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喳喳的女干事全聚到了门口,护着胸脯子,保持着该有的傲娇姿态。
赵小兵拦着陆卫国不让走。
陆卫国被他搞得有些烦,干脆停下脚步。
上下打量了赵小兵一番。
笑了。
“我耍流氓?赵小兵,你一天到晚跟苍蝇似的往这儿凑,眼珠子都快掉人家姑娘袜子里了,你那叫什么?艺术欣赏?”
“你!”赵小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几个胆大的女干事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小兵肥嘟嘟的,一天总在舞蹈室外面转悠,这词形容的还挺贴切。
“谁呀,又来咱门口偷看!”
这时舞蹈队的队长走了出来。
是白小静。
她身材高挑,高马尾因为跳舞扯出几缕碎发,粘在发汗的脸蛋上。
她抱着骼膊,让本就修身的小白衫紧巴巴的裹着胸脯,更显得凹凸别致。
怪不得秦大壮喜欢她喜欢的死去活来,还是很有货的。
面对陆卫国毫不遮掩的精光。
白晓静有些娇羞和得意。
现在陆卫国名声大噪,谁不想拉近距离,她自然也不例外。
但碍于身份,她还是要故作高傲的昂起头。
“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这里是舞蹈团的排练室,禁止大声喧哗。”
“陆卫国,你不是跟张雅婷走得挺近吗?怎么,换目标了?”
“我?上咱们厂花啊……“
陆卫国寒酸道:“人家周公子现在正在教张雅婷同志骑自行车呢,这不上午还给张雅婷同志干进卫生院了吗?”
这话带着几分调侃,引得姑娘们又是一阵哄笑。
当然也有两个姑娘脸色都白了,瞪着赵小兵心里都是幽怨:花心大箩卜,上周还请人家吃饭,送发卡。今天就去黏糊张雅婷了。
“你……他妈的别瞎逼逼。”
赵小兵气急败坏,“我那是纯粹的同志之间相互帮助,光明正大,不象某些人就知道大半夜钻仓库。”
陆卫国笑了,“行行行,周公子您说的都对,我不狡辩。”
“哎呀,你们俩行了都。”
白小静继续道:“陆卫国你个大老粗老在这晃悠什么,我们还要排练呢,赶紧走!”
赵小兵一听这话,气焰瞬间又上来了。
他挺起胸膛,指着陆卫国:“听见没,赶紧走!我是文工团的干事,我弹吉他唱歌这确实叫陶冶情操。你一个大老粗别在这瞎晃悠,懂什么叫艺术?别沾污了艺术!”
陆卫国听乐了,非但没生气,反而挺直了腰板:“陶冶情操?我陆卫国在部队天天跟吉他打交道,我唱的歌能让你们哭。而你……谁不知道你五音不全,你唱的歌,顶多让大家笑,是捧腹大笑,完全不是一个档次。”
这话太狂了。
赵小兵象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当场就炸了:“你说什么?陆卫国,你敢不敢比一比?就现在!谁输了谁是孙子,磕头叫爷爷!”
他心里有数。
他打小就在文工团混着,那些乐器闭眼睛都能弹。在家里也每天听歌看电视,比他一个土鳖强一百倍。
陆卫国呢?
部队是打仗的地方,是给他们搞文艺的?
懂什么叫音乐?
懂什么叫艺术?
家里连个收音机都买不起,听过的歌用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狂个鸡毛!
还吉他,我看吉他有几根弦你都不知道,还在我这里吹牛逼,今天我就让你给我跪下叫爷爷!
“好,比就比。”
陆卫国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女干事身上。
“光当孙子没意思,加点彩头。我输了,给你一百块。我赢了,你也得给我一百。”
一百块!
排练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顶得上一个工人两个多月的工资了。
赵小兵脸色一变,但话已经说出口,当着这么多姑娘的面,他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厂里混?
他一咬牙:“行!一百就一百!”
“行,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姑娘们你们都听见了哈,当个证明人!”
陆卫国脸上笑意更浓。
姑娘们都满口答应,闲了无事自然也愿意看看热闹。
“那就来吧周公子。”
陆卫国走在前头,毫不避讳这汗香和荷尔蒙浓厚的排练室,闻着舒心,看着养眼。
“来就来,老子还怕你不成!”
赵小兵反而有些局促,这可是他第一次这么光明正大的进来,以前都是偷偷进来的。
忽然。
陆卫国看着姑娘们顿了顿,咧嘴一笑。
“另外……我要是赢了,在座的各位美女,能不能每人都借我十块钱?”
这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小静最先反应过来,好奇地问:“借钱?你要干什么?”
陆卫国卖了个关子,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借钱当然是为了赚钱。半个月!就半个月,我不仅连本带利还钱,还送你们一人一条从广深带回来的……最新款健美裤!”
“黑色的,米色的……踩脚的,比你们这尼龙袜时髦一百倍!”
“跳舞也最舒服,和身体的曲线完美的结合在一起,要多漂亮有多漂亮!”
健美裤!
姑娘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可是画报上才有的稀罕玩意儿!
她们开始小声议论。
“真的假的啊?”
“陆卫国现在可是厂里红人,跟市局的陈队长是兄弟,还能骗咱们十块钱?”
“就是呀,好歹他爸也是二车间副主任,就算他还不上了,咱们也可以找他爸去!”
“对,肯定黄不了就是了!”
“赌了!万一真有呢,不亏!”
姑娘们叽叽喳喳一合计,全都兴奋地答应了。
白晓静递给赵小兵吉他。
赵小兵接过吉他自信满满,鼻子出气,冷哼一声,“就知道撩骚小姑娘投机倒把,等下让你哭着掏出来一百块还要磕头叫我爷爷!”
陆卫国笑了笑,“好啊,那就请周少先展示吧。”
赵小兵勾了勾嘴角,仿佛已经看到了陆卫国跪在他面前磕头叫爷爷的结局。而且还有那一百块,那可是这个穷小子的三个月工资。
等这件事在厂子里传开,陆卫国后面有陈东罩着又怎么样?陈东和陆卫国平辈,不也得跟着叫他爷爷!
他清了清嗓子,坐在椅子上,找了个自以为最帅气的姿势。
弹唱了一首《我的中国心》。
“洋装虽然穿在身……”
这首歌是83年开始流行,还上了84年春晚,火遍大江南北。
不得不说,赵小兵确实练过,吉他弹得有模有样。
一曲唱罢,情怀拉满,排练室里掌声雷动。
虽然唱功平平,但架不住这首歌本身就是词好,气势磅礴,正迎合了当下的爱国热潮。
“谢谢,谢谢大家。”
“还有遐疵,我会继续努力……”
他故作谦卑,得意地瞥向陆卫国,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那,到你了!”
陆卫国接过吉他,手指随意地在弦上扫了一下,试了试音。
“切,还嘚瑟呢,估摸是和弦在哪都不知道吧。”赵小兵心里得意的很。
陆卫国正了正身体坐下。
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忽然。
他冷下脸来。
眼神里掠过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接下来这首歌,是我在部队的时候,自己作词作曲创作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像落在虚空里。
“这是一首送给一个……我曾经以为会爱一辈子的女人的歌曲。”
“希望大家喜欢……”
“歌的名字叫:神话!”
他轻声说出歌名。
神话……多可笑的两个字。
前世在监狱那十五年,他就是抱着一把破木吉他,把这首歌弹了上万遍。
那时候他满脑子都是那个让他恨不得掐死的女人。
张雅婷!
在仓库里,他以为那是此生不渝的爱情。
可当被对方送进监狱那一刻,现在想来,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
但无论怎样,哪个男人没有期待过那至死不渝的爱情啊。
爱情,无论是千年之前还是现在,都是年轻男女之间的主旋律,永不过时,永远被歌颂。
而现在。
用一个受了情伤男人的嘴,来揉碎这些懵懂少女的心,再适合不过了。
“也好,就用这个笑话,来换今天的第一桶金吧。”
他缓缓闭上眼睛。
前奏响起。
“?、?、?、?、?……”
谁能懂。
神话吉他独奏前十五秒,那仿佛象是千年前的一箭,跨越时空袭来,击穿灵魂的音律是有多大的破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