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王大头只感觉眼前的世界在天旋地转,还有一种恐惧就是这次是废了。
噗通!
一声沉闷得让人心头发紧的巨响,惊扰了筒子楼。
楼下单元门口,正蹲在台阶上叼着草棍的李大刀和黄小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响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站了起来。
“啥动静?”
黄小毛吐掉嘴里的草棍。
李大刀耳朵一动,指了指楼后头:“那边!”
两人对视一眼,拔腿就朝着楼后猛冲过去。
绕过墙角,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王大头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身下一片尘土飞扬。
他嘴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啊,我的腿……”
最骇人的是他的一条腿,以一个绝对不属于正常人类的角度,诡异地向外撇着。
楼上,三楼的窗户里。
李伟民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他刚才亲眼看着王大头脚滑,然后跟个破麻袋似的掉了下去。
那声闷响,就象一把大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上。
完了!
出人命了!
他下意识想探头出去看看情况,可身子刚一动,就猛地缩了回来。
不行!
不能出去!
李大刀那伙人还在楼下!
要是被他们看见自己跟这事儿有关系,那可就全完了!
他急得在屋里团团转。
三百块!
那三百块钱还在王大头身上!
要是王大头摔死了,这钱不就打了水漂?
自己还得摊上人命。
可要是他没死,自己现在出去,不就正好被李大刀那帮无赖给缠上?
李伟民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躲起来,绝对不能出去!
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楼下。
黄小毛到了跟前后根本不理会王大头摔成什么样,两只手在他身上快速摸索。
“哎……哎哟……我的腿……断了……”
王大头疼得话都说不囫囵。
“摸你妈逼啊,快点送我去医院啊。”
“叫唤你妈逼,嘴给我放干净点。”
很快,黄小毛就在王大头内侧的衣兜里,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
他捏了捏厚度,打开一看,里面全是崭新的大团结。
“刀哥,钱!”
黄小毛压低声音,透着一股兴奋。
“赶紧揣起来!”
李大刀扫了一眼那沓钱,再看看疼得快要昏过去的王大头,脑子里瞬间就有了主意。
他清了清嗓子,猛地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悲痛欲绝的表情,扯开嗓子就嚎了起来。
那动静,比杀猪还惨烈!
“哎呀!大头兄弟啊!你这是干啥啊!你咋就想不开了呢!”
这一嗓子,石破天惊!
“不就是李伟民那个王八蛋欠咱们兄弟的钱不给吗?你也不能从楼上跳下来啊!”
“你这人也太仗义了!太是爷们了!为了给咱们兄弟讨个公道,你连命都不要了啊!”
李大刀一边嚎,一边还用拳头捶着自己的大腿。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躺地上的是他亲爹。
他这番惊天动地的表演,立刻起到了效果。
“哗啦啦……”
本来围观的人没几个,这么一吆喝周围几栋筒子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地被推开,一颗颗脑袋探了出来。
“咋回事儿啊?”
“后头!楼后头好象有人跳楼了!”
“谁啊?大白天的!”
很快,就有穿着拖鞋、披着外衣的邻居从楼道里跑了出来,朝着事发地围拢过来。
李大刀见人越来越多,演得更起劲了。
他指着楼上李伟民家紧闭的窗户,悲愤地控诉。
“大伙儿都给评评理啊!就是他!三楼的李伟民!我们哥几个给他干了活,他不给钱!我这兄弟王大头是个实诚人,上来跟他要,结果被他逼得跳了楼啊!”
“天理何在啊!”
围观的邻居们一下子就炸了锅。
“啥?是李主任家?”
“我的妈呀!听见没?说是李伟民欠钱不给,把人给逼跳楼了!”
一个胖大婶凑上前,狐疑地打量着李大刀和黄小毛。
“欠啥钱啊?看你们俩这打扮,也不象是正经人啊?”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
黄小毛脑子一转,立刻把手里的信封高高举起,把里面的一沓大团结亮了出来。
“大伙儿看看!这是啥!”
“三百块!整整三百块啊!”
黄小毛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这是我兄弟用命换来的钱!是那个李伟民,眼睁睁看着我兄弟从楼上跳下来,才把钱从窗户里扔出来!这是人干的事儿吗?这是黑了心的王八蛋啊!”
三百块!
这个数字让所有围观的邻居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累死累活一个月才挣四五十块钱,三百块,那可是大半年的工资!
如果说刚才还有人怀疑,那这三百块钱的出现,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的老天爷,为了三百块钱把人逼得跳楼?这李伟民心也太黑了!”
“他哪儿来这么多钱?他一个车间主任也不可能随随便便扯出这么多钱吧!”
“这还用问?肯定是贪的呗!别看他平时油头粉面的,背地里没少吃拿卡扣!”
一个瘦高的男人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前两天厂里不是传遍了吗?说陆卫国把李伟民找的混子给打了!躺地上这个,不就是李伟民手下的班组长王大头吗?”
“对对对!就是他!我说咋这么眼熟!”
“哎呀妈呀!这不就对上了吗!肯定是李伟民雇王大头和这帮混子干坏事,事后不想给钱,黑吃黑啊!”
“啧啧,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的,还当上主任了,背地里竟然跟社会上的混子勾结在一起!”
“这哪是主任啊!这整个就是流氓团伙的保护伞啊!”
这话象是一颗炸弹,在人群中彻底引爆。
各种指责、唾骂、议论声,汇成一股洪流,铺天盖地地朝着三楼那扇紧闭的窗户涌去。
屋里。
李伟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都在发抖。
他听着外面一句句的议论,一句句的咒骂,脸色从煞白变得铁青,又从铁青变得毫无血色。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什么狗屁计划,什么黑吃黑,现在全成了笑话!
他不仅没能摆平李大刀,反而被这群滚刀肉用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把他牢牢地钉在了耻辱柱上!
“这帮混蛋!”
“王大头这个废物,这点事都办不好,咋不摔死你!”
李伟民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了地上。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楼下。
李大刀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对着黄小毛使了个眼色,然后再次提高了音量,对着人群大声喊道:
“各位街坊邻居!今天谢谢大伙儿给咱兄弟作证!”
“我们不能让我兄弟白白跳这一回!这钱,就是李伟民给的医药费!我们现在就抬他上医院!”
说完,他冲黄小毛和另外两个闻讯赶来的兄弟一挥手。
“来,搭把手!送大头兄弟去医院!”
四个人正要弯腰去抬疼得快要昏死过去的王大头。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女声,从人群外围响了起来。
“都住手!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