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门那弟子名叫陆明，服了丹药又经许清清运功疏导，伤势总算稳定下来。他靠在石窟内简陋的石床上，捧着师父遗下的青冥玉髓盒，眼眶通红，断断续续将事情原委说了个清楚。
“……黑煞门是近两年才在越国北境崛起的邪道宗门，行事狠辣，专挑小门小派下手。他们掌门自称‘黑煞老祖’，据说有元婴中期修为，门下还有三个金丹后期的长老。”陆明咳了几声，苦笑道，“我青玉门上下不过二十余人，修为最高的师父也才金丹中期，哪里抵挡得住……”
叶月竹坐在一旁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皱眉道：“越国修行界虽说鱼龙混杂，但如此明目张胆灭人满门夺宝，六大正派就不管么？”
“管？”陆明摇头，笑容凄凉，“六大正派如今自顾不暇。听说是南边沼泽出了大乱子，各派都抽调高手前去查探，北境这些小打小闹，哪有人理会。”
我与刘晋元对视一眼。沼泽大乱子——不用说，定是血泥潭那场大战引起的后续风波。
赵灵儿坐在石窟门口，背对着众人，望着谷中飞舞的灵蝶，忽然冷冷开口：“弱肉强食，本就是修行界常态。只是吃相如此难看，令人作呕。”
她这话说得平静，但众人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火。
一年静修，赵灵儿表面上已从父亲叛变的打击中恢复，但那股嫉恶如仇的性子，反而比以往更加刚烈。
“前辈……”陆明挣扎着坐起，朝我们深深一拜，“黑煞门既知青冥玉髓在我手中，定不会善罢甘休。三位金丹修士虽被诸位惊退，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必会带着更多人前来。晚辈不敢连累诸位，这便告辞——”
“告辞什么？”我打断他，“你现在出去，走不出十里就得被截杀。”
陆明一怔。
许清清柔声道：“陆小友不必担心。我们既已插手，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她顿了顿，看向我，“景元，你怎么说？”
我还没开口，一旁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的雷霜寒忽然小声嘀咕：“那个……黑煞门听起来好凶哦，我们打得过吗？”
这小丫头经过一年修炼，胆子大了不少，但到底年纪尚幼，听说要跟一个宗门对上，还是有点发怵。
雪柔噗嗤一笑，伸手揉了揉雷霜寒的脑袋：“怕什么？你许姐姐、叶姐姐，还有你赵姐姐，哪个不是能独当一面的高手？更别说——”她朝我努努嘴，“咱们这儿还有个大杀器呢。”
月水水也抿嘴轻笑：“霜寒你可知道，一年前在沼泽里，咱们面对的东西可比什么黑煞门可怕多了。”
这话倒是真的！经历过血泥潭那场毁天灭地的大战，再看黑煞门这种地方性邪道宗门，确实有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觉。
苏雨涵、苏雪清这对姐妹花对视一眼，苏雪清脆生生道：“打就打呗，正好试试咱们这一年练的‘双星剑阵’实战如何。”
苏雨涵点头附和：“就是，整天在谷里砍木头、劈石头，早就腻了。”
刘晋元失笑摇头：“你们两个丫头，当是去游玩么？”话虽如此，他眼中也并无惧色。一年休养，他旧伤尽愈，修为精进，正需要实战来磨砺锋芒。
我沉吟片刻，看向陆明：“黑煞门山门在何处？离此地多远？”
陆明连忙道：“在黑风山，距此大约八百里。他们此次追杀晚辈，是从北面过来的，若是返回山门报信再带人前来，最快也要三四日。”
“三四日……”我手指轻叩石桌，心中已有计较，“够了。”
“景元兄打算主动出击？”刘晋元问。
我点头：“被动等待非我之意，既然结了梁子，不如一劳永逸。”我看向众人，“黑煞门行事如此狠毒，留着也是祸害。正好，咱们初出云梦谷，需要一块磨刀石。”
赵灵儿转过身，眼中火光跳跃：“正合我意。”
许清清与叶月竹相视一笑，显然也早有此意。雪柔、月水水更是摩拳擦掌。苏氏姐妹兴奋地击掌。连雷霜寒也握紧小拳头，小脸涨红：“我、我也要去！我能帮忙的！”
刘晋元轻咳一声：“既然如此，那便速战速决。不过——”他看向石窟深处，“霓裳姑娘那边……”
霓裳公主自入谷以来，大部分时间都在静修，极少参与我们的事务。此番出谷剿灭黑煞门，她多半不会同行。
果然，当我们前去知会时，霓裳公主只淡淡说了一句：“自行处置便是。”便又闭目入定，仿佛外界纷扰与她毫不相干。
倒是古树青禾得知我们要离去，枝叶轻摇，传来温和意念：“诸位小友此去，当谨慎行事。老朽于此预祝诸位旗开得胜。若他日有缘，可再回谷中一叙。”
我们向这位慈祥的千年树妖郑重道别，答应日后定会回来看望。
三日后清晨，一行人悄然离开云梦谷。
陆明伤势未愈，留在谷中休养。我们则根据他提供的地图，朝着黑风山方向疾行。
八百里路程，对我们如今修为而言不算遥远。但为了不打草惊蛇，我们并未御空飞行，而是施展轻身术在山林间穿行。一路上，我顺便指点雷霜寒如何隐藏气息、利用地形——小丫头学得认真，倒也进步神速。
苏雨涵、苏雪清这对活宝则是一路叽叽喳喳。
“姐，你说黑煞门山门会不会建在坟地里啊？听说邪道宗门就喜欢这种阴森地方。”
“有可能！说不定还有骷髅头当装饰呢！”
“噫！好恶心。”
“怕什么？咱们到时候一把火烧个干净。”
刘晋元听得哭笑不得，板起脸训道：“大战在即，严肃些！”
两姐妹吐吐舌头，总算安静下来，但眼神依旧兴奋。
赵灵儿走在最前，火红裙裾在山风中飞扬，背影挺拔如剑。许清清与叶月竹一左一右跟在她身侧，三女低声交谈着什么，时而传来轻轻笑声。雪柔与月水水则在队伍两侧警戒，身法飘忽如烟。
我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
一年前从血泥潭逃出时，众人伤痕累累、气息萎靡，如今却是个个神完气足、斗志昂扬。这便是时间与静修带来的蜕变。
行至第二日黄昏，远处山峦间出现一片笼罩在灰黑色雾气中的山脉。山势险恶，怪石嶙峋，隐隐有阴煞之气透出。
“那就是黑风山。”我停下脚步，示意众人隐蔽。
刘晋元展开神识感应片刻，皱眉道：“山中确有修士气息，大约百余人，修为参差不齐。最高的一股……在山西侧主峰，应该是那黑煞老祖，确实是元婴中期。另有三个金丹后期，应当就是三大长老。”
赵灵儿冷笑：“一个元婴中期，三个金丹后期，加上百来号乌合之众，就敢称宗立派、灭人满门？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许清清轻声道：“不可轻敌。邪道功法往往诡异歹毒，说不定有什么阴损手段。”
叶月竹点头：“清姐姐说得是。咱们虽然不惧，但也要小心应对，尤其是霜寒和苏家姐妹，需得护好。”
我观察片刻，心中已有计划：“今夜子时动手。晋元兄、灵儿，你们带清清、月竹、雪柔、水水，直接攻入主峰，擒杀黑煞老祖和三大长老。我与霜寒、雨涵和雪清在外围清剿普通弟子，防止他们逃窜报信。”
刘晋元一怔：“景元兄，你一个人带着三个小丫头，能行么？”
我笑道：“放心。正好让她们三个历练历练。”
雷霜寒眼睛一亮，握紧小拳头：“师父，我一定不会拖后腿的！”
苏氏姐妹也连连点头，跃跃欲试。
赵灵儿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点头：“那你自己小心。”
子夜时分，黑风山笼罩在浓重夜色中。山中偶尔亮起几点惨绿色灯火，那是黑煞门弟子修炼邪功或巡夜所用。
主峰大殿内，黑煞老祖正盘坐在一个由白骨垒成的祭坛上，周身黑气缭绕。他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面容枯槁，眼眶深陷，嘴唇乌紫，一看便是修炼邪功入了骨髓。
下方站着三个黑袍老者，正是三大长老。其中一人躬身禀报：“……老祖，三日前追杀青玉门余孽的弟子回报，说在西南荒原遇到一群陌生修士，修为高深，将人救走了。”
黑煞老祖缓缓睁眼，眼中绿光一闪：“可查清那些人来历？”
“尚未查清。但据弟子描述，那群人中有元婴修士，且不止一人。”
黑煞老祖冷哼一声：“元婴修士又如何？敢管我黑煞门的闲事，便是自寻死路。传令下去，加派人手搜查，一旦发现踪迹，格杀勿论。那青冥玉髓，老夫志在必得。”
“是！”三大长老齐声应诺。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座大殿剧烈摇晃，梁柱上簌簌落下灰尘。
“怎么回事？！”黑煞老祖霍然站起。
一名弟子连滚爬爬冲进大殿，惊恐大叫：“老祖！不好了！有人打上山门了！护山大阵……护山大阵被破了！”
“什么？！”黑煞老祖又惊又怒，“何人如此大胆？！”
话音未落，殿门轰然炸裂！
炽热的纯白火焰如浪潮般涌入，瞬间将门口几名弟子烧成灰烬。火焰之中，一道火红身影缓步踏入，裙裾飞扬，眸光如电。
“炎宗，赵灵儿。”赵灵儿手中南明离火灯盏高悬，照亮她冰冷绝艳的面容，“特来送尔等上路。”
她身后，刘晋元、许清清、叶月竹、雪柔、月水水五人并肩而立，气息如渊似岳，将整座大殿牢牢锁定。
黑煞老祖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那六人身上毫不掩饰的磅礴灵力——两个元婴大圆满，四个元婴中期！
这阵容，灭他黑煞门十个来回都够了！
“诸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黑煞老祖强压惊骇，挤出一丝笑容，“我黑煞门与诸位素无冤仇……”
“少废话。”赵灵儿懒得跟他啰嗦，玉手一扬，南明离火化作漫天火雨，当头罩下！
与此同时，主峰外围。
我带着雷霜寒和苏氏姐妹，正闲庭信步般清理着四处逃窜的黑煞门弟子。
这些弟子大多在炼气、筑基期，偶尔有几个金丹初期，在我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雷霜寒施展土系法术，地面时而隆起石刺，时而塌陷成坑，将那些弟子困得团团转。苏氏姐妹则施展双星剑阵，剑光如虹，配合默契，往往三两招便将对手制服。
“师父！那边又来了五个！”雷霜寒指着左前方喊道，小脸因为兴奋而红扑扑的。
我瞥了一眼，那五个弟子都是筑基后期，正结成一个小型阵法冲来。
“霜寒，用‘地涌金莲’困住他们。雨涵雪清，剑阵转‘流星逐月’，破他们阵眼。”
“是！”
雷霜寒双手结印，娇喝一声：“地涌金莲！”
地面猛然震动，五朵由坚硬岩石构成的莲花破土而出，将五个弟子分别困在莲心。那五人惊慌失措，拼命攻击莲花瓣，却只能在石头上留下浅浅白痕。
雨涵雪清相视一笑，双剑合璧，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如流星般划过夜空，精准击中五人阵法的核心位置。
“砰！”
阵法应声而破。五个弟子口喷鲜血，倒地不起。
“干得不错。”我点头赞许。
雷霜寒开心得眼睛弯成月牙。苏家姐妹也击掌庆祝。
便在此时，主峰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随即是剧烈的灵力爆炸声。抬眼望去，只见主峰大殿上空黑气翻滚，却又被纯白火焰与清冷月华牢牢压制，显然战斗已接近尾声。
不多时，一道身影从主峰仓皇逃出，正是那黑煞老祖。他此刻披头散发，浑身是血，左臂齐肩而断，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想逃？”我轻笑一声，身形一闪，已挡在他面前。
黑煞老祖见是我，先是一愣，随即狞笑：“区区元婴初期，也敢拦我？给老夫滚开！”
他剩余右手化作漆黑鬼爪，带着腥风抓向我的面门。
我摇摇头，连剑都懒得拔，抬手一记混沌拳印轰出。
灰色拳印与鬼爪相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黑煞老祖惨叫着倒飞出去，整条右臂骨骼尽碎。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瘫倒在地，眼中满是惊恐。
我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将死之人，何必多问。”
这时，赵灵儿等人也从主峰追至。见黑煞老祖已被我制服，赵灵儿冷哼一声，抬手便要了结他性命。
“等等。”刘晋元拦住她，沉声问道，“黑煞老祖，我问你，你们抢夺青冥玉髓，究竟意欲何为？”
黑煞老祖自知必死，反而豁出去了，狞笑道：“告诉你们也无妨……青冥玉髓是炼制‘幽冥鬼幡’的主材之一！有了它，老夫便能炼制出堪比元婴后期战力的鬼王！到时候，整个越国北境都是我的囊中之物！”
“幽冥鬼幡？”许清清脸色一变，“那可是需要大量生魂祭炼的邪器！你们……到底害了多少性命？”
黑煞老祖疯狂大笑：“不多不多，也就千把条人命罢了！修行之路本就是尸山血海，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装什么清高？！”
赵灵儿眼中杀机暴涨，再不废话，南明离火席卷而出，将黑煞老祖烧成灰烬。
战斗至此，基本结束。
黑煞门三大长老已在主峰被诛杀，门中精锐弟子死伤大半，余下乌合之众四散逃窜，再也成不了气候。
我们在黑煞门山门中搜刮一番——主要是销毁那些歹毒邪器，以及解救被关押的数十名无辜百姓。至于黑煞门这些年搜刮的灵石、材料，自然笑纳了，算是替天行道的“辛苦费”。
“啧啧，这黑煞老祖还真是富得流油。”苏雨涵捧着一堆中品灵石，眼睛发亮。
苏雪清则对着一件件邪器皱眉：
“这些都是用生魂祭炼的，看着就恶心。赶紧都烧了吧！”
刘晋元点头：“正该如此。邪器留之有害无益！”
于是赵灵儿一把火，将黑煞门的藏宝库、功法阁、祭坛等等烧了个干净。冲天火光中，这个为祸北境两年的邪道宗门，就此烟消云散。
离开黑风山时，天色已蒙蒙亮。
雷霜寒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焦黑的山脉，小声问：“师父，咱们这算是……行侠仗义么？”
我揉了揉她脑袋：“算是吧。”
小丫头想了想，又问：“那以后遇到这种坏人，咱们还管么？”
走在前面的赵灵儿忽然回头，火光在她眸中跳跃：“管！见一个，杀一个。”
许清清轻笑：“灵儿妹妹还是这般急性子。”
她看向雷霜寒，柔声道，“霜寒，修行之人当有侠义之心，但也要量力而行。像今日这般，咱们有把握荡平邪祟，自然该出手。若敌人太强，便需从长计议。”
叶月竹补充：“而且也要分清是非！不是所有争斗都值得插手。”
雷霜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苏雪清凑过来，笑嘻嘻道：“霜寒别想那么多啦！总之跟着师父和各位姐姐，准没错！”
苏雨涵也点头：“就是就是。咱们这次可是为民除害了呢！感觉真好！”
刘晋元看着这群姑娘，摇头失笑，对我低声道：“景元兄，你这支‘娘子军’，可真是……战斗力惊人啊。”
我忍俊不禁：“晋元兄不也是其中一员？”
刘晋元正色道：“我是爷们。”
“爷们也是军。”雪柔从旁飘过，丢下一句。
月水水掩嘴轻笑。
一行人说说笑笑，迎着初升的朝阳，朝着云梦谷方向返回。
黑风山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越国北境修行界震动，纷纷猜测是哪路高人出手，竟将凶名在外的黑煞门一夜铲平。
而始作俑者们，早已回到那片祥和的山谷，继续他们平静的修行生活。
只是在谷中古树下打坐时，我偶尔会想：黑煞门不过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大敌——赵无忌、红蛇组织、黑渊、渎神者——还隐藏在暗处。
云梦谷的宁静，还能维持多久呢？
但看着身旁认真修炼的雷霜寒，看着互相切磋的苏家姐妹，看着月下对饮的刘晋元与赵灵儿，看着静坐悟道的许清清、叶月竹……
我又觉得，无论未来风雨多大，有这样一群同伴并肩而行，便无所畏惧。
“师父，我好像又要突破了！”雷霜寒忽然睁开眼睛，小脸兴奋得通红。
我回过神来，微笑点头：“那就专心突破。为师替你护法。”
山谷中，灵气氤氲，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