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出去？
他现在出去，不被这帮人的唾沫星子淹死才怪！
他现在就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李伟民！我数三个数！”
李大妈下了最后通谍，声音冷得象冰碴子。
“你再不开门，我现在就去厂办公室，直接找孙副厂长！”
“我倒要当面问问他，红星厂选拔的都是些什么干部！“
“看看你这个主任的位子，还坐不坐得稳！”
“李大妈，你忘记了啊，李伟民现在已经被撸了，去看仓库了！”
“哦，对啊。这把我气的，都气糊涂了……”
咚咚咚！
“看仓库也不行，快点开门……”
“别以为你躲着就能解决问题！”
“你再不出来，我就去找孙厂长了！”
大舅？
对！
现在只有大舅能救我。
他收拾了一下情绪，捋了捋头发，鼓足勇气打开门。
吼了起来。
“李大妈，你带人来我家喊什么喊，还让不让让睡觉了。”
“这事我也莫明其妙，不用你去找，我亲自去！”
……
他完全不给别人机会数落自己，一路小跑往楼下跑去。
他知道王大头被李大刀那伙人带走，绝对没好事。
钱被抢了不说，人还落在了对方手里，这成了对方拿捏自己的新把柄。
“必须要找大舅商量。”
“不然这事肯定要闹大。”
画面一转。
红星厂。
陆卫国刚溜达到办公楼附近，准备去保卫科的办公室里歇歇脚，等孙大鹏的消息。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背后叫住了他。
“陆卫国同志，你等一下。”
陆卫国回头。
来人是厂长赵德柱的秘书，沉巧儿。
一身笔挺的蓝色工装，衬得她腰细腿长，脸上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矜持。
“沉秘书，有事？”
陆卫国站定，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对于这个女人，他印象很深。
上一世，沉巧儿是厂里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她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空降到厂里直接当了厂长秘书，背景神秘。
后来听说嫁到了省里，嫁给了一个高官的儿子，从此就消失在了红星厂众人的视野里。
这样的人，陆卫国可不想轻易得罪。
沉巧儿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跟我来一下，去楼下杂货间，帮我搬点东西。”
她的口吻客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命令感。
“好嘞。”
陆卫国没多问，爽快地应了下来。
他跟着沉巧儿，一前一后，来到杂货间。
这是后门，基本没人过来。
可刚进杂货间，沉巧儿就把门关上了。
陆卫国一愣，半开玩笑。
“沉秘书，关门干啥。”
“咱们厂喜欢造黄谣的可不少，万一让人听见点啥不该有的动静，你这厂长秘书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沉巧儿那张白净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她显然没料到陆卫国会这么直接，这么……不正经！
“陆卫国！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
沉巧儿又羞又恼。
“我找你来，是跟你说正事！”
“哦？说吧，我听着呢。”陆卫国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沉巧儿深吸一口气。
“你最近风头太盛了，知不知道？”
“跟李伟民的矛盾，现在又扯上了王大头，整个厂子都传遍了。你真以为这是好事？”
陆卫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她继续往下说。
“我今天找你，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沉巧儿的表情严肃起来。
“赵小兵，最近一直在打听你的事。”
“哦？”陆卫国挑了挑眉。
“他找了不少人，问你以前在部队的情况，问你家里的情况，还问你……跟张雅婷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巧儿盯着陆卫国。
“陆卫国，我不管你跟张雅婷到底有没有事，也不管你跟李伟民有什么恩怨。但赵小兵，你最好别去招惹他。”
“他是赵厂长的儿子，是厂长的独苗！你一个保卫科的小保安，跟他斗，你有好果子吃吗？”
“你把他得罪狠了，他有的是办法让你在厂里待不下去！”
原来是当说客来了。
陆卫国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番话，听着是为他好，句句在理。
可实际上呢？
赵小兵是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被家里惯坏了的草包，除了会仗着他爹的势耀武扬威，屁本事没有。
真正让陆卫国在意的，是沉巧儿的态度。
她为什么要特地跑来跟自己说这些？
就因为她是厂长秘书，要维护工厂的安定团结？
扯犊子。
上一世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沉巧儿……赵小兵……
一个念头猛地窜了出来。
这俩货不会有啥吧？
不然呢？
还能是看上我了？
陆卫国苦笑着摇摇头，带着几分委屈和不甘的复杂神情。
“沉秘书，谢谢你提醒。”
他叹了口气。
“其实这事儿，也不是我主动挑起来的。是赵小兵他……他非要护着张雅婷，跟我过不去。”
“本来嘛，一个女同志，我让着她点也没啥。可他们不能合起伙来欺负人啊。”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尽委屈却无处申冤的老实人。
果然，沉巧儿听完，脸上闪过一丝不忍。
“行了，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陆卫国见火候差不多了，立刻顺着台阶下。
“行！我听沉秘书的！”
他一拍大腿，信誓旦旦地保证。
“看在沉秘书你特地把我叫到这儿，跟我说这么多掏心窝子话的份上，这个面子我必须给！”
“从今天起，我保证，我暂时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一脸的真诚。
然而，沉巧儿的注意力，却被他话里的某个词给吸引了。
她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
“暂时？”
“什么叫暂时？”
“陆卫国，你别不识好歹！我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还想着以后再找赵小兵的麻烦？”
“你们就非要为了一个张雅婷，闹成现在这样？”
“她就那么好吗？”
说到最后，她的质问变得尖锐起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可就在这时。
来找孙启山的李伟民为了不招眼，从后门跑了上来，忽然在门口听到了“张雅婷”的名字。
“张雅婷？”
他立即停了下来。
可听里面没了动静，就贴在门上偷听。
结果一不小心弄出了动静。
“谁！”
陆卫国谨慎的吼了一嗓子，立即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