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秦大壮的笑容僵在脸上，“借……借钱？”
“咋地，不愿意？”陆卫国反问。
“不不不，愿意，咋能不愿意呢！”
秦大壮没有丝毫尤豫，立刻从自己的确良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从里面数出仅有的大票子，两张十块的大团结，宝贝似的递给陆卫国。
“陆哥，给！给我留八毛烟钱，嘿嘿。”
他实在是不好意思拒绝。
上个月陆哥还借了他十块钱，这加一起都三十了，陆哥不是把那十块忘了吧？
陆卫国接过钱，揣进兜里，满意地点点头，“谢谢你大壮，我欠你三十块了是吧，半个月，最多半月哥会连本带利还你，最后再送你一个大礼包。可以让白小静向你倾心的大礼包！”
“真的吗？”
秦大壮无比的激动，直接跳了起来，摩拳擦掌的，“陆哥我信你，我这辈子最信你了……”
陆卫国拿出个小本本，又从王建军的办公桌上摸了支笔。
“大壮，你今儿个帮我个忙，白小静那边交给我。只要你赤胆忠心一颗跟我混，我保证以后，白小静她必须是你媳妇，是我兄弟秦大壮的娘们！”
“好好好！好！”
一听这话，秦大壮眼珠子都蹬掉了，“陆哥你说，无论啥事我都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我秦大壮眉头要是皱一下，就是狗养的！”
“行了，没那么严重。”
陆卫国在本子上写下。
【张雅婷：142元2角7分。】
【秦大壮：30元。】
然后站起身。
“不要你上刀山下火海，你就帮我拿着这个本子，帮我记帐！”
说完，陆卫国把本子和笔塞给秦大壮。
“就这么简单？”
秦大壮有些无语。
就这么简单，就能摸白小静滑嫩的小手了。
就这么简单，甚至能亲白小静粉嫩的小嘴？
就记帐？
以后就能天天搂着白小静睡觉？
让她给我生孩子？
……
“寻思什么呢，快点跟上！”
陆卫国到门口了，还不见秦大壮跟上来，回头叫他。
“唉，好好好！”
“来了！”
秦大壮哪还会多想，这点写字记帐的事要是都做不好，他直接就去当狗算了！
从这一刻开始。
红星厂上演了建厂以来最离奇的一幕。
“老张，忙着呢？借我十块钱应应急，半个月就连本带利还你。”
“刘哥，家里还好吧？手头宽裕不，先挪我二十使使。”
“王师傅，你这手艺真是绝了……对了，你看我这刚出事，身上没钱，能不能先借我二十块钱买点营养品？”
“老苗！你也知道我爸升职加薪了，三十块钱我们家还能还不起吗？就三十……”
“郝大爷，五块，五块总有吧？说半个月就半个月，绝对一分不带少你的…以后等我干了大生意发财了，用剩下的废品全部白送给你…”
……
陆卫国在前头借钱，秦大壮就拿着个小本子记帐，主打的就是个专业。
借一个，记一个名字，写一个数额，板板正正。
一开始，工人们还都乐呵呵地掏钱。
毕竟陆卫国现在可是厂里的红人，陈东过命兄弟，谁能不给这个面子？
十块八块的，就当烧香拜佛了。
可渐渐的，大家发现不对劲了。
这家伙，是逮着谁就跟谁借啊！
从一车间借到三车间，从钳工班借到焊工班，就连食堂打饭的大师傅都没放过。
最后连来厂里捡垃圾的郝大爷，都被他截住了，硬是崩走了五块钱。
最后，秦大壮看着大家伙见到他俩，就跟见到鬼了似的，要多远跑多远。
那些隐藏在角落的指指点点……
让他开始懊悔起来。
陆哥啊陆哥，你可把我坑惨了。
我这形象都被定义成混混的狗腿子了，以后白小静看着我不骂我祖宗就不错了，还能让我抹手呢？
我摸个屁啊还！
可事已至此，他能咋办，只能把一切希望寄托在陆卫国身上了。
“走，去文工团，那里还没借过！”
“啊？文工团！”
秦大壮一听到文工团，吓得腿脚都哆嗦，那不是要真的要面对白小静了。
不行，绝对不行。
这还得了，白小静对我的印象一定会变差的。
“啊，陆哥，我肚子有点疼，文工团你先自己去哈，我一会回来找你。”
说着，他把帐本往陆卫国怀里一塞，溜了。
“唉，不是！”
陆卫国看着秦大壮跑远，也是叹了口气，“就你这两把下子还追白小静呢，给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算了。”
“我自己去。”
“不然等消息传到文工团，我他妈一分也借不到了！”
想着。
陆卫国忙跑上楼。
文工团的舞蹈排练室里，录音机正放着邓丽君的歌。
甜腻的嗓音在当时还属于“靡靡之音”，伴随着一群姑娘青春的身体在舞动。
她们穿着的尼龙丝袜，小白衫，虽然弹力和光泽度都差了点。
但在这个年代，已经是走在潮流最前沿的打扮。
紧绷的布料勾勒出一条条充满活力的曲线，比外面灰扑扑的工装扎眼多了。
“呦呵，大中午的这帮小妮子居然偷偷放这歌，这要是被领导抓住了不得收拾她们啊！”
陆卫国没有扒在门缝上偷看，而是大大方方地站在门口，目光在排练室里扫了一圈。
他是在找人。
秦大壮那小子借了他二十块钱，就为了让他帮忙跟领舞的白小静搭上线。
得先创造机会。
他刚锁定目标，一个身影就从旁边蹿了出来。
“你他妈谁啊，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在这儿偷看我们文工团女同志跳舞！”
“大白天的耍流氓是不是！”
赵小兵满脸正气，仿佛抓住了什么天大的把柄，声音喊得老大，故意要让所有人都听见。
“哟，周少爷！”
陆卫国回头瞥了他一眼，“您这不也正在偷瞄着呢吗，如果您非要把对美的欣赏说成是耍流氓，那现在可不是我一个啊，我看你那眼珠子可没比我闲一会儿！”
“你他妈的……”赵小兵一时间竟被怼的哑口无言。
“停，别出口成脏啊。”
陆卫国打断他，“我来这可不是和你结仇的，我走！”
赵小兵见他要走，一步就蹿上来堵住他，“怎么？被我抓着了，心虚了？”
排练室里录音机的音乐停了，姑娘们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谁耍流氓！”
“快点叫保卫科呀！”
“这不就是保卫科的陆卫国吗，还喊什么保卫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