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左相府深处,隐秘的书房。
烛光下,秦纲、萧宏远,以及一位身形魁悟、面容精悍的中年将领——镇北军副帅聂远山,正围坐在一起。
气氛与之前的凝重不同,此刻透着几分胜券在握的轻松与阴冷。
秦纲捋着胡须,眼中闪铄着老谋深算的光芒。
“洛清欢和萧景,已经带着那二万‘镇北军’,开赴淮西了。一切,都在按我们的计划进行。”
萧宏远脸上露出刻骨的恨意和一丝快慰,咬牙道:
“那个逆子!他以为靠着点小聪明就能翻云复雨?哼!这次,就让他和那个疯公主一起,葬身淮西!为珩儿偿命!”
聂远山哈哈一笑,声音洪亮却带着寒意:
“秦相,萧大人,放心!那二万人,从上到下,都是我聂远山的心腹!他聂芷兰一个黄毛丫头,在那只军中毫无根基,去了也是光杆司令!至于那个驸马萧景,不过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文人罢了,不足为惧!”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这次,正好借叛军之手,除了聂芷兰这个碍眼的丫头!以后,镇北军就是我聂远山一人说了算!等宁王殿下登基,我镇北军必是殿下最坚实的臂膀!”
秦纲满意地点点头,补充道:
“聂将军所言极是。那二万大军,名义上是去平乱,实则是萧景和洛清欢的催命符。他们根本指挥不动一兵一卒,反而要时刻提防来自背后的冷箭。只要王副将他们找到机会,制造一场‘意外’,比如……主帅轻敌冒进,不幸遇伏身亡,那是再合理不过了。”
萧宏远阴恻恻地接口:“就算他们侥幸不死在叛军手里,王副将他们也会‘帮’他们一把!总之,淮西,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
三人相视一笑,举杯共饮,仿佛已经看到了萧景和洛清欢兵败身亡的惨状,看到了通往权力巅峰的道路上,又少了两块巨大的绊脚石。
…………
京城通往淮西一处官道旁,二万镇南军大营,主帅营帐内。
与其他军营的肃杀不同,此处帐内燃着上好的檀香,洛宁并未披甲,依旧是一身锦袍,慵懒地靠坐在铺着虎皮的帅椅上。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玉佩,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即将大仇得报的快意。
他低笑出声,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
“洛清欢啊洛清欢,还有那个该死的萧景!你们此刻,想必正在那二万‘精兵’的‘护卫’下,惴惴不安吧?哈哈……”
“萧景!”洛宁猛地攥紧拳头,玉佩的棱角硌得他手心生疼,但他毫不在意,眼中充满了愤怒和嫉恨。
“你不过是个靠女人上位的卑贱驸马!竟敢屡次羞辱本王!在静香阁让本王颜面扫地,在朝堂上更是让本王难堪!还有洛清欢……一个女子,不安分守己,也敢觊觎帝位,跟本王争?”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将手中的玉佩狠狠摔在地上!
“啪嚓!”一声脆响,上好的玉佩顿时四分五裂,碎玉飞溅。
“你们都该死!”洛宁面容微微扭曲,低吼道,“等你们兵败身死的消息传来,看谁还能跟本王争这第二场考核的头名!这大胤的江山,注定是本王的!”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重新露出志在必得的阴冷笑容。
…………
淮西,平宁城外三十里,镇北军大营。
中军帐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
沙盘上清淅地标示出前方不远处的叛军大营,号称五万之众的正理教叛军主力盘踞之地。
洛清欢端坐主位,聂芷兰按剑立于侧前方,二女脸色都不太好看。
按照萧景事先“吩咐”,她们在众将到齐后,并未率先发言,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悠闲品茶的萧景。
帐下,以王副将为首的一众聂远山心腹将领肃立着,但眼神中的轻慢几乎不加掩饰。
他们早就收到京城指示,此行不仅要破坏平乱,更要找机会让洛清欢、萧景、聂芷兰等人“意外”消失。
此刻见萧景被推到台前,心中更是鄙夷。心中也多了几分不屑。
不屑于洛清欢这位狠辣公主,也不过如此,聂芷兰这位军中悍将,竟会听从一个连行军打仗都不会的驸马。
她们这样的表现,倒是让他更加确信,此次他们的行动,将会顺利之极。
“驸马爷,”王副将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如今叛军主力就在眼前,不知您这位‘高人’,有何破敌妙策?末将等也好依计行事,早日为陛下分忧,为公主殿下建功。”
他声音中的鄙夷,引得身后几名将领发出低低的嗤笑。
洛清欢和聂芷兰闻言,眼神瞬间冰寒。
这些人仗着背后有人,简直是肆无忌惮!
她们看向萧景,以为他会出言反驳,甚至厉声呵斥。
却见萧景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脸上露出“徨恐”和“谦卑”,对着王副将等人拱了拱手:
“王将军说笑了,说笑了……萧某一介文人,平日里读几本圣贤书,耍耍笔杆子还成,这行军打仗、沙场争锋的事,哪里懂得?实在是……一窍不通,一窍不通啊!”
他这话一出,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了一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洛清欢和聂芷兰错愕地看着萧景,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他竟然直接认怂了?还怂得如此彻底?
站在洛清欢身后的竹兰、青梅,以及侍立在帐门口的青鸟、红鸾,也全都瞪大了美眸,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驸马爷这是怎么了?
之前不是信心满满吗?
怎么敌人还没打过来,他自己先跪了?还把兵权交出去?
虽然,大军掌控在别人手上,但只要他们干预,最少不至于被动。
可他这话一出口,等于是让自己彻底陷入到被动中了。
王副将等镇北军将领,被萧景突如其来的“软弱”给整不会了。
他们预想了各种萧景可能做出的反应,如据理力争,或搬出公主、胤帝压人。
又或是提出什么看似高明实则可笑的计策——他们甚至连如何嘲讽、如何步步紧逼羞辱他的话术都准备好了。
可哪成想,萧景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躺平认输,双手柄主动权奉上!
这感觉就象蓄力已久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让他们一阵胸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