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毅本来还想和李昊寒暄一下，如今默默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侧头看向安歌，期望对方能给个解释。
安歌自然也注意到了李昊，也注意到了孟毅探寻的目光。
他微微嘆了口气，“哦…现在还有一个麻烦之处。
靖安城裁决司有近百名执行官来到了自然之城，但问题是，他们对自然行者们心下同样有很多不满。
当初钟清攻击靖安城的举动，也对他们造成了一些较为严重的影响。
他们敌视自然行者，更是在得知钟清死后，自认为自己是胜利的那一方。
所以…他们会怎么对待这座城市的人，你应该懂吧？”
孟毅目光望著远去的李昊，不自觉点头。
他当然懂这个，当初李昊和他讲过部分情况。
哪怕是靖安城裁决司的执行官群体中，也很少有正常人价值观里的…“不做坏事的人”。
对新时代人的道德要求不能太高，不主动做坏事就已经是道德標兵了。
而这种人，在裁决司也是少数。
多数执行官也是那样，该放纵自我的，放纵自我，该取悦神灵的，取悦神灵。
他们迫於大仲裁的秩序而守规矩，但是出门在外，又是这么个情况，不嘚瑟一下都对不起自己神恩者的身份。
他们甚至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在报仇。
那李昊…除了头大和尽力约束这群人，还能怎么办？
安歌伸手拍了拍孟毅的肩膀，“是不是觉得这里情况很糟糕？
你习惯就好，前两天大仲裁没来的时候才叫麻烦。
裁决司的执行官，已经死了三个咯。”
听到这句话，孟毅忽地侧头，眉头紧锁追问道：“我们的人没事吧？”
“他们和大仲裁前后脚到来的，能有啥事？”
安歌轻笑摇头，並做出了补充：“而且，不得不说救赎麾下还是比较有亲和力的。
起码…相比于靖安城执行官，自然之城的居民更乐意和救赎的信徒接触。”
这就是有对比的好处了，相比於心態莫名的执行官，明显使徒们更好相处。
孟毅在心中默默想道，只不过，按照自然之城的风格来看，想让这里的居民们改信，仍是一件颇具挑战性的任务。
话又说回来，稍后自己见到许青松和朱虹雨时记得叮嘱他们，要对这里的居民进行一些区分。
明显狂热入脑的那些，就没必要“传教”了，这可能会引起一些反效果。
而且，当初自然之城残忍地屠杀了两百万人，不知道有多少参与了这件事。
这些人…也要注意分辨。
不是要彻底放弃这些人，而是说，现在救赎麾下的信徒们，都比较“纯良”。
之前不是被人欺负来欺负去，就是一帮学生崽。
这样的信徒，面对自然之城那些“如狼似虎”的狂热份子，岂不是在各方面都要吃大亏？
必须注意未来圣城信徒的“性格结构”，理想的状態是，圣城的信徒可以將其他人“同化”掉，而不是反过来。
救赎的信徒，应该保持一个“良性”的內部关係。
毕竟“友爱”…源自救赎的圣约，而不是像万虫母神那样，强行扭转人的精神。
接下来，孟毅和安歌相伴向自然之城內城走去。
张委员等人现在正身处內城坐镇。
一路上，孟毅不停地观察著自然之城的情况。
这里到处都是鬱鬱葱葱的草树木，所有的建筑物统一都是木质结构，有的结满果实，有的遍布朵。 但占地面积最多的，还是森林。
大约占据了外城三分之二的面积，並且和人类的居住区，涇渭分明。
森林和居住区之间，有一条很宽阔的黄土道路。
安歌有意带著他走在这里，而不是从人类聚居区穿行。
孟毅眉头轻挑，看样子…自然之城依託於房屋结构的城市阵法网络都被破坏了。
也不一定，或许城市在设计之初就没採用这种设计方案。
他的目光从森林边缘掠过。
那些森林里，时不时传出各种各样悽厉、怨毒的嚎叫，並有隱隱绰绰的注视投向他和安歌两人…
似乎有东西在森林里迅速游走。
隨著枝椏的轻微晃动，孟毅终於看到了所谓的自然精灵是个什么样子。
首先，这个精灵不具备人形。
它由胡乱拼接起来的人类断臂残肢构成，非常隨意，手脚奇偶数不定，甚至头和屁股，內臟什么的都是混乱的搭配。
很像被高阶血肉魔法扭曲过后的形態，不同之处在於，精灵的血肉不是来自同一个人。
而在这团扭曲的躯体上，生长有茂密的藤蔓、枝椏、朵，这些本该鬱鬱葱葱的植物上，有著血色的筋络，以及眼睛和嘴巴。
似乎…人类血肉在充当“骨骼”，而植物充当了“皮肤”以及“器官”。
它明显拥有智慧，在看到孟毅两人之后，漂亮骨朵上生长著的血色浑浊眸子微微眯起。
“人类…”
细细的，带著血色的翠绿枝条构成的“嘴巴”，吐出了有如蛇蝎般的恶毒声音。
它身形略微后退，隱入茂密的森林之中。
孟毅目光转向道路另一边，开始观察起了自然之城的居民对这个精灵的反应。
那些普通人的脸上，神情苦涩复杂，在注意到孟毅的视线之后，有著明显的迴避、抗拒之態。
他轻轻摇头，隨口道：“我记得一开始，钟清想让这些精灵充当城市基础劳力，她失败的够彻底的。 ”
沉默了几秒之后，他伸手指向森林，幽幽开口：“我原以为，自然精灵，会像城门口那棵巨树一样，是植物形態。
起码外表会有著浓郁的自然气息，有什么精灵，草精灵这种…
可能大小不一，但是足够美好，没想到，就连外表都这么丑陋。”
安歌不以为然道：“毕竟是依託杀戮之神那套提取血精的手段而献祭来的精灵，出现这种变化…也没什么奇怪的。
至於城市基础劳动力…
自然之城这些普通人，一个当成两个用唄。”
孟毅忍不住暗笑一声，看来…不管內部再狂热，该是牛马的，还是牛马。
嗯…换个说法…牛马也很自豪於自己自然信徒的身份。
很快，安歌接下来的话让他没有维持住表情。
“真怀念以前的自然精灵啊，我和你说…”
安歌伸手比划了一下，大约小拇指甲盖大小，“有的精灵大概这么大，可以很轻易地进入一些微小的孔洞…
又漂亮又温柔…还呆呆傻傻，让干嘛就干嘛。”
孟毅扯了扯嘴角，不动声色地和安歌拉开了距离，呵…欢欲信徒。
你到底对小小的精灵做了什么？
秦可可知道这事吗？
额…好像知道了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