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带着陈东往楼上走。
脑瓜子嗡嗡的。
陆卫国啊，陆卫国，你是真不让你爸妈省心啊。
也太让我失望了。
多少次了。
我保你多少次了，终究是没有引你走上正道啊。
局里点名道姓要找你陆卫国，这小子不会是真弄出人命了吧？
现在厂里的这帮小年轻，他是真操碎了心。
打仗一个一个是真下死手啊。
这俩年还好点，那前几年要是约架了，那都是几十上百人蹬着二八大杠，包里裹着砖头，铁棒子……
唉。
伤残太多了。
不知道毁了多少家庭……
他也顾不上多想，不敢耽搁，赶紧点头哈腰地在前面带路。
“陈队长，这边。”
“陆卫国……在，在我办公室呢！”
“我早上还把他批评教育了一顿，这小伙子心肠不坏，就是年轻…容易冲动…给你们添麻烦了哈……”
这时，胡所长忙暗示了一下，“王科长……”
王建军瞬间会意，这事不是他说几句人情话就能遮掩过去的了。
毕竟发生了啥事，谁也不知道。
他忙切换了语气，“这边，这边！”
“各位领导，这边请，这边请！”
王建军一边说，一边小跑着冲在最前面。
陈东面无表情，跟在他身后，那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察则分列两旁，一同朝着办公楼二楼的保卫科走去。
整个红星厂，上千名工人，就跟小偷进厂似的往前挤。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汇成一股黑压压的人潮，跟在这支威严的队伍后面。
都想在第一时间看看发生了什么。
但谁都不敢太僭越。
人群最后方，瘫坐在地上的陆铁生，眼睁睁看着这群人朝办公楼走去，看着儿子即将面临的灭顶之灾。
他哆嗦着嘴唇，眼泪再也压制不住。
“卫国啊。”
“你这辈子，完了，全完了。”
“早知道有今天，我就应该打断你的腿，哪怕爸养你一辈子，也比你去挨枪子强啊！”
“我的儿啊……”
二楼，保卫科。
王建军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气喘吁吁地冲了进去，脸上全是汗。
“陆卫国！你……你小子！”
“还不老实交代……”
“昨晚到底干了些什么，你的伤是怎么来的！”
“坦白从宽，一句谎话都不许说…争取组织上给你宽大处理！”
他指着还安稳坐在椅子上的陆卫国，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是真着急，不想眼睁睁看着和自己闺女一般大的孩子走上不归路，想着能帮一点是一点吧。
陆卫国站起身。
紧接着，陈东那张冷峻的脸出现在门口。
他身后，是面如死灰的副厂长孙启山，以及一众神色各异的车间主任。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陆卫国身上。
“陆卫国！”
“这次我还让你嚣张，终于被我抓到机会了吧，这次我要打好配合，让你把牢底坐穿！”
孙启山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盯着，就等着看陆卫国被戴上手铐，押出去的那一刻。
然后在之后配合调查时，落井下石的话多往上送一送。
陆家就绝户了！
然而。
惊天动地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刚才还威严得生人勿近的陈东，在看到陆卫国的一瞬间，脸上那层冰霜唰地一下就融化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
不是掏手铐。
也不是呵斥。
而是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嘭！
陈东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陆卫国的后背上。
“你小子，脑袋让人开瓢了也不跟哥说一声？”
那熟稔的语气，那亲昵的动作，那毫不掩饰的关心。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这让孙启山、王建军，还有门口伸着脑袋的一众厂领导，眼珠子都快从眼框里瞪出来了。
王建军张着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孙启山更是感觉自己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整个人都懵了。
这……这是啥情况？
不是来抓人的？
咋还……还抱上了？
还哥？
没等他们从这巨大的反转中回过神来。
陈东搂着陆卫国的肩膀，猛地转过身，面向门口那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楼道。
“给各位介绍一下！”
“这是我陈东的兄弟，陆卫国！”
“我们俩，是在南边战场上，能为对方挡子弹的过命的兄弟！”
陆卫国谦虚地配合着：“都是老班长教的好。”
“那是，我带出的兵还有差的吗？”
陈东的声音铿锵有力，转而开始了正面教育。
“我们这些兵，在前面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后方的父老乡亲能过上安稳日子！”
陈东指着陆卫国头上的纱布，痛心疾首。
“各位都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战斗英雄！他在前线流血牺牲，为的就是后方千家万户的安宁！”
“可结果呢？他复员回家，光天化日之下，竟在自家门口被一伙无法无天的犯罪分子打成这样！”
他目光如炬，扫视全场：“今天他们敢对英雄下手，明天就敢祸害更多的老百姓！这是对法律尊严的公然挑战，是对社会治安的严重破坏！”
“我们公安机关的职责就是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打击一切违法犯罪活动！对于如此恶劣的行径，我们必将一查到底，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陈东往前踏了一步，逼人的气势让孙启山等人下意识地后退。
他们的脸色变得极其严肃，互相交换着眼神，微微点头。
王建军第一个站出来表态，“对，陈东同志说的没错！我们红星机械厂坚决支持公安机关依法办案，对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零容忍！”
“对，我们一定要铲除这些害群之马！”
“陈队这话在理！这事必须严办，不然我们每个人将来都会有危险！”
“绝对不能让背后的人逍遥法外，必须严惩！”
……
一时间，大家伙都义愤填膺起来。
见效果达到。
陈东又斩钉截铁道：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我不管他是谁，后台有多硬，敢动我陈东的兵，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给我个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