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
各个座位的女职工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单身这桌。
“你们看见没?那个陈队长,又高又帅,穿着警服真威风!他抱着陆卫国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可不是嘛!还说什么:能为对方挡子弹的兄弟。天呐,这比电影里还精彩!陆卫国也太有男人味了!”
“不过我还是喜欢那个陈队长,要是能那样抱我一下多好……”
“你可真不害臊……”
妇女这桌。
“唉,我早就说陆卫国不是一般人,你们看他那身板,那眼神,一看就是干大事的!”
“这张雅婷真是瞎了眼,放着陆卫国不要,非和赵小兵那个小白脸黏糊在一起,等结婚以后赵小兵炕上的本事不行,她就知道自己有多苦了……”
“咯咯咯……张雅婷这是去卫生院了,不然看见今天这大场面,哭都来不及!”
“就是!以后谁嫁给陆卫国,那可真是享福了,人高马大的多幸福呀……市里还有人……”
男职工们的讨论则更直接,充满了对权力和正义的粗犷解读。
“真他妈解气!孙启山和李伟民这对舅甥,平时在厂里作威作福,把咱们当孙子使唤,这下踢到铁板了!”
“活该!我早就看李伟民不顺眼了,偷厂里的东西,还搞女工,现在报应来了!”
“陆卫国这小子是真低调,不声不响的,背后居然有这么大的靠山!”
“市局刑侦副支队长啊!这以后在厂里,谁还敢惹他?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叫声陆哥?”
“李伟民这次是把他大舅孙启的脸都丢尽了,这次估计饭碗都难保了!”
“就是,他还有什么脸面在咱们厂待。”
……
工会主席办公室里。
刘再茹翘着二郎腿,抱着待岗,一脸“我早已看穿一切”的表情,对着副主席吴桂花指点江山。
“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这事儿水深着呢!抓王大头和李伟民是次要的,主要就是做给孙启山看的!”
吴桂花也是一脸丈母娘脸,羡慕的呀,“这哪是办案啊,这是当着全厂上千人的面,一巴掌一巴掌往他孙启山脸上扇啊!不行,回头我得找老陆说说,撮合撮合我闺女和陆卫国……”
“你还真是势利眼,之前还扒个眼睛瞧不上人家陆卫国呢。”
说着。
她连忙起身,想起了自己的大闺女。
我得先入为主,不能让吴桂花占了便宜。
“桂花啊,那个我先不和你聊了啊,我去吃口饭……”
保卫科。
科长王建军在办公室压根就没出去。
这惊吃的太饱了,完全不饿了。
他给自己灌了一大缸子浓茶,心脏到现在还在怦怦直跳。
他回想起自己早上还苦口婆心地教育陆卫国,刚才还以为他闯了弥天大祸,脸上就一阵发烧。
“好小子,藏得可够深的!”
“害我跟着瞎操心……”
忽然。
他一拍大腿,心里涌起的不是被欺骗的恼怒,而是一种老兵对精兵的欣赏和自豪。
“不愧是上过战场的兵,有勇有谋!”
“我王建军手底下,居然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可真给我长脸……”
而最煎熬的。
莫过于副厂长孙启山。
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早已堆成了小山。
陈东那冰冷的眼神,周书记那句意有所指的:不然迟到了你父亲又要批评我了。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中盘旋。
他终于想明白了。
陈东的父亲,恐怕是市里某位他都得仰望的大人物!
但是市里好象没有姓陈的大领导啊。
卧槽!
他眼珠子一瞪。
难不成是省里的?
哎呀。
也是万幸。
李伟民要是真的瘫事了,他这个当舅舅的恐怕也要受连累。
他只希望这次只是简单的打仗斗殴,可别上升到恶劣性质,不然这口气就难出了!
陆卫国、陆铁生……
你们居然骑在我脖子拉屎,真当我孙启山这些年是白混的!
跟我玩这个,还拿陈东来给我下马威!
操!
孙启山破骂一口,把烟头重重捻灭,“我非玩死你们不可。”
……
与此同时。
厂区一角的水泥台子上。
瘫坐在地的陆铁生,还沉浸在儿子即将“挨枪子”的巨大恐惧中。
他双目无神,面如死灰。
他根本没听清楼上最后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警车带走了王大头,还要去抓李伟民,最后又把矛头指向了自己儿子。
警车最后走的时候他都不敢看。
他不想去面对……
也不敢面对!
这时,他的两个老工友,钱海和赵永年,激动地冲了过来。
一把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我的天,老陆!你还坐这儿干啥!你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钱海满脸通红,兴奋地拍着陆铁生的肩膀。
赵永年也激动得语无伦次:“牛逼!太他妈牛逼了!你儿子跟市局刑侦队的副支队长是过命的兄弟!你看到了吗?刚才在楼上,那大领导直接抱着你儿子,一口一个我兄弟!当着孙启山的面,说谁敢动他,就是跟整个公安系统作对!”
陆铁生混沌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着两个老友涨红的脸,嘴唇哆嗦着:“你……你们说啥?啥……啥过命的兄弟?”
钱海忙解释:“哎呀!你儿子没犯事!他是受害者!是李伟民和王大头雇了黑社会打他,结果人家公安局的大领导,是他老班长,亲自带队来咱们厂抓人了!”
赵永年附和:“哈哈…你可没看到,孙启山那张老脸,当时就绿了!跟吃了苍蝇一样,别提多解气了!”
巨大的反转让陆铁生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不是要去蹲大牢吗?
他不是把人给废了吗?
怎么……怎么成了市局领导的兄弟?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绝望的冰冷被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激动。
他一把抓住钱海的骼膊,力气大得惊人:“真的?卫国他……他真没事?”
钱海用力点头,“没事!好着呢!现在全厂谁不知道,你儿子陆卫国,是连孙启山都不敢得罪的人了!”
陆铁生的眼泪“唰”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这一次。
不是悲伤和恐惧。
而是骄傲,是激动,更是劫后馀生的庆幸。
“太好了,太好了,我儿子没事,没事就好……”
他激动的不是陆家有了多大的靠山。
而是他儿子没惹大祸,人也好好的,不用蹲大狱挨枪子。
“呜哇…”
他擦了一把眼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呜~我就说我儿子不是坏孩子,怎么会惹祸呢,他最多就是爱喝点酒,年纪小还没定性贪玩……”
钱海一把抓起他的骼膊,“嗨呀,娘们唧唧的哭个屁啊,走,赶紧吃饭去!”
赵永年也趁势架起他的另一只骼膊,“哈哈,老陆啊,我想起来,你之前和我提的……咱们结亲家的事,晚上你有空不来我家喝几杯,咱们好好聊聊后续的事情……”
“要不要把卫国现在就叫过来一起吃啊。”钱海建议。
“吃个屁!”
“以后我陆铁生没他这个儿子!”
陆铁生顿时吼了一嗓子,想起早上一家三口一起对付他,心口又开始堵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