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话音一落。
所有人都震惊了。
妥了。
这下还说啥了。
其他猜想都不攻自破了。
这就是李伟民和王大头,还有陆卫国的事了。
“什么!”
“真有伟民……”
孙启山的心脏猛地一抽!
站在办公楼的台阶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陈队长,李伟民他……他受了点伤,在家休息呢。”
“受伤?休息?”
陈东重复了一遍,然后一挥手。
“胡所长,派一队人,去他家。”
“把他带到局里,一并协助调查!”
又是协助调查。
这四个字,象一颗重磅炸弹,在人群里彻底引爆。
工人们的议论声,嗡的一下,再也压不住了。
“李伟民还真被抓了?他不是孙副厂长的外甥吗,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啊!”
“我的天,先是王大头,又是李伟民,这俩人凑一块,准没好事!肯定是贪污盗窃厂里东西,让人给告了!”
“不对不对,我听说是跟外面的黑社会勾结,倒卖咱们厂的钢材!”
“啥倒卖钢材啊,这不明摆着呢,肯定是跟陆卫国他们打仗,出大事了……”
“哎呀妈呀,不会是闹出人命了吧!”
孙启山的脸,已经从铁青变成了猪肝色。
他想上前再跟陈东套套近乎。
“那个,陈,陈队长啊……这到底是什么案子啊……”
可他刚往前迈了一步。
就被陈东一个冷得掉冰渣的眼神给逼退了。
“不该问的别问。”
那一瞬间,孙启山浑身冰凉。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不是普通的民警,对方肩章上的两杠一星,是市局刑侦队的领导!
这事,大条了。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一个副厂长能控制的范围!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他不是傻子。
昨天陆卫国刚被打了,今天市局的人就直接冲进来抓人,点名道姓要抓他外甥。
这事儿要是跟陆卫国没关系,他把自己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可他想不通啊!
陆卫国一个看大门的。
他爹陆铁生一个老实巴交的臭钳工。
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老陆家背后有人啊。
怎么可能搬得这尊大佛呢?
冷汗顺着他的后脖颈子往下淌,浸湿了衬衫的领子。
他感觉全厂上千双眼睛,都象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把他这个副厂长的脸皮,一层一层地往下扒。
工会主席刘再茹和副主席吴桂花也挤在人群里,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吴桂花小声嘀咕,“王大头那点偷鸡摸狗的烂事,顶多就是派出所批评教育,怎么闹这么大?”
刘再茹撇了撇嘴,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你还看不明白?抓王大头是敲山震虎,真正的目标是李伟民!也是在打孙启山的脸!这水深着呢。”
而在人群的最后面。
陆铁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听着周围的议论,听着“李伟民”这个名字,一颗心直往下沉,沉到了冰窟窿里。
早上儿子那副倔强的样子,那句:我必须干!
还有自己气急败坏下吼出的:就没你这个儿子。
一幕幕在脑中回放。
这孽障!
这混帐东西!
还说昨晚是李伟民指使人堵他。
以他那冲动的性子,一言不合就和人家干仗,有仇必报!
他不会……他不会真把李伟民指使的小流氓打废了吧。
陆铁生不敢再想下去,手脚一片冰凉。
他一辈子活得谨小慎微,最看重的就是名声和安稳。
他刚要当上副主任,过上好日子,转眼儿子就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完了,这个家算完了!
逆子!
逆子啊!
我怎么养了他这么个狗东西啊!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恐惧攫住了他。
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破口大骂,骂那个不省心的儿子,怎么就这么能惹祸!
可这些委屈怎么能喊的出口啊。
他只求上天保佑,保佑李伟民指使的那些小混混可别出什么大事,不然儿子……
他不敢想……
不敢想!
……
陈东根本没理会脚都软了的孙启山,也没在意周围的嘈杂。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视全场。
没有发现陆卫国的身影。
“哼,这小子。”
“可真是鬼到家了,这是给你老班长出难题呢。”
“行吧,送佛送到西,今天面子给足你!”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扫过人群,落在台阶上。
保卫科领导的戎装还是一眼就能辨认出来的。
“你好,您是保卫科的领导吧,你们保卫科那个退伍兵,陆卫国在哪儿?”
他对着保卫科长王建军,用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都听清的音量,高声问道。
此言一出。
所有人都再次震惊了。
这下不用多想了,就是这个事。
陆卫国和李伟民表面上和好了,私底下又掐上了,保不齐闹出了人命。
“我的老天爷,这是闹出人命了啊!”
人群中,一个胆小的女工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
“你看看这阵仗!都动枪了!这可不是小打小闹,这是要抓杀人犯啊!”
“前脚抓王大头,后脚抓李伟民,现在又点名要陆卫国……这三个人……我的妈,肯定是陆卫国把李伟民怎么着了!”
“八成是!昨晚陆卫国被人打了,今天就来这出,这小子是退伍兵,下手没个轻重,一怒之下把人给……那可是要挨枪子的!”
“不死也得重伤!故意伤人,这得蹲多少年大牢啊!”
这些议论,每一个字都象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陆铁生的耳朵里。
又从耳朵里钻进他的心脏,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搅得血肉模糊。
挨枪子……
蹲大牢……
他眼前一黑,早上儿子头上醒目的白纱布、倔强不屈的眼神,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疯狂闪过。
孽障!
这个孽障!
他真的……真的把人给废了!
完了……
全完了……
这肯定是闹出人命了。
一股灭顶的绝望,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陆铁生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瘫倒下去,一屁股坐在了冰凉的水泥地上。
他双目失神地望着办公楼的方向,嘴唇哆嗦着。
“这个孽障猫哪去了……”
“不行你就赶紧跑吧!”
“啊……”
周围工友们的惊呼和议论,都变成了遥远而模糊的嗡鸣。
他的人生,好象已经结束了。
这个家,也完了。
此生无望。
……
而这时的办公楼二楼。
保卫科的窗户后面。
陆卫国将楼下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但却忽视了父亲的行为,毕竟人太多了完全看不见。
他此时对陈东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出“敲山震虎”,比他预想的还要震撼,效果直接拉满!
陈东的强势,吉普车的阵仗,还有那句含糊不清的“协助调查”,把所有人的好奇心和恐惧感都调动到了极致。
“有了今天这件事。”
“从今天起,红星厂再也没人敢得罪我陆卫国。”
“哪怕是他孙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