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厂的大门，是整个厂的脸面，也是一道无形的屏障。
陆卫国一路狂蹬二八大杠，都踩出了风火轮。
紧赶慢赶，到厂里时总算是没迟到。
他忙换上了保卫科的制服，站在了门口。
他脑袋上的纱布虽然被帽子遮盖了大半，但依旧扎眼。
刚来两个月的新人秦大壮今天和他一班岗。
他拿着个手持的金属探测器，在一旁跃跃欲试。
“陆哥，你说今天晚上咱们能抓着几个偷东西的？”
陆卫国随口道：“大壮，家庭条件不好的咱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较真。”
秦大壮咬咬牙，“对，抓就抓那些明明家里条件好，还他妈往死了往外顺东西的败类。”
厂里效益不好，工人工资低，家里孩子多，总有人忍不住顺手牵羊。
几根钢条，几块废铁，拿出去也能换几个钱给孩子买糖吃，扯一两肉，也是人之常情。
这种事，只要不过分，保卫科的人向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有些人，不在此列。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工装的瘦小身影，从上班的人群中反向走了出来。
她低着头，怀里揣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走路都透着心虚。
秦大壮眼睛一亮，立马迎了上去。
“刘婶，站住！怀里啥玩意儿？拿出来我瞅瞅！”
刘婶吓得一个哆嗦，脸都白了，抱着布包的手更紧了。
“没……没啥，就是……就是给我家那口子带的饭……”
“他就在西边那个修理铺打零工呢，我给他送去……”
“带饭？”秦大壮拿着探测器就要往上扫，“我听听是啥饭，叮当响的。”
“大壮。”
陆卫国淡淡开口。
秦大壮动作一停，回头看他：“咋了，陆哥？”
“行了，让刘婶过去吧。”陆卫国摆了摆手，“人家还等着吃饭呢。”
刘婶一愣，抬头看向陆卫国，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感激。
她嘴唇哆嗦着，想说句谢谢，却又怕眈误时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抱着布包快步走了。
秦大壮有些不解：“陆哥，就这么放了？”
陆卫国反问：“刚才不还是和你说过了，这么快就忘了？”
“啊，她……”秦大壮还是没被点透。
陆卫国打断他，“刘婶男人前年工伤，腿瘸了，家里三个娃，全靠她一个人。她能拿啥？几块车床上旋下来的废铁料子罢了，不值钱。”
“这样啊……”
秦大壮挠挠头尴尬的笑了笑，“我不是刚来没多久么，人都没认全乎…我也不知道刘婶家情况不好…”
“恩，以后刘婶只要不过分，别拦着。”
陆卫国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小偷小摸，是生活所迫，可以体谅。
但中饱私囊，损公肥私，那是蛀虫，必须清除！
想必刘婶也是怕晚上下班的时候守着的人多，查的严，看到自己在值班所以才放大了胆子吧。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不远处的另一个小门。
王大头！
这家伙没走正门，鬼鬼祟祟地想从侧门溜。
他怀里也揣着东西，比刘婶那个布包可要大多了，把工装撑得变形。
“站住！”
陆卫国一声断喝，直接把王大头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王大头一回头，仔细一看才发现是陆卫国。
原来是他帽子扣得太低，怪不得没认出来。
还以为是那个刚来的傻逼秦大壮。
操蛋。
他咋没残废，还能来上班。
妈的，这是教训没给够啊，还敢拦老子。
今天我非要好好敲打敲打你。
他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就被一抹狞笑取代。
他晃晃悠悠地等着陆卫国走过来。
然后上下打量着陆卫国脑袋上的纱布。
“哎哟喂，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陆大英雄嘛。”
“咋的了这是？脑袋让人开瓢了？”
“啧啧啧，这伤得不轻啊。我说卫国啊，你这晚上走路可得看着点道儿，别一不小心摔沟里，那可就真没人救你了。”
他话里有话，每一个字都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暗示。
秦大壮听得火大，一股子年轻气盛，上前一步就要理论：“王大头，你他妈嘴巴放干净点！”
陆卫国一把拦住他，“跟这种人动气，不值当。”
他只是往前走了两步，逼近王大头。
“怀里揣的什么？拿出来，检查。”
王大头梗着脖子：“凭啥检查我？我可是车间的班组长，我出去办事用你管！”
“就凭我是保卫科的。”陆卫国一字一顿，“厂里的规矩，下班出门，都要接受检查。你要是不配合，我现在就去广播室喊人，让全厂职工都过来看看，你王大头班组长怀里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王大头的脸瞬间就变了颜色。
他怀里揣着的，可不是什么废铁料子。
那是他从仓库里偷摸搞出来的几个全新的轴承，拿出去一个就能卖十几块钱！
这要是被翻出来，工作都得丢！
他心虚了，但嘴上还不饶人：“陆卫国，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个看大门的！”
“看大门的，也能治你。”
陆卫国根本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就去掏他的怀里。
“你敢！”
王大头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往后一退，转身就往厂里跑。
他跑得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影了，只留下一句怨毒的咒骂在空气里回荡。
“陆卫国你个狗日的，你给老子等着！怎么没把你打死……”
秦大壮气得直跺脚：“陆哥，就让他这么跑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现在就算给他摁住了，他也有一万个理由撇开关系，随便说一嘴新采购的轴承有问题，去供应商那换货，咱们什么办法都没有……”
陆卫国很平静。
王大头这条狗，蹦跶不了多久了。
要收拾。
不急。
事情刚过，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传来。
文工团楼下忽然出现两道身影。
虽然比较远，但是也能看得清。
“陆哥快看，是张雅婷，赵小兵这是在教她骑自行车呢啊！”
“他娘的，有个当爹的厂长就是好，赵小兵这五音不全的也能进文工团。”
“一天啥也不干，就撩骚小姑娘了……”
陆卫国只是瞥了一眼，张雅婷是太懂男人了，要想钓赵小兵可不要太容易。
只是这个在利益面前摇摆不定的女人，真的会选择大胖子赵小兵吗？
不出半个月我就会一鸣惊人，赚的盆满钵满，不出意外的话你肯定要舔上来了吧？
女人！
陆卫国摇摇头，心里早就有了预判。
秦大壮憋了一口气，还是不吐不快。
“陆哥，我都没敢问。你和张雅婷到底咋回事，她是不是真的水性杨花啊……那天你和张雅婷钻仓库，真是她勾搭的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