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我们一行人身形如电，循着追踪灵虫留下的气息一路向南。三日疾驰，脚下景致渐从连绵山谷换成错落村镇，待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一座青灰城墙巍峨矗立的城池已遥遥在望。
城门上方，“秋水城”三个大字铁画银钩，透着几分沧桑，城墙青砖上布满岁月斑驳的痕迹，城门两侧各立着一尊丈高石兽，虽风化严重，却依旧透着镇守一方的威严。城门口人流往来，有挑着货担的凡人商贩，也有腰悬法器、气息凝练的修士，城门守卫皆是炼气中期修为，眼神锐利，对进出修士虽不刻意盘查，却也暗中留意，显然是座凡修混居的修仙城池。
“越国南境的修仙大城，果然名不虚传。”刘晋元放缓身形，目光扫过城门附近往来修士，低声道，“秋水城背靠落霞山，前临秋水河，阴煞之气虽不及那废弃古矿浓郁，却也比寻常城池重上几分，倒是适合邪修隐匿。”
赵灵儿指尖把玩着南明离火灯盏，灯芯跳动着微弱火光，她挑眉道：“灵虫气息到了城门口便变得散乱，想来血骨老人入城时做了掩盖，咱们得小心行事，莫要打草惊蛇。”
许清清周身月华之力收敛，化作一身素雅白衣，宛如凡间大家闺秀，轻声道：“此地修士混杂，城门守卫虽弱，城内未必没有高手。秋水城有三大修仙家族把持，分别是城东林家、城西楚家、城北苏家，皆以阵法、丹道、炼器见长，咱们先入城落脚，再暗中探查灵虫踪迹。”
我点头颔首，抬手一挥，众人周身皆覆上一层淡薄的混沌灵光，隐匿了修为气息，唯有雷霜寒气息尚浅，需得许清清以月华之力辅助遮掩。一行人化作寻常修士模样，缓步踏入城门。
城内街巷纵横交错，人声鼎沸。两侧商铺林立，有售卖符箓丹药的药铺，有陈列法器剑器的武坊，还有不少摆摊售卖灵草矿石的散修，吆喝声此起彼伏。偶尔有身着锦袍、气息不凡的修士乘坐灵舟掠过天际，引得下方凡人纷纷驻足仰望，面露敬畏。
我们寻了一家位于城中心的“悦来客栈”落脚，包下后院一处僻静院落。安置妥当后，众人分头行动：刘晋元熟稔江湖探查之法，乔装成散修去城内打探消息；赵灵儿、叶月竹、雪柔、月水水四人分守东南西北四门，追踪灵虫残留气息；许清清留在客栈照看雷霜寒与苏家姐妹，以防不测；我则手持一枚传讯玉符，独自前往灵虫气息最浓郁的城东方向。
城东街巷相对清幽，少了闹市的喧嚣，两侧院落皆是青砖黛瓦，高墙深院，院门紧闭，透着几分神秘。越往深处走，空气中的阴煞之气便越发明显，虽被一层隐晦的阵法之力遮掩，却逃不过我的神识探查。灵虫气息到了一处朱漆大门前彻底凝实，门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牌匾，上书“林府”二字，门两侧石狮怒目圆睁，院墙之上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布有护宅阵法。
“林家？”我心中一动，想起许清清提及的秋水城三大修仙家族，城东林家正是以阵法见长，传闻林家先祖曾是元婴期阵法师，留下诸多精妙阵法，其家族护宅大阵更是玄妙无比，寻常修士根本无法靠近。
我隐匿在街角古树之后，神识小心翼翼铺开，探查林府阵法。这阵法果然名不虚传，外层是迷踪阵，阵纹隐于青砖地面与院墙草木之间，生人误入便会迷失方向；中层是防御阵，灵光内敛，不显山不露水，却能抵挡金丹期修士全力一击；内层似乎还有困杀阵与隐匿阵，层层叠叠，环环相扣，阵法节点皆以灵石催动，气息凝练，若非我修为远超寻常元婴修士，且对阵法略有涉猎，恐怕都难以察觉这阵法的精妙之处。
更让我在意的是，林府深处隐隐透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血煞之气，与血骨老人身上的气息同源，却被阵法死死锁住，仅余一丝外泄。显然，血骨老人定然藏在林府之内，而林家十有八九与他有所勾结。
不多时，传讯玉符震动，刘晋元传来消息：林家世代居于秋水城，乃是本地老牌修仙家族，现任家主林啸天为金丹后期修为，膝下有两子一女，长子林墨擅长阵法，次子林烈修为平平，女儿林婉柔精于丹道；近日林府戒备森严，府中修士出入皆神色凝重，且常有大量灵石与疗伤丹药送入府中，似在供养什么重要人物。
赵灵儿等人也陆续传回讯息，皆证实灵虫气息最终汇聚于城东林府，城内其他地方并无血骨老人踪迹。众人赶回客栈院落，商议对策。
“林家精通阵法，护府大阵层层严密，硬闯定然不行。”叶月竹眉头微蹙，指尖轻叩桌面，“若是强行破阵，动静太大，不仅会打草惊蛇，还可能引来秋水城其他修士围观，届时血骨老人若借机遁走，再想追查便难了。”
雪柔点头附和：“血骨老人已是元婴后期修为，即便身受重伤，也不容小觑。林家若全力相助，咱们怕是讨不到好处，反而会陷入重围。”
刘晋元沉吟道：“我打探到，林家与血骨老人竟有血缘关系。林家先祖百年前曾有一子误入歧途，修炼魔功，后被逐出师门，传闻那便是血骨老人的生父。如此说来，林家此次收留血骨老人，既是念及血缘亲情，恐怕也是想借助血骨老人的力量壮大家族势力。”
“血缘关系？”赵灵儿冷笑一声，“为了权势连邪魔外道都敢收留，这林家怕是早已忘了修仙者的初心，与邪修无异。”
雷霜寒坐在一旁，闻言握紧了手中的短刃，小声道：“师父，要不咱们再试试地脉共鸣？若是能引动林府地下的地脉之力，说不定能扰乱他们的阵法。”
我摇头道：“林家阵法精妙，地脉之力早已被阵法利用，你修为尚浅，强行引动地脉，不仅难以扰乱阵法，反而会暴露行踪。”说话间，我掌心浮现出一座巴掌大小的玲珑塔，塔身洁白，刻满玄妙符文，灵光流转间透着空间之力——这玲珑塔乃是我机遇所得的混沌先天至宝，能穿梭空间，隐匿气息，寻常阵法根本无法察觉其踪迹。
“林家阵法虽严，却挡不住玲珑塔的空间之力。”我轻抚塔身，沉声道，“今夜我便借助玲珑塔穿梭空间，潜入林府探查，找到血骨老人的藏身之处。你们在外接应，若见林府有异动，便以烟火为号，伺机而动。”
众人皆无异议，许清清取出一枚护身玉佩递到我手中：“此玉佩蕴有月华之力，可抵挡元婴修士一击，你务必小心。”赵灵儿也将南明离火灯盏塞给我：“老魔头的血煞之气怕火，这离火能护你周全。”
夜幕再次降临，秋水城渐渐沉寂下来，唯有街边灯笼摇曳，洒下昏黄光影。我换上一身玄色夜行衣，收敛全身气息，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直奔城东林府。
此时的林府更是戒备森严，院墙之上每隔数丈便有一名林家修士值守，气息皆在筑基期以上，手中握着传讯符箓，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府内房屋错落，灯火通明，隐约有修士往来巡逻，脚步轻盈，显然是受过专门训练。
我隐匿在林府墙外的暗影中，指尖掐诀，催动玲珑塔。塔身微光一闪，化作一道流光钻入我眉心，一股精纯的空间之力瞬间包裹住我的身形。我只觉周身一轻，眼前景象骤然变幻，下一秒已身处林府后院一处僻静的假山之后，周遭阵法之力竟对我毫无察觉，仿佛我本就是这空间的一部分。
玲珑塔的穿梭之力果然玄妙，竟能直接无视阵法壁垒，穿梭于空间缝隙之中。我收敛心神，神识小心翼翼铺开，不敢太过张扬，以免惊动府内修士。林府院落极大，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相映成趣，看似雅致，却处处透着诡异——不少院落中草木凋零，土地干裂，显然是被血煞之气侵蚀所致。
我循着那丝若有若无的血煞之气，在林府中悄然穿梭。穿过前院的待客堂，越过中院的家族居所，来到后院一处偏僻的竹林。竹林深处雾气缭绕，阵法气息比别处浓郁数倍，血煞之气便是从竹林最深处传来。
我借助玲珑塔之力，穿梭过三层迷阵，眼前景象豁然开朗。竹林中央竟是一处地下密室入口，入口被一座精巧的聚煞阵掩盖，阵纹以血色朱砂绘制，隐隐有阴煞之气从阵中溢出，与血骨老人的气息完美融合，若非我神识敏锐，根本无法察觉。
聚煞阵旁有两名金丹初期修士值守，皆是林家子弟，周身气息凝练，眼神锐利，手中握着阵盘，时刻留意着阵法动静。我屏息凝神，催动玲珑塔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光影，从两人身侧空间缝隙中穿过，径直落入地下密室。
密室内漆黑一片，阴冷刺骨，血煞之气扑面而来，比地面浓郁数倍，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我运转混沌灵力护住周身，缓缓前行，密道两侧墙壁上嵌着幽幽鬼火，照亮了前行的道路。密道蜿蜒曲折，每隔数十丈便有一处阵法节点，节点处刻着林家的族徽，显然是林家专门为血骨老人打造的藏身之所。
我一路避开重重阵法，约莫半个时辰后，终于来到密道尽头。眼前是一间宽敞的石室，石室四周布着一座巨大的困阵，阵纹流转着血色灵光，将石室中央的区域死死笼罩。困阵之内，血骨老人正盘坐在一张白骨床榻之上，周身血光缭绕，无数怨魂虚影在他周身盘旋嘶嚎，他面色依旧枯槁，胸前的冰霜痕迹尚未完全消退，气息比那日在云梦谷时虚弱了几分，显然自爆同伴、损耗本源的伤势尚未痊愈。
此刻他双目紧闭，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着晦涩的咒文，床榻四周摆放着数十个盛满精血的玉碗，精血顺着阵纹缓缓流入他体内，助他修复伤势。石室角落堆放着不少灵石与疗伤丹药，皆是林家送来的，显然林家对他供养有加。
“林家小儿倒是识相，若不是他们送来这些精血灵石，老夫的伤势怎会恢复得如此之快。”血骨老人忽然睁开双眼，眸中惨绿鬼火闪烁，声音沙哑地自语道，“云梦谷那群杂碎，竟伤我本源，此仇不报，誓不为人！待老夫伤势痊愈，突破化神期，定要将他们挫骨扬灰，炼入白骨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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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冷哼一声：“倒是那林家，嘴上恭敬，暗地里却在阵法中布下禁制，想困住老夫？真当老夫不知晓？若不是看在血缘情分，又需借助他们的阵法隐匿行踪，老夫早已将他们尽数炼做血奴！”
我心中一动，果然如刘晋元所料，林家与血骨老人确有血缘，且双方互相提防，不过是利益勾结罢了。我正要继续探查，想弄清楚林家与红蛇组织、黑渊是否有关联，石室入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修士缓步走入，正是林家现任家主林啸天。
林啸天面色恭敬，手中捧着一个玉盒，躬身道：“先祖，孩儿寻来一株千年血参，可助您加速修复伤势，还请先祖笑纳。”
血骨老人睁开眼，目光落在玉盒中的血参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冷哼道：“算你有心。老夫问你，云梦谷那群人的踪迹，你打探得如何了？”
林啸天连忙躬身道：“回先祖，孩儿已派人四处打探，得知那群人近日现身秋水城，似在追查先祖踪迹。不过您放心，秋水城是我林家地盘，城中阵法皆由我林家掌控，他们即便来了，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哦？他们竟追到了这里？”血骨老人眼中惨绿鬼火暴涨，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倒是省得老夫去找他们了。林啸天，你即刻传令下去，收紧城中阵法，凡有陌生修士出入，皆仔细盘查。待老夫伤势稍愈，便亲自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
“孩儿遵命。”林啸天恭敬应下，顿了顿又迟疑道，“先祖，那云梦谷谷主修为深不可测，当日您在云梦谷尚且未能取胜，如今伤势未愈，若是贸然出手……”
“放肆！”血骨老人厉声呵斥，周身血光骤然暴涨，“老夫行事，何时轮得到你指手画脚？那谷主不过是仗着混沌之气诡异，老夫当日只是一时不备才会吃亏。待老夫炼化这千年血参，修复本源，定要让他尝尝万魂噬心之苦！”
林啸天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地请罪：“孩儿知错，先祖息怒。”
血骨老人冷哼一声，挥手道：“滚吧，好生守着阵法，莫要让任何人打扰老夫疗伤。若是那群人闯进来，你提头来见！”
林啸天不敢多言，连忙起身退出石室。待林啸天离去后，血骨老人再次闭上双眼，继续炼化精血，周身怨魂虚影越发浓郁。
我心中暗道不妙，血骨老人伤势恢复神速，且林家已布下天罗地网，若是等他伤势痊愈，我们再想动手，定然难上加难。我正要催动玲珑塔离开，将消息传回给众人，玲珑塔忽然微微震动，一股隐晦的空间之力从石室之外传来——竟是林家有人在催动阵法，似在巡查密室！
我心中一凛，连忙收敛全身气息，借助玲珑塔隐匿在空间缝隙之中。不多时，两名林家修士手持阵盘走入石室，仔细检查着四周阵法，见并无异常，才转身离去。待两人走远，我才松了口气，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当即催动玲珑塔，化作一道流光，穿梭空间，朝着林府之外遁去。
出了林府，我直奔悦来客栈。院落中众人早已等候多时，见我归来，皆围了上来。
“师父，情况如何？”雷霜寒率先开口，眼中满是急切。
我坐下喝了一口茶水，缓声道：“血骨老人果然藏在林家，林家与他有血缘关系，双方互相勾结，林家为他提供精血灵石疗伤，他则许诺助林家壮大势力。血骨老人伤势尚未痊愈，但恢复神速，且林家已收紧城中阵法，对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
我顿了顿，将石室中听到的对话一五一十告知众人，沉声道：“血骨老人已知道我们追到秋水城，正打算伤势稍愈便对我们动手。林家精通阵法，护府大阵严密，且城中皆是林家势力，硬闯绝不可行。”
赵灵儿闻言，拍案而起：“怕什么！他伤势未愈，咱们正好趁此机会杀他个措手不及！管他什么林家阵法，烧了便是！”
“不可冲动。”许清清连忙拉住她，轻声道，“林家阵法精妙，且城中修士众多，若是贸然动手，只会陷入重围。血骨老人狡猾无比，若是见势不妙再次遁走，我们再想追查便难了。”
刘晋元沉吟道：“不如这样，林家既然与血骨老人互相提防，咱们便可从中离间，让他们自相残杀，我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叶月竹点头道：“此计甚妙。林家忌惮血骨老人的实力，又想借助他的力量，定然心存顾虑。我们只需略施小计，让林家以为血骨老人要对他们下手，他们定然会反水。”
我看向众人，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晋元兄此言甚合我意。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需先破了林家的护府大阵，否则即便林家和血骨老人反目，我们也难以靠近血骨老人的藏身之处。”
说话间，我掌心再次浮现出玲珑塔的虚影：“玲珑塔可穿梭空间，我今夜便带人潜入林家，破坏阵法节点。灵儿、晋元兄随我一同前往，清清、月竹你们留守客栈，若见城中有异动，便接应我们。霜寒与苏家姐妹，你们负责在外围牵制林家巡逻修士。”
众人皆点头领命，眼中闪过坚定之色。夜色渐浓，秋水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唯有林府方向，阴煞之气越发浓郁。一场围绕着秋水城的暗战，已然箭在弦上。
雷霜寒握紧了手中的法器，眼神比往日更加坚定。经历过云梦谷一战，她早已不是那个只会跟在师父身后的小丫头，而是能独当一面的修士。苏琳苏瑜姐妹相视一眼，双剑轻鸣，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我站起身，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沉声道：“今夜，便让秋水城的天，变一变！”
话音落，三道身影化作流光，悄然出了客栈，朝着城东林府疾驰而去。夜色中，剑光闪烁，火光隐现，一场惊心动魄的较量，即将在秋水城拉开帷幕。林家的护府大阵虽精妙，却挡不住玲珑塔的空间之力；血骨老人虽凶戾，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瓮中之鳖。
秋水河畔，夜风习习，吹动着岸边垂柳。谁也没有想到，这座平静了数百年的修仙大城，会因为一位百年老魔的隐匿，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而我们一行人，终将在这场风雨中，踏出属于自己的修行之路，即便前路荆棘丛生，也无人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