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道手电光柱,齐刷刷的在仓库里四处查找。
李伟民冲在最前头。
他一脸正气,手指着破旧的解放车驾驶室,声色俱厉
“在车头里!”
“张雅婷同志,你没事吧,别害怕,别害怕……我们来了!”
“好你个陆卫国!你,竟敢在仓库里耍流氓!”
“快抓住他!”
李伟民的目的就是要在陆卫国和张雅婷还没提上裤子的时候,将这件事彻底定性。
他身后,保卫科长王建军眉头紧锁,手里的虎头牌手电筒光柱稳定,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
厂工会主席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姐,叫刘再茹。
此刻也是满脸惊骇,已经做好了安抚受害女同志的准备。
毕竟这么多年,这种恶性事件从未在厂里发生过。
然而,预想中女方凄厉的哭喊和男方慌乱的求饶,都没有发生。
不等众人冲到车前。
张雅婷猛地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女配1:张雅婷)
李伟民先是一愣。
怎么没有按照原计划喊救命,喊陆卫国耍流氓呢?
怎么裤子也没脱,说好的一定要把戏演足,不能让对方穿上裤子,自己更不行,保证严防死守就行了。
不等李伟民缓过神。
陆卫国也在另一侧,边整理衣服边跳下了车。
什么情况?
这特么的都是什么情况?
但他为了定性。
忙暗示张雅婷。
“雅婷你一定是被吓坏了吧,别害怕,我们都来了,陆卫国到底对你做了什么,现在有刘大姐和王科长给你做主!”
不等张雅婷开口。
他立即指着陆卫国,痛心疾首喊着:“陆卫国!你…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作为保卫科干事,你怎么能对雅婷同志做出这种…这种…无耻的流氓行为,她还是个大姑娘啊,你这以后还让她怎么活!”
此时。
陆卫国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一句话没说。
因为他知道此时做再多解释都无用,当事人张雅婷的话决定一切。
成败在此一举!
很显然,所有人都在等张雅婷开口,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她身上。
“什么流氓……”
张雅婷忽然开口,脸色红的发紫,仿佛真的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和侮辱。
“李主任!”
“你半夜三更带这么多人撞开仓库大门,干什么呀?把人的魂儿都吓丢了!”
她猛地一指旁边的废弃车头,带着一种羞愤。
“我…我就是想学开车!求了卫国哥好久!他今晚喝了点酒,拗不过我,才偷偷带我来仓库,教我摸一摸方向盘,挂挂档。”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干,你们思想怎么那么肮脏!”
听到这话。
陆卫国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背后惊出一身冷汗,随即而来的是一股劫后馀生的狂喜和冰冷的恨意。
他忙上前一步,配合着演戏道:“是啊,我教…教她开车呢。雅婷妹子脑子灵,学得还挺快………”
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手电光都下意识地晃向了那辆大卡车的驾驶室。
方向盘、档杆清淅可见。
这个理由……绝了!
学开车,在这个年代是了不得的技能,是无数青年梦寐以求的事情。
一个女孩子,偷偷求人教开车,虽然不合规矩,但完全解释得通!
比起耍流氓,这个理由简直清新脱俗又合情合理!
尤其是当事人女方亲口否认,谁还能硬扣帽子?
“什……什么,学开车?”
李伟民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象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眼神里全是错愕和难以置信。
突然的反转,让他准备好的诬陷说辞,全都给堵了回去。
他彻底懵了。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剧本不对!
这跟说好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贱人怎么敢反水?
我都承诺她那么多事了,还忽悠她自己肯定会离婚娶她,这个婊子居然敢背叛我?
她到底是疯了,还是吃了什么迷魂药?
难道是……
和陆卫国假戏真做,尝到甜头了?
窝草!
这个念头瞬间让他有了一种马失前蹄的懊悔。
是啊。
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在这年月,第一次接触的男人那就是认定了的。
妈的。
真是大意失荆州啊。
张雅婷的手我还没摸过,怎么让陆卫国这个比崽子占了便宜。
啊!
李伟民恨啊。
可现在已经这样了。
必须要采取应急手段。
绝对不能让这对狗男女好过。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惊愕,阴恻恻地指着她身上的细节开始发难。
是提醒,更是警告!
“学开车?”
“张雅婷同志,你当大家都是傻子吗?”
“学开车用得着衣衫不整?你看看你这扣子,都解到哪儿了?”
李伟民的声音尖锐起来,充满了暗示。
刘再茹的目光也顺着他的手指,落在了张雅婷胸前,摇摇头。
这个张雅婷,一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说话还嗲来嗲去的。
和厂里的男人传言不少,今天居然被我逮了个正着,原来是跟陆卫国在这里乱搞呢。
听到这话。
张雅婷脸颊微微一红,但立刻挺直了腰杆,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李主任,你咋能这么说话呢。这破解放车的驾驶室又小又闷,跟个铁皮罐头似的,我热得不行,解开两颗扣子透透气,犯了厂里哪条规定了?”
“那你脖子上那青一块紫一块的是怎么回事?”
李伟民不依不饶,手电光猛地照向张雅婷雪白的脖颈,那里确实有几块暧昧的红痕。
这下,连王建军的眉头都皱得更紧了。
都是过来人,谁没年轻的时候,想当年我比这俩孩子还疯狂呢。
唉。
就是没我会藏啊,谈对象亲热也不知道分个场合,哪能在厂里仓库呢。
就算在厂里,也别闹出那么大动静啊。
这可让我怎么收场……
面对着这条质问。
张雅婷也是难掩慌乱,但陆卫国之前的话还在耳边,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那是……刚才学换挡,车子晃了一下,我没站稳,撞方向盘上了!不信你让陆卫国说!”
她实在是扛不住了,向陆卫国求救,眼里都是焦急。
你说的还我清白呢。
你快说话呀。
在这么下去自己多少要被扣个乱搞男女关系的帽子。
话锋一转。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了陆卫国身上。
主动权终于落在我手里了。
“李主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陆卫国嗓门很大,带着一股子憨直的劲儿。
“这驾驶室就这么点地方,又小又闷,跟蒸笼似的,出点汗咋了?”
“我劲儿大,刚才教张同志换挡的时候,她身子不稳,我从后面扶了一把,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这有啥?”
“咱们工人同志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很正常吗?”
……
他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把“不小心”三个字咬得特别重,一副我力气大我控制不住我有什么办法的无辜模样。
李伟民气得肺都要炸了。
一个说撞的,一个说扶的,这两个狗男女,转眼间就串通好了!
一定是搞一起去了。
不然这俩人不可能穿一条裤子,绝对不可能。
我为什么要心慈手软啊,我就应该强上了她……现在却给陆卫国做了嫁衣。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在这些小细节上纠缠已经没用,必须拿出致命的证据。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
直接冲到汽车上,打开门。
用手电筒照着座位上。
抓到了把柄。
李伟民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冷笑。
“哈哈哈……”
“好好好,好一个互相帮助!”
“陆卫国,你一个大小伙子,跟女同志在黑灯瞎火的驾驶室里,你跟我说这是在学开车?”
“你们在这里到底在干啥!”
李伟民知道帽子今天是肯定扣不上了,但那也要这两个狗那女知道自己的厉害。
敢得罪我,你们一个也别想在厂里混。
“咱们红星机械厂是干什么的地方?”
李伟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这里是全省的重点企业,是数千名工人同志挥洒汗水、为国家建设做贡献的神圣岗位!不是你们这些不知廉耻的年轻人谈情说爱、搞小动作的后花园!”
他向前一步,用手指几乎戳到陆卫国的脸上,官威十足地训斥道:
“还学开车?我看你们是思想抛锚,觉悟熄火了!”
“孤男寡女,深更半夜,钻在这么个黑漆漆的角落里,衣衫不整,这叫什么?”
“这叫作风问题!是严重的作风问题!”
“陆卫国,组织上信任你,让你看守仓库,你就是这么监守自盗,把厂里的地方当成自己家炕头了?”
“张雅婷,你作为厂广播员,是厂里的喉舌和脸面,你就这么不爱惜羽毛,败坏我们红星厂的名声?”
“这件事,性质很严重,影响极其恶劣!”
“今天必须把你们带回保卫科,好好审查!”
“王科长,刘主席,我看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写成材料,明天上报厂党委,好好讨论一下这两个同志的思想作风问题!”
“然后当成典型开除,开大会,通报全厂、全市、全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