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的暗示性极强。
“湿了一大片！”
“乱搞男女关系！”
“作风问题！”
“开除、通报！”
作为工会主席，刘再茹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看张雅婷的眼神已经象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啧啧，现在的年轻女同志可真是不要脸，怎么能放荡到如此程度，那么大一片……
就连一直保持着克制的王建军，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来到座椅跟前。
那片深色的水渍，在手电筒的照射下显得格外刺眼，格外暧昧。
这下，看你们还怎么狡辩！
李伟民心中得意，他仿佛已经看到陆卫国被押走，张雅婷跪在他的脚下求饶的场面了。
张雅婷，等我搞死陆卫国，我看厂里还谁能护着你，到时候你就是我手里的玩物，看我怎么折磨你。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
“啊呀！”
陆卫国忽然叫了一声，好象刚想起来什么似的。
他转身钻进驾驶室，摸索了一下，很快就拿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水壶，壶身上还印着一颗红五星。
他快速拧开盖子。
哗啦啦……
他竟直接朝着座位上浇了下去，之前的水渍瞬间被冲淡，座椅也是全部湿的透透的。
李伟民看着这一幕，瞬间爆瞪双眼，“你，你干什么！”
不等李伟民深究。
陆卫国忙道：“李主任，你看清楚了，这是我带来的凉白开！天太热，我口渴喝水，刚才一不小心碰倒了，就洒在座位上了！”
他举着水壶，直接递到李伟民的面前，“但现在没了！”
“你！”
李伟民见证据被毁，气得手直抖，“你这是毁灭证据，王科长，刘主席，你们俩看见了吧？后面的同志你们都看清了吧？他故意在上面洒水，毁灭证据，还不快点把他们两个抓起来！”
面对李伟民的越级指挥，没人动弹一下。
他在厂里的名声本来就不好，仗着自己是主管后勤的孙副厂长亲外甥，在厂里不知道欺负了多少人，霍霍了多少姑娘。
这时在他们面前还耍官威，自然是不屑的。
更重要的是，保卫科领导是王建军，工会主席是刘再茹，怎么定性还要看自家领导怎么说，怎么可能听他的呢。
突然！
“胡闹！”
王建军一声暴喝，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卫国！”
“你就算是要教人家开车，也不能在大半夜来这里啊！”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们小年轻半夜该来的地方吗？”
“这肯定会引起别人误会的嘛！”
“而且你还喝了酒！”
“真是无法无天了，赶紧把衣服整理好，你看看你现在…象什么样子！”
他这话是冲着陆卫国喊的，却句句都在给这件事定性。
年轻人不懂事，胡闹而已。
就连谈对象都没给定性。
作为保卫科长，手底下的人要是被扣上“流氓”的帽子，他这个科长的脸往哪搁？
陆卫国是他的兵，他了解。
完全不是那种人。
最多就是年轻人不知分寸，没把握住，闹出了点动静。
而李伟民这么疯狂，无疑是盯了很久的鸭子，飞了呗！
再有就是多次坏了他的好事，心存记恨！
这些他还能看不明白？
所以，陆卫国，他必须保！
听到这话。
李伟民顿时怒吼一声。
“王建军！”
他的嗓子都劈了，手指着王建军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是徇私舞弊！你这是公然包庇！”
王建军虎目一瞪，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压迫感，直接顶了回去。
“李主任，说话要讲证据！我包庇什么了？”
“捉贼拿赃，捉奸拿双，你看见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他猛地回身，扫了一眼身后的保卫科干事们。
“你们呢？都看见什么了？”
几个小伙子把胸脯一挺，异口同声。
“没看见！”
“就听见李主任在里面大喊大叫了！”
“是啊，不仅是在里面，在外面也是，就差敲锣打鼓让全厂子的人都知道了……”
“你……你们！”
李伟民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憋了过去。
他知道保卫科这帮退伍兵都抱团，只能把最后的希望投向工会的刘再茹。
“刘大姐！你可是咱厂的工会主席，你是最讲原则的！”
“你亲眼看见陆卫国往座位上倒水，他这是毁灭证据，你可得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刘再茹胖胖的脸上挤出一个为难的笑容，往后退了半步，离这是非之地远了点。
“哎呀，李主任，你这话说得……我压根就没上去前。”
“再说这黑灯瞎火的，我们几个女同志眼神又不好，哪看得清楚啊。”
“你说的却是没错，我作为工会主席，必须得讲原则。一没人证、二没物证，我怎么好对雅婷同志乱扣帽子。”
“人家一个大姑娘家的，连对象都还没谈过呢。这名声要是传出去，不是毁了人家一辈子么……”
她三言两语，就把皮球踢了回去，顺便还站到了道德高地上。
得罪王建军？
那我真是脑子坏掉了。
那保卫科什么权力，不仅负责厂里的治安，还负责介入职工纠纷、作风问题调查。
这事说回来，就是人家保卫科定性的。
为了你李伟民？
我可犯不上得罪王建军。
完了！
彻底完了！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
李伟民感觉自己象个小丑，被所有人耍了！
他精心策划的局，就这么被两个狗男女三言两语给破了！
而且这保卫科和厂工会，似乎也不想把事闹大，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瞬间。
他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烧掉了最后一点理智。
“你们他妈的都是瞎子吗！”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指着所有人面目狰狞。
“不会闻啊？”
“那是水味还是骚味，你们的鼻子是摆设吗？上去闻闻不就知道了！”
“再不济扒了这个贱货的裤子查，我就不信那玩意能被她吃了不成！”
整个仓库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被李伟民这番惊世骇俗的话给震住了。
先不说真假。
让一群大老爷们，去闻一个年轻姑娘可能坐过的地方？
这话说出来，简直比耍流氓还不要脸！
保卫科的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鄙夷。
刘再茹这边的女干事更是惊掉了下巴。
“作孽啊，真是作了孽了。”
“为了个女人……啧啧……”
“真是红颜祸水呀……”
“李主任真是疯了，明明有老婆孩子，何必呢……”
扒裤子确实过分。
但闻怎么了？
怎么没人动弹。
我说话成放屁了？
李伟民的自尊心彻底被碾碎，他红着眼嘶吼：“怎么？不敢闻？都他妈心虚了是吧！”
“我来闻！”
说着，他竟然真的手脚并用，姿势难看地爬进了狭小的驾驶室，象一条狗一样，把头埋了下去，凑到那片湿漉漉的座位上，用力地嗅了起来。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手电筒的光柱下，一个厂里的中层领导，正趴在破旧的卡车座位上，做着如此下作的动作。
这场面，荒诞，滑稽，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恶心。
“噗……”
不知是谁，实在没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声。
这一声笑，象一根针，瞬间戳破了李伟民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神怨毒地扫过每一个人，仿佛要将他们的脸都刻在心里。
“放心，有我在！”
陆卫国护着被吓到的张雅婷，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笑。
他的心里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这就是毁了自己一辈子的仇人？
一个在优势尽失后，只会用这种撒泼打滚的手段来挽回颜面的蠢货。
因为一点面子，就能当众做出如此丢人现眼的事。
这种傻逼，根本不配做他的对手。
“够了！”
王建军终于看不下去了，一声怒喝打断了这场闹剧。
“李主任，请你下来！注意你的身份！”
他转头，目光如电，落在陆卫国身上。
“陆卫国！明早八点，到我办公室写一份深刻检讨！值班期间擅离岗位教女同志开车，还喝酒！这个月奖金全扣！”
“是！科长！”
陆卫国大声应道，身板挺得笔直。
王建军不再看任何人，大手一挥。
“都散了！没事干了？”
“明天都不用上班了？”
一句话，给今晚的事情定性，全散了。
作风问题？
流氓罪？
没有！
就是年轻人不懂纪律，胡闹了一场！
李伟民失魂落魄地从车上爬下来。
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在陆卫国和张雅婷的背影上。
那眼神。
象是要将他们生吞活剥。
“陆卫国……我早晚弄死你。”
“张雅婷你个臭婊子，敢耍我……”
“明天我就要你见识见识我的手段，让你知道背叛我的下场，看我不玩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