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山被陆卫国贴脸开大。
他已经等不及,坐不住了。
等不及去规划那么远的报复路线。
他决定现在就要出一口恶气!
孙启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一下,又一下。
思考着对策。
陆卫国那个小王八蛋,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全厂“化缘”,还把主意打到了他这个副厂长的头上!
这已经不是挑衅了。
这是在把他孙启山的脸,摁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必须反击。
但他不能用李伟民那种愚蠢的手段,找几个混混打一顿?
那是下下策,只会给对方留下更多的把柄。
要玩,就玩阴的。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接通了厂工会办公室。
“喂,是再茹同志吗?我是孙启山,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趟。”
孙启山的声音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挂了电话,他脸上的那抹狰狞笑意却愈发浓重。
陆卫国,你不是能借钱吗?
你不是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就在厂里横行无忌吗?
那我就让你这借来的钱,变成烫手的山芋,变成催命的符!
很快,工会主席刘再茹就敲门走了进来。
“孙厂长,您找我?”
“再茹同志啊,坐。”
孙启山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给她倒了杯水,脸上挂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厂长,这是出啥事了?看您这脸色……”刘再茹嘀咕。
“陆卫国和你借钱了吗?”
刘再茹有些尴尬,抱起茶缸笑了笑,“借了。”
“借了多少?”
“五十块!”
孙启山看着刘再茹还有点窃喜的意思,看来这女人还不知道陆卫国都已经借遍了全场。
他的“恩泽”可不只是降临到了你一个人身上。
人家那是雨露均沾啊。
还想着自己家的那点小九九,不就是想找机会给你四闺女找个好女婿吗?
想多了哦。
“陆卫国还和您借钱了?”刘再茹有些意外。
“啊,借了两百!”孙启山很随意道。
噗!
刘再茹刚喝到嘴里的茶水,一口全喷在了孙启山脸上。
尴尬!
无比的尴尬。
孙启山无奈的叹了口气,把脸上的茶叶抓了下来,幸亏水不是很烫,不然他要毁容了。
“刘主席,你大小也是个领导了,怎么还这么没有定力呢。”
“再说那是我借出去的钱,又不是你借的,你激动个啥嘛。”
刘再茹这才反应过来,忙帮着孙启山擦来擦去,“对不起啊厂长,我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您没被烫着吧?”
这慌乱中。
“没事,没事!”
孙启山还不小心抓到了刘再茹的手,这一瞬弄的两人都尴尬的要死。
她俩本来就没什么,只是有的同志会瞎传一些话,两人都听到过。
这一下弄的。
两人好象是被证实了似的,老脸都红的象是猴屁股。
“啊,那个啥,那个……”
刘再茹有些如坐针毯,“陆卫国不是脑袋被打坏了吗,说没钱看病,朝我借五十块,我也不好意思不借啊。
孙启山重重叹了口气,“借一个人倒是没事,问题是他人人都借,借口也差不多……这问题就大了!”
“啥?人人都借?”
刘再茹脑袋有点没转过来,不知道陆卫国的目的是为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人人都借是什么概念。
孙启山见他还不开窍。
重重地抬高了声音。
“刘再茹啊,刘主席!咱们厂,出大事了!”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大,大事!您倒是细说说啊……”
刘再茹顿了顿,她当然知道今天厂子里出了大事,只是这大事一件接一件的,她也不知道孙启山指的是哪一件。
孙启山真生气了,没想到刘再茹这么不开窍,还做着丈母娘的美梦呢。
“今天上午的事,你在场吧?”
刘再茹点点头,嗯了一声。
孙启山继续道:“上午的事刚过,这陆卫国就在全厂挨车间挨个人借钱,搞得是人心惶惶,怨声载道啊!”
刘再茹再次木纳的点点头:“这,这事……确实不象话。”
“不象话?”
孙启山提高了音量,“这何止是不象话!这是仗势欺人,是公然敛财!他仗着背后有陈队长撑腰,就把咱们红星厂当成他家的提款机了?还跟人说,十天半个月之后有惊喜,还有什么大礼包。这是什么?这是赤裸裸的欺骗!”
孙启山越说越激动,拳头都攥了起来。
“我痛心啊!我身为副厂长,看到我们厂的职工被这样欺负,我心里难受!”
“真的啊?”
刘再茹还真没听到这个风声。
孙启山顿时激动起来,情绪有些高涨。
“这还能有假吗,我刚才给各个车间主任打电话确认过了都。”
“它几乎是把车间、食堂、文工团。还有咱们办公楼这边所有的科室全都借遍了,不信你现在就出去问问……”
“我的老天爷啊!”
刘再茹也是听的后背发凉,这怎么看,都是要诈骗钱财携款潜逃,跑路的样子啊。
不行。
我那五十块是小事,这可关乎着全厂的声誉。
她立即站了起来。
“孙厂长您说得对!这陆卫国是有点太无法无天了!头破了也不至于朝所有人借钱吧?这目的性就不纯粹啊……”
孙启山摆了摆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痛无比。
“但是再茹啊,我最担心的,还不是这件事本身。我担心的是陆铁生,陆师傅啊!”
“陆师傅?”
“对!”
孙启山捶了捶胸口,“陆师傅是什么人?一辈子的老黄牛,兢兢业业,是我们厂的技术专家!他刚被提拔成生产副主任,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他那个儿子……唉!”
又是一声长叹。
“你想想,一个老实本分了一辈子的老工人,突然摊上这么个四处讹钱的儿子,他那张老脸往哪搁?”
“他在车间里还怎么抬头做人?这要是想不开,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跟全厂职工交代?”
“你,你还惦记着给他保媒?陆卫国就是个定时炸弹你知道不知道?”
“妈呀……”
刘再茹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孙厂长这话说得太对了。
陆铁生那人,死要面子,把一辈子的清誉看得比命都重。
这事要是传到他耳朵里,非得把他气出个好歹来不可。
而且陆卫国这四处借钱的行为,明显就是有问题啊……
这么多钱啊,万一出了点纰漏,他那一个月35块的工资,几辈子能还得起!
“孙厂长,那您的意思是?”
“再茹同志,你是工会主席,关心职工生活,安抚职工情绪,是你分内的工作。”
“而且这件事关乎着咱们红星厂的声誉,还有所有职工的财产安全问题。”
孙启山语重心长地看着她。
“我觉得第一,你有必要代表组织,去陆师傅家里慰问一下,开导开导他。务必要让他稳住情绪,千万不能出事!”
“第二,尽快做好说服工作,把陆卫国所借款项全部追回,还给咱们厂的员工。大家的日子过的都不容易,可不能因为这个事寒了同志们的心啊……”
“好!”
刘再茹立刻站起身,表情严肃。
“孙厂长您放心,我明白了,我这就和桂花同志一起过去,保证完成任务!”
“快去吧。”
孙启山看着刘再茹匆匆离去的背影,端起桌上的茶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陆卫国,这才只是个开始。”
“我非要让你家鸡犬不宁,最好是让你爸的那个驴脾气把你的腿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