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三刻钟。
杨磐的神念传讯,像烧红的铁钉砸进每个人识海:
“封印之门检测到三十七重神识锁,强行破解至少需一刻钟。门内空间不稳定,最多容纳三人进入。”
“灵土地脉波动加剧,定基阵需至少四人维持核心节点,且姬凰必须在场——她与心树的共鸣是阵眼。”
“净世盟援军舰队已完成折跃预热,根据灵力波纹推算……他们不是三刻钟后到。”
他停顿了一息,声音沉入冰底:
“是一刻半钟。净世盟用了我们不知道的星门捷径。”
一刻半钟。
九十分钟。
要同时完成两件都需要全力投入、且互相矛盾的事。
灵梭残骸陷入死寂。新生灵土地脉传来的“心跳”声,第一次显得如此急促,像个早产儿脆弱的脉搏。
雷豹第一个吼出来:“分兵!老子跟老杨进去砸门!姬凰你们留在这儿弄那个什么阵!”
“不够。”扳手的声音冷静得残忍,他面前悬浮着两套灵力模型,“强闯封印之门的最低战力要求,是能同时对抗‘悔恨’、‘恐惧’、‘孤独’三种心魔冲击。雷豹你的灵力属性刚猛,但心防有破绽——当年虚空褶层的记忆残留,会被‘孤独’心魔百倍放大。”
雷豹脸色一僵。
“而维持定基阵,需要姬凰、萧烈(他的双生花根基)、我(计算力),以及一个能提供‘稳定厚重’土属性灵力的人。”扳手看向杨磐,“你是最佳人选,你的军牌与这片土地有共鸣。”
“所以按你的算法,”林枫忽然开口,他一直在擦拭那柄业火长刀,“进去的人应该是我、姬凰,再加一个?”
“不。”扳手摇头,“姬凰不能进。她是定基阵的‘魂’,她若离开,阵法三息内崩溃,灵土会在成型前解体。”
他抬起手,两套模型在众人面前彻底展开:
方案a(救老陈优先):杨磐、林枫、萧烈强闯封印之门。。姬凰、雷豹、扳手维持定基阵,但缺少土属性核心,阵法不稳,灵土有30概率畸变或夭折。
方案b(保灵土优先):全员维持定基阵,放弃老陈。安全成型,但老陈意识将被净世盟回收或销毁。
方案c(分兵豪赌):杨磐、林枫、雷豹闯门;姬凰、萧烈、扳手维持定基阵。但萧烈的双生花已濒临凋零,他一旦全力输出,极可能……
模型上,代表萧烈的光点旁跳出一行标注:【双生花彻底凋零,涅盘种未知,大概率永久失去修为。】
萧烈低头看着自己心口,那朵花已经萎缩到指甲盖大小,花瓣边缘焦黑。他沉默了三息,抬头:“我去封印之门。杨磐留下定基。”
“你疯了?!”雷豹瞪眼,“扳手说了你进去扛不住心魔!”
“不是去扛。”萧烈声音很轻,“是去……换。”
他看向姬凰:“我的双生花,本质是‘守护契约’。如果我在门内,将契约目标临时切换为‘老陈’,或许能帮他抵御部分心魔,为杨磐和林枫争取时间。”
“代价呢?”姬凰问。
“……契约燃烧。花会彻底消失,我可能会失去关于‘如何守护’的所有本能。”萧烈顿了顿,“但涅盘种还在,或许……还能长出新东西。”
又是一阵沉默。
比刚才更沉重的沉默。
因为这一次,每个人都知道——无论怎么选,都要有人支付无法挽回的代价。
时间流逝:倒计时七十分钟。
远处星空,已经能看见净世盟舰队折跃前的灵力涟漪,像死神睁眼前眼皮的颤动。
“我有个想法。”
说话的是林枫。他归刀入鞘,走到扳手面前,指着那套模型:“你刚才说,闯门要对抗三种心魔。‘悔恨’、‘恐惧’、‘孤独’……对吧?”
“是。”
“如果我一个人进去呢?”林枫说,“我的业火,最近好像……能烧掉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包括情绪。”
扳手快速计算,摇头:“成功率低于10。三种心魔同时冲击,你的意识会在三息内被撕碎。”
“那就别让它们同时来。”林枫咧嘴,那笑容里有种豁出一切的疯狂,“我先进去,吸引所有火力。等它们都冲我来的时候——”
他看向杨磐和雷豹:“你们再砸门。这样只需要对抗物理封印,不用分心对抗心魔。”
“你会死。”杨磐说。
“可能。”林枫点头,“但这是唯一能让两边成功率都超过50的方案。我死,老陈可能活,灵土也能活。我活……大概率大家一起死。”
他看向姬凰,第一次用近乎平静的语气说:“我以前觉得,报仇就是我活着的全部意义。但现在觉得,如果我的死,能换回一个像老陈这样……不该死的人,还能保住一个刚出生的‘世界’——”
他笑了:“这买卖,好像不亏。”
没人说话。
只有米宝,那个灵智倒退的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什么,摇摇晃晃飘到林枫脚边,伸出光丝轻轻缠住他的裤脚。它传递出的意念模糊而执着:“不……走……”
林枫蹲下身,用指尖碰了碰米宝:“乖,以后跟着雷豹老大,有肉吃。”
他站起身,看向杨磐和雷豹:“走吗?”
杨磐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所有情绪都被压成坚硬的铁。
“走。”
倒计时六十五分钟。
三人站在封印之门前。那扇门高达十丈,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此刻正透出暗红色的光,像一颗缓缓睁开的邪眼。
林枫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姬凰。
他说:“如果……如果我回不来。帮我告诉我那傻徒弟一声——师父的仇,不用他报了。让他好好活着,吃热乎的饭,睡安稳的觉。”
说完,他转身,拔刀。
业火冲天而起,但这一次,火焰不再是怨毒的暗红,而是某种接近透明的、炽烈的白。
他一刀斩向大门!
不是斩向实体,是斩向门后那浩瀚如海的负面情绪。
“这一刀——”林枫的吼声压过了火焰轰鸣,“给天下所有没路可走的人——开条路!”
刀光没入门中。
下一秒,门内传来亿万生灵同时嘶吼的巨响!那是积累千年的痛苦在咆哮!
林枫整个人被吸入其中。
封印之门剧烈震动,表面的符文疯狂闪烁——所有心魔攻击,都被他一人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杨磐暴喝,与雷豹同时出手!
军牌共鸣,蛮力爆发,两股力量狠狠撞在门上!
而就在此时——
净世盟援军,提前到了。
不是完整的舰队,是三艘先锋侦察舰,但它们舰首亮起的,是主炮级的蓄能光芒!
目标直指定基阵核心——姬凰!
“他们想打断阵法,让灵土地脉暴走,连带封印之门一起炸掉!”扳手嘶声喊道,“最多十五息,主炮充能完毕!”
萧烈正要冲出阵眼去挡,姬凰一把按住他。
“继续维持阵法。”她的声音异常平静,“我来。”
“你怎么——”
话没说完,姬凰已经一步踏出阵眼。
她站在灵土最边缘,面对三艘战舰,面对那足以蒸发行星的炮口,缓缓张开双臂。
心田中,呼吸之花完全绽放。
孽缘树的根系,在这一刻,与整个新生灵土的地脉彻底融合。
“你们不是喜欢‘抽取’、‘储存’痛苦吗?”
姬凰轻声说,声音却通过灵土地脉,回荡在整个残骸区域:
“那我让你们……尝个够。”
她将自己作为“通道”,将心田中那棵孽缘树所吸收、转化过的所有痛苦记忆——不是原始的痛苦,是已经被呼吸之花“转化”过一次的、剔除了毁灭性只剩下沉重“存在感”的记忆——通过灵土地脉,反向灌注进三艘战舰的灵能回路!
这不是攻击。
是馈赠。
是让你们这些活在“无痛天堂”里的刽子手,亲身体验一下,你们所鄙视、所利用、所剥离的那些东西,到底有多重。
第一艘战舰的主炮光芒骤然紊乱,舰体表面炸开无数灵能火花,里面的船员恐怕正抱着头惨叫——他们精致的神识防御,在如此庞大而“纯净”的痛苦洪流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
第二艘战舰试图切断灵能连接,但已经晚了,地脉共鸣像锁链一样缠住了它。
第三艘……
它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因为在它后方,星空中,一道更加庞大、更加恐怖的阴影,正在缓缓浮现。
净世盟主力舰队,到了。
为首的旗舰,形如一把斩断星辰的巨刃,舰桥上,一个笼罩在光雾中的身影,正“看”向姬凰。
没有声音传来。
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那个意念,冰冷、机械、不容置疑:
【检测到未知高维意识体。检测到失控摇篮载体。】
【执行最高清除协议。】
【目标:归航残骸区,所有生命及意识存在。】
【净化倒计时:三十息。】
三十息。
三十次呼吸的时间。
封印之门内,激战正酣。
定基阵旁,萧烈七窍开始渗血——姬凰离阵,阵法压力全落在他一人身上。
而星空外,净世盟旗舰的主炮——那门直径堪比小型卫星的巨炮,炮口开始汇聚足以点亮星域的白光。
姬凰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她回头,看向封印之门,看向定基阵,看向这片刚刚开始心跳的稚嫩土地。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她盘膝坐下,坐在灵土的最边缘,坐在净世盟炮口与身后一切之间。
双手结印,不是防御,不是攻击。
是一个古老的、近乎失传的印诀——
“请愿”。
以身为媒,以魂为引,向这片星空,向冥冥之中可能存在的一切,发出最卑微也最狂妄的请求:
“以此身所有修为、所有记忆、所有存在为代价。”
姬凰的声音很轻,却像烙铁烫进每个人的灵魂:
“请给这片土地——三十息的时间。”
“请给门里那些人——一个回家的机会。”
“请给老陈——”
她顿了顿,声音里有了一丝极轻微的颤抖:
“一个能笑着说‘我回来了’的结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
她眉心那点月光般的光,熄灭了。
不是黯淡,是彻底的、永恒的熄灭。
与此同时——
净世盟旗舰的主炮,发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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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凰燃烧自我,发下“请愿”,为所有人争取了最后三十息的时间。但这代价可能是永恒的消散。现在,命运来到最残酷的岔路口:
杨磐、雷豹无视外界一切,趁姬凰争取的三十息,不惜自毁本源也要轰开封印之门,救出老陈和林枫。这是对姬凰牺牲最直接的回应,但可能无人能应对三十息后的净世盟总攻。
萧烈、扳手利用这三十息,不惜代价彻底完成定基阵,让灵土完全成型、稳固。这能最大化保护姬凰用命换来的“新生世界”,但门内的林枫、老陈可能失去最后机会。
萧烈将自己的“涅盘种”分裂,一半维持阵法,一半送入封印之门内帮助林枫。这可能导致他修为尽废、意识残缺,但或许是唯一能兼顾两边的渺茫希望。
你的选择将决定:
1姬凰的牺牲最终换来什么。
2林枫与老陈的生死。
3灵土世界能否存续。
4第一卷的终章,是彻底的悲壮,还是绝望中的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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