
预备队:由我亲自统领五千兵马,携剩余野战炮,坐镇中军。待靖海号主炮轰击宫城之后,即刻投入巷战,扫荡残敌!”
他顿了顿,拔出佩剑,剑锋直指舆图上的富春宫城,声音铿锵如铁:“明日午时,炮响为号,三路齐攻!靖海号主炮,届时齐射宫城!不破富春,誓不罢休!”
“遵命!”诸将齐声呐喊,声震营帐,仿佛一群即将出征的勇士,连帐外的狂风都似是被压下了几分。
军令传至各营,三军将士即刻忙碌起来。海军陆战队的工兵连夜拆解舰炮,扛着炮管与炮弹,朝着南岸高地跋涉,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坚毅;步军将士擦拭枪械,检查弹药,炮兵团调整炮口,对准了富春东西二门,仿佛一群即将出击的猎豹;水师战船扬帆起航,朝着御屏江上下游疾驰而去,旌旗蔽日,战船如林,仿佛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次日午时,烈日高悬,暑气蒸腾,仿佛一个巨大的火炉笼罩着大地。
富春南门对岸的高地之上,十门舰炮已架设完毕,炮口昂然指向城头,仿佛十头愤怒的雄狮,随时准备咆哮。三十三里外的海域之上,靖海号舰桥之内,电台突然响起急促的滴答声,林忠抓起电报,高声喊道:“王爷!斥候报送最新坐标!宫城方位,校准完毕!”
郑成功猛地抬手,令旗挥落的刹那,声震全舰:“主炮齐射!”
“轰——!”
六门主炮同时轰鸣,巨响震裂长空,仿佛天地都在颤抖。海面掀起滔天巨浪,仿佛一头头愤怒的巨龙在翻滚。六枚百斤重的高爆弹拖着赤红色的尾焰,划破天际,如流星坠地般朝着富春宫城飞去。三十三里的距离,不过转瞬之间。
富春宫城之内,阮福淳正瘫坐在龙椅上,听着殿外隐约传来的枪炮声,瑟瑟发抖,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突然,一阵天崩地裂的轰鸣传来,殿顶的琉璃瓦如雨点般坠落,梁柱轰然坍塌,火光冲天而起,仿佛一场末日降临。
“宫城!宫城被炸了!”
凄厉的惨叫响彻富春城,仿佛一群绝望的幽灵在哭泣。
城头的阮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魂飞魄散,纷纷转头望向宫城方向。浓烟滚滚,火光染红了半边天,他们至死都想不明白,明明城外只有明军的陆军,那毁天灭地的炮火,究竟是从何而来。
“怎么回事?!明狗的炮火为何能打到宫城?!”阮有庆双目赤红,嘶声怒吼,仿佛一头受伤的野兽,却得不到任何答案。军心,在这一声炮响之后,彻底溃散,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与此同时,南门对岸的十门舰炮齐齐开火,富春城头的四十门红衣大炮瞬间被轰成碎片,炮身炸裂的碎片裹挟着血肉,漫天飞舞,仿佛一场血腥的盛宴。
马信身披重甲,立于炮阵前,手中令旗一挥,厉声喝道:“开炮!登城!”
十门舰炮同时轰鸣,震得江水翻涌,大地震颤,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摇晃。重达三十斤的实心弹拖着尖啸,如流星般砸向城头,仿佛一群愤怒的陨石。陆战队将士扛着云梯,乘着冲锋舟,在炮火的掩护下,朝着城墙冲来,他们的身影在硝烟中若隐若现,仿佛一群无畏的勇士。
阮有庆怒不可遏,挥刀砍翻一名转身欲逃的士兵,厉声嘶吼:“死守城头!后退者斩!”
可兵败如山倒,士兵们早已被靖海号主炮的威力吓破了胆,纷纷丢盔弃甲,朝着城下溃逃,仿佛一群受惊的羊群。阮有庆看着蜂拥登城的明军士兵,看着远处宫城的熊熊烈火,眼中满是绝望,仿佛一个即将坠入深渊的人。
“砰!”一声枪响,阮有庆的手臂被毛瑟步枪子弹击中,长刀“哐当”落地。他惨叫一声,跌坐在地,看着马信纵身跃上城垛,长枪横扫,将周围的阮军士兵挑飞出去,仿佛一头雄狮在捕食猎物。
“城头已破!降者免死!”马信的声音响彻城头,仿佛一声炸雷,在众人耳边响起。
残存的阮军士兵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仿佛一群被驯服的野兽。
“轰!”一声巨响,南门的厚重城门被工兵埋设的炸药炸开,木屑飞溅,仿佛一场金色的雨。甘辉率领预备队冲入城中,五千兵马如猛虎下山,朝着宫城方向疾驰而去,他们的身影在硝烟中显得格外矫健。
巷战瞬间爆发。阮军残兵依托街巷房屋,负隅顽抗,仿佛一群困兽。明军的冲锋枪队则分成小队,逐街逐巷清扫,密集的子弹穿透木门与土墙,将藏在其中的阮军士兵击毙,仿佛一群无情的杀手。毛瑟步枪手则在街道两侧架起枪阵,轮番射击,压制着阮军的反扑,仿佛一群精准的射手。
御屏江口外的海域之上,靖海号主炮每隔一刻便轰鸣一次,每次炮击,都有一片区域化为火海,仿佛一场毁灭性的灾难。炮弹精准地落在斥候标定的坐标之上,将阮军的据点逐一摧毁,仿佛一群精准的导弹。六十艘炮舰则在阵中严阵以待,将试图乘船逃遁的阮氏残部,尽数歼灭在江面之上,仿佛一群守护海域的卫士。
阮福淳在亲卫的护卫下,试图从北门突围,却被赵坤麾下的步军拦住。毛瑟步枪的排枪齐射,将亲卫们打得纷纷倒地,仿佛一群被收割的麦子。阮福淳被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鸟。
“主公!臣护你突围!”阮有庆捂着受伤的手臂,率领着数十名死忠士兵,朝着北门冲杀而来,仿佛一群赴死的勇士。
马信率领冲锋枪队及时赶到,密集的子弹扫过,死忠士兵纷纷倒下,仿佛一群被风吹倒的稻草。阮有庆身中数弹,却依旧挥舞着断刀,朝着马信冲来:“明狗!我与你拼了!”
马信冷笑一声,挺枪直刺,枪尖穿透了阮有庆的胸膛,仿佛一把锋利的匕首。阮有庆双目圆睁,口中喷出鲜血,倒在了血泊之中,仿佛一座倒塌的山峰。
“阮氏宗亲,降者免死!”马信高声喝道,声音响彻云霄。
残存的亲卫们面面相觑,纷纷丢下武器,仿佛一群放下武器的战士。几名明军士兵上前,将阮福淳捆了个结实,仿佛一只被捕获的猎物。
黄昏时分,富春城内的枪声渐渐平息,仿佛一场暴风雨过后,恢复了宁静。
宫城之巅,大明的黄龙旗冉冉升起,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鲜艳,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
甘辉与马信并肩立于宫城之上,远眺御屏江入海口的方向。那里海天相接,肉眼无法望见靖海号的身影,可那一声声来自三十三里外的炮响,却始终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头,仿佛一首激昂的战歌。
不多时,一艘快艇破浪而来,郑成功身披披风,踏浪而至。
“王爷!”甘辉与马信齐齐抱拳。
郑成功抬手扶起二人,目光扫过满城硝烟,朗声笑道:“富春已破,阮氏覆灭!中南半岛,从此便是我大明疆土!”
此时,一名亲兵匆匆赶来,双手奉上一封捷报:“将军!顺化传来捷报,阮福濒已押解至营,阮氏残余势力,尽数肃清!”
郑成功接过捷报,哈哈大笑,声震长空。
夕阳之下,战鼓再次擂响,鼓声震彻天际。大明的陆师与水师遥相呼应,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雄师所向,朝着北方的郑都,缓缓逼近。中南半岛的历史,即将翻开崭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