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厂长办公室里。
烟雾缭绕。
李伟民带着哭腔,先把在家楼下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又颠三倒四地嚎了一遍。
从李大刀几人耍无赖去他家要钱,到王大头怎么爬窗户。
怎么失足摔下去,再到李大刀那伙无赖怎么颠倒黑白。
怎么当着全院人的面把他污蔑成一个逼人跳楼、勾结混混的黑心领导。
“现在……现在整个家属院的人都以为是我把王大头逼得跳了楼!”
“那三百块钱也被他们抢走了!”
“李大妈还带着人堵在我家门口,说要找您,要找厂里要说法!”
李伟民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声音都在发颤。
“大舅,这事儿您可得管啊!”
“不然我……我这次是真的完了!”
听完李伟民说完整件事。
孙启山坐只是垂着眼,端着大瓷缸一口一口的溪流茶水。
他正琢磨。
李大刀这几个小混混为什么会一夜之间变得如此精明。
要不要收拾他们。
李大妈那边要解决,就还得出血,给人家好处。
唉。
这个不争气的东西,又要我给他擦屁股。
李伟民站在办公桌前,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嘴唇哆嗦着。
“大……大舅……”
孙启山终于抬了抬眼皮,动作依旧不紧不慢。
“慌什么。”
他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天塌下来了?”
直到李伟民半天闭嘴不吭声。
他才把茶缸轻轻放下。
“说完了?”
李伟民一愣,茫然地点点头。
“说完了就滚出去。”
“大舅!”李伟民急了,往前抢上一步,“您不能不管我啊!现在外面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王大头那废物还被他们带走了,万一……”
咣当!
一声脆响。
孙启山把大瓷缸直直摔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溅了一地。
“废物!”
孙启山指着李伟民的鼻子,看着没用的外甥终于爆发了。
“你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废物!”
“让你去办点小事,你给我捅出这么大的娄子!几个街面上不入流的小混混,就把你拿捏成这样?”
“还把事情闹得全厂皆知!”
“我的脸,红星厂的脸,都被你这个蠢货给丢尽了!”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五百块钱!你还真敢给!请几个小瘪三办事,用得着三百块?”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现在好了,钱没了,人也栽了,自己还惹了一身骚!”
“你告诉我,你除了会吃喝贪占,还会干什么?!”
李伟民被骂得狗血淋头,头垂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知道,大舅这次是真动了怒。
“大舅,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但那三百不是我要给的,我本想给麻老四,让他帮着平下事啊……谁知道被他们抢了啊……”
他只能一遍遍地认错,又一遍一遍解释。
“可……可是王大头他不能有事啊!咱们后续的计划……轴承那批货,还得靠他动手脚!”
“他要是被那帮混子拿捏住,或者被厂里隔离审查了,咱们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这句话,总算让暴怒中的孙启山停下了脚步。
轴承。
那才是真正的大事。
跟搞死陆铁生,还有吞下那批机器比起来,这几百块钱,这点名声上的损失,都算个屁。
孙启山重新坐回椅子上,脸色依旧铁青,但已经恢复了冷静。
他闭上眼睛,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李伟民紧张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许久,孙启山睁开眼,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铄着一种毒蛇般的精光。
“李大刀这伙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闹事。而且不打不砸,就是用这种滚刀肉的法子恶心你。”
“他们敢这么嚣张,背后要是没人指点,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第一个怀疑的就是陆卫国!
但又说不通。
今天还有人给他报信儿,说陆卫国带头,保卫科和李大刀他们差点没打起来。
但如果是演戏呢?
用混混把李伟民和王大头的名声搞臭,没法在厂子待下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陆卫国就太可怕了。
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还要阴险!
可真的事这样吗?
会不会我把事情想的太复杂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怎么会有这么深沉的心思呢?
他摇摇头,感觉自己现在太谨慎了。
“大舅,那……那现在怎么办?”
李伟民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办?”
孙启山冷笑一声。
“李大刀必的事情必须要解决掉,不然你们被缠住会眈误大事,既然他喜欢用道儿上的手段,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拿出一个黑色的硬壳笔记本。
他翻到其中一页,上面只记着一个没有名字的电话号码。
拿起转盘电话机,拨了过去。
“嘟……嘟……”
电话接通了。
孙启山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矜持的威严。
“我,孙启山。”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粗犷又带着几分谄媚的男人声音。
“哎呦!是孙厂长啊!稀客,真是稀客!您老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
“麻老四。”
孙启山开门见山,“你之前跟我提的事情,我答应了。”
电话那头的麻老四显然愣了一下,随即狂喜。
“真的?孙厂长,您……您真是太够意思了!您放心,咱们一起合作肯定发大财啊。”
“先别急着谢。”孙启山打断他,“我有个小麻烦,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下。”
“您说!别说小麻烦,就是天大的麻烦,只要您一句话,我麻老四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孙启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我们厂里,有个叫王大头的关键技术员,被一伙混子给打了,还抢走了五百块钱。”
他把李伟民的糗事,轻描淡写地变成了一场针对工厂的恶性绑架勒索案。
“这事儿,严重影响了我们厂的正常生产秩序。派出所那边,我不方便出面。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麻老四立刻明白了。
这是脏活。
也是纳投名状的绝佳机会!
“孙厂长,您把心放肚子里!这帮不开眼的垃圾,敢在城西地界上动您的人,就是没把我麻老四放在眼里!”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凶狠起来。
“他们叫什么,您告诉我他们在什么地方!”
“李大刀。”孙启山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要你,平了这件事。”
他顿了顿。
“最好,是让他们永远滚出辽安。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在西城这片地界,动我红星厂的人,是什么下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随即传来麻老四更加兴奋和残忍的笑声。
“原来是李大刀那个小比崽子。”
“明白了,孙厂长。”
“我保证,办得干干净净。”
孙启山没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李伟民看着自己大舅这番操作,整个人都看傻了。
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大舅原来还有麻老四的人脉。
他隐藏的好深啊。
不过他们是达成了什么合作吗?
大舅爷没提啊。
“恩,大舅,还,还有个事……”
“还什么事?”
孙启山眉头一皱,又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就是吧……刚才我来的时候…那个…”
李伟民也要脸,是真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
“快说!”
孙启山气得一拍桌子,“你吃屎了怎么,吞吞吐吐的!”
李伟民提了一口气,踢了秃噜的把捉奸沉巧儿的事说了一遍。
……
听完整件事的孙启山气得直摇头,骂都懒得骂他,恨铁不成钢的指着李伟民,手都在打哆嗦。
“伟民啊…你啊你……”
“你是魔怔了还是怎么的……都不如一个好老娘们……”
“慢慢这厂子里的人都被你得罪光了,你是无论看谁单独在一起一会就是搞破鞋啊。”
“你让我说你点什么好……”
“那大舅,咋办啊,我明天还真去广播站念一天检讨啊……”
李伟民还存在一丝侥幸。
“废话,沉巧儿都把话说到那种地步了,我好意思去给你求情吗?”
“滚出去!”
“还有,那个居委会的李大妈说要来找你告状……”
……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被敲响了。
然后门自己就开了。
“孙厂长,你外甥可惹了大祸……”
李大妈刚进屋,发现李伟民就在跟前,她不禁有些尴尬。
可一下秒。
她就又挺起了胸脯,义正言辞道:“李伟民同志,你今天就算在场,我也不怕得罪你……”
孙启山忙打断她。
瞪着李伟民,抓起茶叶盒砸了过去。
“我让你滚出去,你没听见吗……明天给我去广播站念一天检讨!”
李伟民撅着嘴,委屈吧啦的瞪了李大妈一眼就走了。
这时的李大妈倒显得有些尴尬了,“啊呵呵~孙厂长,要么我回头再来说吧。”
孙启山急忙起身,“没事没事,既然来了就坐一会,我刚才听伟民说了下情况。这总不能听一言之词,我也想再找你了解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