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李……李主任。”
“在家呐?”
李大刀咧嘴一笑。
“你们……你们来干什么?”
“赶紧滚蛋!”
李伟民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就想关门,他可不想刚刚回温的名声被这几个混子影响了。
可晚了。
李大刀已经用脚抵住了门缝,带着人挤了进来。
“李主任,别紧张嘛。”
黄小毛自来熟地往屋里走,“听说您请了病假在家养伤,我们哥几个来看看你。”
“哎哟,这屋子真敞亮。”
李伟民气得浑身发抖。
“谁让你们进来的?滚出去!”
在他心里,这些人只是他随手使唤的打手。
说难听点,这些人就是只要花点钱,就可以让他们随便咬人的狗。
现在居然咬到他家里来了?
这能忍!
“李主任,看你说的,多外道啊。”
“哎呀,李主任家真是好伙食啊,鸡蛋、白馒头……”
李大刀大马金刀地在饭桌旁的椅子上坐下,拿馒头,三两口就塞进了嘴里。
“我们哥几个早上没吃饭,饿得慌,兄弟们快点坐坐坐,李主任一个人哪能吃的了这么多,咱们帮帮忙!”
另外三个人也有样学样,一点不客气。
赵大斌甚至直接跑进厨房去检查,没一会儿就端着一锅还温着的稀饭出来了。
“刀哥,还有一锅白米粥呢!”
“嗨呀,真浓啊……”
四个人就这么围着李伟民的饭桌,呼噜呼噜地喝起了稀饭、鸡蛋、大馒头。
李伟民站在一旁,肺都快气炸了。
他们是来看我的??
这分明是来了一群混吃混喝的祖宗!
他想发火,可看着这四张脸,尤其是李大刀脸上那道疤,他又把火气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报警?
这事刚解决完。
再因为这件事纠缠不清,那不是要把自己雇凶打人的事给捅出去了?
到时候孙启山都保不住他!
终于,一锅稀饭见了底,桌上的馒头、鸡蛋、猪头肉也被清空。
就连咸菜也被吃得干干净净。
四个人打着饱嗝,却没有一个要走的意思。
李伟民的家不大,四条汉子往里一坐,屋子瞬间就显得逼仄起来。
空气里混杂着猪头肉的油腻味、廉价烟草的辛辣味,还有这几人身上经年不散的汗味。
李伟民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黄小毛最是坐不住,他那条伤腿不方便伸展,在桌子底下换了个姿势,脚后跟不经意地磕到了桌子腿。
“哐当。”
一声轻响,一个红色的硬纸盒从桌布下面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黄小毛愣了一下,弯腰捡了起来。
只看了一眼,他那双小眼睛瞬间就瞪圆了。
“我操!中华!硬壳的!”
他把烟盒举到眼前,象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连说话的漏风声都带着一股子激动。
“李主任,您这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这么好的烟,还跟咱们玩捉迷藏呢!”
这话一出,赵大斌和刘铁柱的眼睛也直了。
中华烟!
这年头,这可是干部才能抽上的好东西!
几人开始激动起来,一通翻腾,最终抓出了四盒中华,两盒大前门。
全踹进自己兜里。
“你们,给我放下!”
“你们……你们……”
李伟民的心脏猛地一抽,那是昨晚他大舅分给他的,自己都没舍得抽!
“来,哥几个都尝尝,沾沾李主任的光!”
李大刀却不见外,伸手就从黄小毛手里拿过烟盒,动作娴熟地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把剩下的烟扔给赵大斌和刘铁柱。
他自己不点火,反倒是把另一包没开封的直接揣进了自己兜里,拍了拍,动作自然得就象是拿自己的东西。
“李主任你见外啥,都是自己家人,你也来一根。”
“我让你放下!”李伟民终于忍不住了,怒吼。“那是我的烟!你们这是抢劫!”
“李主任,话不能这么说。”
李大刀斜着眼看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烟是你之前答应的,说事成之后给我两条好烟,是你答应给的啊,怎么能算抢呢。再说我们才拿了几盒啊,还不够两条呢。”
黄小毛得了鼓励,胆子更大了。
他嘿嘿一笑,干脆站起来,开始在屋里溜达。
“刀哥,有好烟的地方,肯定还有别的好东西!我帮李主任收拾收拾屋子!”
他嘴上说着收拾,手却不老实,先是拉开了电视柜的抽屉,又踮着脚去够墙角立柜的顶上。
“哎哟!瞧瞧这是啥?西湖龙井!铁罐的!”
“嚯!这还有瓶酒,茅台?看不懂字,但瓶子真好看!”
黄小毛象个发现新大陆的土匪,每翻出一样东西,就大声嚷嚷一句,故意说给李伟民听。
赵大斌和刘铁柱也有样学样,一个跑去翻床底,一个去开箱子,屋里顿时一片翻箱倒柜的响动。
他们动作不快,也不砸东西,但那种侵入感和羞辱感,比直接动手打人还让李伟民难受。
他眼睁睁看着这群他眼里的“狗”,登堂入室,吃他的饭,抽他的烟,把他藏着掖着的好东西一件件翻出来,肆无忌惮地评头论足。
而他,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而且这么下去,自己的小金库早晚要被翻出来,对方这是准准吃定他了。
李伟民忍无可忍。
“吃也吃了,喝也喝了,你们到底想干什么?还不赶紧滚!”
“滚?”
李大刀掏了掏耳朵,“李主任,饭吃了,事儿还没办呢。”
他指了指黄小毛的脑袋,又指了指刘铁柱的骼膊。
“你看我们几个,冒着生命危险把陆卫国脑袋开瓢了。”
“事办完了,我们几个也因公负伤了……王大头那边不认帐,说事儿没办成,一分钱不给。我们哥几个寻思着,王大头耍无赖您李主任总是公道的吧,所以我们只能来找你了。”
李伟民心里一沉。
“找我干什么?人又不是我让你们打的!”
“要找你们找王大头去啊!”
“哈哈,好好好。”
李大刀哈哈一笑,二郎腿翘了起来。
“看着没,不愧是当领导的,都会踢皮球,三两句话就给自己撇清了,当没事人似的。”
“李主任,和我们就别来这套了,到底咋回事你自己门清。”
黄小毛学着李大刀的腔调,慢悠悠地开口。
“要不是你和王大头找我们,我们能去惹陆卫国吗?能落得这下场吗?这笔帐,就得算在你们头上,是爷们就别赖帐,不然以后你们找谁也办不了事,反而要给自己找麻烦!”
“对!医药费,误工费,还有……”
赵大斌卡了壳,想不起来那个词了。
“精神损失费!”
李大刀接上话。
“我们平白无故挨这顿揍,心里憋屈!这口气,得用钱来顺!”
李伟民彻底明白了。
这帮家伙。
他们不敢再去找陆卫国的麻烦,就把所有的怨气和损失,全都转嫁到了自己和王大头的头上!
而且,他们现在学聪明了,不打不砸,就跟你耍无赖,讲道理!
这他妈比直接动手还难缠!
能怎么办。
想来想去根本没有法子能打发这几个泼皮无赖。
“你们要多少?”
李伟民咬着牙问。
“不多。”
李大刀伸出五根手指,“五百块!我们四个人的医药费、误工费,一口价!”
“五百?你们怎么不去抢!”李伟民跳了起来。
“李主任,抢是犯法的,我们现在是文明人。”
李大刀慢条斯理地说。
“你要是不给也行,我们就天天来你家吃饭,陪你上班,跟你聊天。反正我们现在是伤员,闲着也是闲着。”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李伟民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毫不怀疑,这帮滚刀肉真的能干出这种事。
到时候,他在厂里还怎么做人?
在家属区,会落下什么名声?
以后还要不要在厂里混了。
权衡利弊。
日后的大财,肯定不能因为这点小事眈误了。
他从卧室的柜子里翻了半天,这是他的一处藏钱地点,抓出一沓大团结,数出二十张,狠狠地拍在桌上。
“二百块!就这么多!拿着赶紧给我滚!”
黄小毛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拿。
李大刀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看向李伟民。
“李主任,钱我们收下了。不过……当初说好的,事成之后还有两条大前门,两顿饭呢?”
“你好好算算帐,我们还不够意思吗?”
“我们这些人受伤,折算了两条烟,两顿饭,只多要了你三百块而已啊……”
李伟民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
贪得无厌!
这帮家伙简直是贪得无厌!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不让他们满意,他们是不会走的。
给多少钱,他们都会有新的由头。
“我现在手头没烟没酒也没钱!”
李伟民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二百块钱你们拿走!烟酒我得出去想办法!你们先走,改天,改天我让大头给你们送去!”
他必须先把这几个瘟神支走,不然他今天非得被气死不可。
李大刀看着李伟民气急败坏的样子,和黄小毛对视了一眼。
目的达到了。
而且今天也不算白来,吃喝一顿还拿刀了两百,先不急于一时。
“行,那我们就信李主任一回。”
李大刀把二百块钱塞进兜里。
“李主任,我们哥几个可就在你们厂门口等王大头的消息了哈。”
说完,他带着三个小弟,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还顺手柄门给带上了。
屋里,只剩下李伟民一个人,对着一桌子的狼借,气得浑身发抖。
他一脚踹在桌腿上,桌上的碗筷哗啦一声摔了一地。
“陆卫国!”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被混子缠上!”
“我绝对不会这么便宜了你,这笔帐,我和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