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大事件。
让陆卫国在厂里的地位,发生了翻天复地的变化。
他都没敢去食堂吃饭,是让秦大壮吃完饭后帮自己捎带回来。
他继续蹲在科长办公室,就死死盯着那台黑色的老式电话机,等着那个至关重要的电话。
与此同时。
张雅婷正和赵小兵、沉巧儿从卫生院回来。
一进厂区,张雅婷就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
食堂门口、车间墙根下、路上、办公室门口,到处都是三五成群的工人在交头接耳,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震惊。
“出啥事了这是?”沉巧儿好奇地问。
赵小兵也觉得奇怪,拉住同是文工团的干事白小静询问。
“小静,厂里这是咋了?咋都跟过年似的,蛐蛐啥呢这是。”
白小静看到他们,眼睛瞬间就亮了,就跟找到了宣泄口似的。
一把拉住沉巧儿和张雅婷,压低了声音,语速飞快地把上午发生的事全都道了出来。
“我的天,你们是不知道啊!上午来了三辆警车!是市局的!”
“那个带头的队长,又高又帅,直接把王大头带走了。然后还嚷着要抓李伟民,李伟民不是受伤了没来上班吗,那都不行,直接开车去家里抓的人……”
赵小兵不屑着:“王大头,那小子就是李伟民的狗腿子,他还能作出啥大阵仗来?”
沉巧儿挑了挑眉头,暗示张雅婷,“对,肯定是李伟民摊事了……”
张雅婷没敢说话。
白小静继续激动道:“还有还有,孙副厂长脸都绿了,话都说不出来!嘿嘿……有人说孙厂长都吓尿了……”
“真的假的?”
沉巧儿听得张大了嘴巴。
赵小兵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
张雅婷听到这些,心脏也是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又是李伟民出事了,难道和陆卫国有关?
妈呀,可不要跟我沾上关系呀,我现在只想置身事外,把赵小兵迷住就好了。
“平白无故,人家还能撒谎呀。”白小静还在那瞪着大眼睛描述着:“最厉害的是后面!那个陈队长,直接冲到保卫科,你们猜他找谁?”
“谁啊?”沉巧儿急切地问。
“陆卫国!”
白小静一拍大腿,“人家陈队长当着孙启山和所有主任的面,一把抱住陆卫国,说那是我陈东过命的兄弟!谁敢动他,就是跟他过不去!”
轰!
所有人都震惊的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捂住嘴巴,任谁都没想到陆卫国还有这种人脉。
张雅婷只觉得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都懵了,手脚冰凉。
市局刑侦队的副支队长……
过命的兄弟……
陆卫国他……他还有这种朋友?
怎么一直没听他吹过呀。
早知道我这几天就不该这么冷落他!
还当着全厂的面和让赵小兵教我学自行车。
陆卫国一定是生气了,不然他今天不会故意卡我不让出去。
她回想起自己在职工大会上,为了撇清关系,为了让自己成为一个知错能改的单纯姑娘,主动上台做的那些检讨。
她回想起自己早上出门时,故意当着陆卫国的面,坐上赵小兵的三轮车上一声不吭……
当时她还觉得自己的做法很高明,既保全了自己,又搭上了厂长儿子这条线。
可现在看来,自己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她丢掉的是什么?
是一个更有潜力股的男人!
最重要的是,陆卫国确实真的很男人,仓库那一晚的回忆,让她翻转多少个日夜,一空下来就会想到那令人耳根发烫的一幕。
甚至有几回宿舍里没人,她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闭上眼睛幻想着陆卫国就在自己身下……
那种感觉象是上了瘾。
明明很羞愧,事后很自责,可,可是……就是忍不住。
现在怎么办?
赵小兵一点主见和本事都没有,全靠他的厂长爸爸,只能是当备选……
虽然陆卫国家庭条件不是很好,但是他爸爸刚升职了,兴许陆卫国以后也会呢?
现在这世道一天一个变化,谁知道谁突然有一天会发达呢。
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恐惧瞬间攫住了她。
他会不会记恨自己?
他肯定会!
自己早上那个举动,不就是在明晃晃地打他的脸吗?
张雅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绝对不能可一张网吃鱼,那样早晚会饿死。
要广撒网,这样鱼才多,选择性也多。
不行,我得去找他解释!
男人嘛,都好面子,会吃醋。
我去哄哄他,跟他说清楚我和赵小兵没什么。
他肯定会原谅我的。
对,我这不是脚踏两只船,我只是怕他误会,怕他接受不了……
她给自己找着借口,心里实则却慌得一批。
张雅婷备受煎熬着,最终下了决心。
在饭堂打好饭后。
终于找到了脱身的机会。
“那个巧儿姐、小兵……小静。你们先吃,我回宿舍休息一下。”
“唉,雅婷……”
赵小兵还在打饭,忽然反应过来,“我送你吧,雅婷……”
“不用啦,你们吃你们的……”
张雅婷不等他追上来,一溜烟钻进了人群。
“雅婷咋跑那么快,不是说受伤了吗?”白小静嘀咕。
沉巧儿看到赵小兵脸色不好,使了个眼色,“没啥大事,就是小伤……”
赵小兵气鼓鼓的,化气愤为食量,只是给打饭的阿姨使了个眼色,对方打菜的手抖都不敢抖一下。
妈的,又是陆卫国。
每次都是因为陆卫国的出现,雅婷就不理我。
他牛逼什么牛逼。
八竿子打不着的什么哥,战友,能有我爸好使咋的。
陆卫国,我早晚要踩死你,让雅婷知道谁才是她值得爱的男人!
……
保卫科办公室。
“丁铃铃!”
刺耳的电话铃声猛然响起。
陆卫国几乎是在铃声响起的第一时间,就抓起了话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哭腔、充满绝望的熟悉声音。
“卫国……”
“兄弟我对不住你……我……我完了……”
是孙大鹏!
“哭鸡毛,好好说!”陆卫国顿时吼了一嗓子,“天还没塌呢!”
孙大鹏哽咽着,“卫国…我货都卸完了,有点不敢回去。下个月,运输公司就要把车收走了……我欠了一屁股债,本钱也赔光了……卫国,我没脸回辽安了。我准备直接南下,去打黑工……”
孙大鹏的声音哽咽着,一个在战场上都没掉过泪的汉子,此刻却哭得象个孩子。
“闭嘴!”
陆卫国低喝一声。
“哭个屁!在战场上子弹从脑门上飞过去的时候你哭了吗?现在你不是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娘们唧唧的,把眼泪给我咽到肚子里!”
孙大鹏在电话那头依旧哽咽着,“妈的,老子也没想到扛起一个家,他娘的比要了我的命还难啊,太难了……上有老下有小,媳妇天天指着我的鼻子骂废物,我都有点不想活了!”
“闭嘴,你给我听好了!”
陆卫国沉声道,“哪儿也别去!我这有路子,不但能让你风风光光地把车开回来,还能让你把赔的钱都赚回来,不就是一堆破雨伞吗,我随便吆喝吆喝全部给你卖出去!”
孙大鹏愣住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问:“啥?真……真的?”
“废话!赶紧找纸笔,一会我给你账号里汇钱,我跟你说要买什么东西!”
陆卫国不给他任何尤豫的机会,快速说道。
“第一,去搞一批墨镜,就是那种蛤蟆镜,要最时髦的款式。”
“啊?”孙大鹏更懵了,“卫国,这都入秋了,马上冬天了,谁还买那玩意儿啊?那玩意是夏天戴的。”
“你懂个屁!”
陆卫国骂道,“这叫时髦!小年轻为了耍帅,冬天都能不穿棉裤,为了青春美,冻死不后悔知道不知道!人家要的不是挡太阳,是那个装逼的劲儿,懂不懂!”
孙大鹏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懂,但还是赶紧记下。
“第二,去服装批发市场,给我找女人用的东西。”
陆卫国话音刚落。
弄的孙大鹏一愣。
“啥……啥东西?”
陆卫国细说:“连裤袜,还有带蕾丝边的内衣,要裤衩子和胸罩一整套的那种,带蕾丝花边的!啊对,必须是三角的!”
他蹲监狱的那些年,可不是与世隔绝。
那些年进进出出的狱友来到里面,第一个要讲的就是外面的变化,实行什么、流行什么,政策都发生了什么大变化。
特别提到女人的时候,那几乎是聊不完的聊。
这些信息就象是监狱里的无聊人生的调味剂,每一段都令人记忆深刻。
“啥玩意儿?”
电话那头的孙大鹏声音都变调了,“卫国,你让我一个大老爷们去买……买女人穿的裤衩子?还要三角蕾丝边的?这……这也太难为情了吧!”
“难为情能当饭吃吗?”
陆卫国反问,然后继续斩钉截铁道。
“对了,丝袜千万别给我整尼龙丝袜回来知道不,那玩意这边现在商场里已经有了。”
“我让你进的这个连裤袜,是一体的,穿裙子配这个,腿又直又长,城里姑娘肯定会抢疯了!”
“还有那个蕾丝内衣,只要质量还可以,你别管是啥颜色,就挑好看的、性感的、花里胡哨的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