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启山回到座位，重新拿起紫砂壶。
郝为民连忙上前一步，汇报道：“孙厂长，那个陆卫国……生意做得是真不错。”
他把自己这几天在夜市蹲点看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那队伍排的，从夜市口能排到大马路上！他还搞出了什么甜口、咸口、蒜香口，把周围那些模仿他的摊子全干趴下了。”
“我估摸着，就这不到一个礼拜的工夫，刨去本钱，他手里少说也攒了小一千块了！”
“一千块？”
孙启山擦拭紫砂壶的动作，猛然停住。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千块！
这个数字，可不是小数目。
他一个副厂长，一个月的工资加之各种补贴，也不过一百多。
当然这不包括外捞。
可陆卫国。
一个他眼里的莽夫，一个他随手就能捏死的蚂蚁，一个礼拜就挣了一千块？
这已经不是投机倒把了，这是在印钱！
“呵呵……呵呵呵……”
孙启山忽然低沉地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笑得肩膀都在发抖，让一旁的郝为民心里直发毛。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猛地将紫砂壶拍在桌上。
“我还真小看他了！”
他原以为，陆卫国借钱去摆摊，不过是走投无路的挣扎，是自甘堕落的开始。
可现在看来，这小子分明是早有预谋！
再让他这么干下去，到了十天半个月的还款期，岂不是给他翻身了？
到时候，陆卫国不仅没倒下，反而会揣着大把的钞票，在全厂人面前风风光光地站起来！
那他孙启山，他外甥李伟民，岂不成了全厂最大的笑话？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翻身！
孙启山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脑子飞速运转。
硬的来不了，陈东那座大山压在那。
软的……这小子软硬不吃，就是个滚刀肉！
必须想个办法，让他自己乱起来，让他从内部崩溃！
忽然。
他停下脚步，一个阴毒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为民你先出去做事吧”
郝为民走后。
他急忙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是厂居委会吗？”
“我是孙启山，让李桂芳李大妈来我办公室一趟。”
没过多久。
风风火火的李桂芳便赶到了办公室。
李桂芳五十上下，烫着一头当时最时髦的小卷发，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干部的确良上衣，裤子倒是笔挺，只是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精明和市侩。
正是家属院的居委会主任，李桂芳。
“哎呦，孙厂长，您找我？”
李桂芳一进门，就笑成了一朵菊花。
“李大妈来了，快坐。”
孙启山换上了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亲自给她倒了杯水。
“孙厂长，您太客气了，有啥事您吩咐就成。”
李桂芳受宠若惊，屁股只敢沾个椅子边。
孙启山笑了笑，开门见山：“李大妈啊，上次王大头不是在李伟民家楼下被陆卫国那帮人逼跳楼了吗。当时你提起想给儿子换套新房的事，我可一直给你记着呢。”
“这不，新楼十一之后就能分钥匙了，我给你家留了二楼东头那套，四十平的，敞亮！”
“真的？”
李桂芳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哎呦喂！孙厂长！我……我都不知道该咋谢您了！您可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谢啥，这都是你工作干得好，群众基础扎实，厂里对优秀干部的肯定嘛。”
孙启山摆了摆手，话锋一转。
“不过啊，李大妈，最近厂里的风气，有点不对头啊。”
李桂芳立马坐直了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孙厂长您说！”
孙启山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说道。
“就说保卫科那个陆卫国，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在厂里借了三千多块钱，到现在一分没还！”
“拿着咱们工人的血汗钱，跑去跟社会上那帮二流子称兄道弟，在夜市搞拢断，当上了一霸！”
“别人都不许卖炸土豆，就他一家能卖！这不是典型的资本主义歪风邪气吗？”
他巧妙地将事实扭曲，把陆卫国的商业竞争，说成了恶霸行径。
李桂芳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之前确实以为是李伟民诬陷人家，但是后来的真相慢慢在厂子里传开。
他还以为孙厂长会找她小脚。
现在人家不仅没有，还主动要给自分房子，这其中的态度已经太明显了。
如果不识趣，那显得自己做事不端正了。
“就是，这陆卫国也太不象话了！”
“把咱们厂子当什么了，当成地皮流氓的摇钱树了吗？”
孙启山继续添油加醋。
“是啊！他现在挣了钱，不想着还给咱们厂里的职工，反而养着那帮混混！李大妈，你想想，这是什么性质？这是在拿我们红星厂的钱，去养活社会上的渣滓！长此以往，咱们厂的风气不就全坏了吗？”
“还有，之前伟民和大头那事，现在你看清了吧？他俩才是受害者！”
“是被陆卫国指使那帮混混给诬陷的！我真是为他们鸣不平啊，一个被讹了钱，一个腿都摔断了，到现在还有人说三道四。”
“可是我作为厂领导，总不能徇私舞弊去针对陆卫国啊……”
孙启山一番话，说得是义正辞严，官气十足。
李桂芳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拿了孙厂长这么大的好处，又认清了陆卫国的真面目，她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正义感。
“孙厂长！您说得对！这股歪风邪气，绝对不能涨！”
“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办？”孙启山循循善诱。
李桂芳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孙厂长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他欠钱不还，还有理了？”
“我这就去发动群众，先联合他们家属院的职工，上他家讨个说法去！”
“我就不信了，在咱们红星厂，还能让他一个二流子头头翻了天！”
看着李桂芳斗志昂扬地离去。
孙启山端起桌上的茶水，嘴角咧开一个阴冷的弧度。
“陆卫国，跟我斗？”
“这次，我要让你后院起火，鸡犬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