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协议休眠期的第五周,沈晓娜的电脑终端弹出了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地址来自挪威特罗姆瑟,主题栏只有两个字:感谢。
她指尖轻点解锁,附件里的照片先于文字加载出来。
画面里,一个三岁男孩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小胖手里攥着一朵淡紫色的北极花。
这本该在三个月后,极昼降临才会绽放的植物,此刻却在极夜残留的寒气里,开得鲜活欲滴。
“乔纳斯从出生那天起,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样。”
信里的文字带着北欧人特有的克制,却藏不住字里行间的释然,
“他能让东西‘活过来’——枯萎的窗台花,冻僵在雪地里的瓢虫,甚至……我那颗因为他父亲早逝,早就碎成齑粉的心。”
沈晓娜的指尖顿了顿,继续往下滑读。
“这两年,我怕极了。带他看了十几个医生,从儿科到精神科,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只劝我接受‘孩子可能有认知障碍’。”
“直到上周,你们的《共鸣者家长指南》,出现在我的加密邮箱里。我不知道是谁发的,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现在我终于明白,他不是病了,只是特别的与众不同。”
这句话被发件人特意加粗了,那墨迹仿佛裹挟着滚烫的温度
“特别从来不是诅咒,而是上帝悄悄赠予我的礼物。谢谢你们,没有将他视作需要“修正”的问题,而是当作蕴含无限可能的星辰。
沈晓娜关掉终端,摸出打印纸,把这封信连同照片一起打印出来。她起身走到实验室中央的白板前,抬手将新的纸张贴上去。
白板上早已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信和照片:
巴西的索菲亚光着脚丫在清澈的小溪边玩水,溪底的鹅卵石随着她的笑声泛起细碎的光;印度的拉朱站在断电的小巷里,指尖萦绕着微光,让整排街灯重新亮起暖黄的光晕;肯尼亚的阿米娜蹲在干裂的土地上,身后是一片凭空长出的青草,嫩得能掐出水来……
十七封信,十七张笑脸,背后是十七个从恐惧到接纳的漫长故事。
沈晓娜的目光掠过这些面孔,喉间泛起一丝暖意。
那本她牵头,联合全球顶尖儿童心理学家、教育专家,还有十位共鸣儿童家长共同编写的《共鸣者家长指南》,正通过隐秘的加密渠道在全球流转,至今已被翻译成三十四种语言,成为无数焦虑家庭的避风港。
“你的手册,比我们所有的防护程序都管用。”
南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结束核心机房的巡检,白大褂上还沾着点淡淡的稀晶粉末。
他走到白板前,目光扫过那些照片,语气里满是赞许,
“技术防护能挡住恶意的攻击,却消不了人心底的偏见。而理解,才是对抗恐惧最好的疫苗。”
沈晓娜点点头,刚要开口,实验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
楚澜清抱着两岁的小园走了进来,孩子裹着一件浅蓝色的连体衣,小脑袋靠在母亲肩头,眼神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可当他瞥见白板上的照片时,瞬间清醒了,小身子猛地一挣,兴奋地指着白板咿呀大叫:
“朋友!妈妈你看,是朋友们!他们笑得好开心!”
楚澜清顺势把他放下来,眼里漾着温柔的笑意:
“是啊,都是你的好朋友。”
沈晓娜看着照片里那些纯净的笑容,心底忽然一软。
这或许就是“守护协议”重启以来,他们得到的最珍贵的成就。不是冰冷的数据,不是复杂的程序,而是这些孩子重新绽放的笑脸。
“守护协议的恢复进度怎么样了?”
楚澜清走到数据面板前,语气渐渐认真起来。
作为小园的母亲,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协议的重要性,那是所有共鸣儿童的保护伞。
沈晓娜调出实时数据,蓝色的光晕在面板上流转:
她顿了顿,语气含着一丝惊喜,
“好像有其他共鸣者也在无意识中贡献能量。”
面板上,一条代表共鸣频率的曲线平稳起伏。
全球四十三位已知的共鸣儿童,他们的睡眠脑波曲线,都与守护协议的核心频率呈现出微弱却稳定的谐波关系。
“他们做梦的时候,那些充满了童话、星空和魔法的儿童梦境,会释放出最纯粹的共鸣能量,这些能量会被协议自动吸收。”
沈晓娜轻声解释,
“就像受伤的动物被族群围拢照料一样,他们在集体修复守护者。”
小园从母亲身边跑开,跌跌撞撞地跑到白板前,小小的手掌轻轻贴在乔纳斯的照片上。
瞬间,照片里的北极花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命力,颜色骤然变得更加鲜艳。
沈晓娜清楚地看到,打印照片的墨粉分子,在共鸣能量的作用下,发生了微妙的重新排列,让花瓣的紫色更加饱满。
“他在跟乔纳斯打招呼呢。”
楚澜清走过去,轻抚儿子的后背,眼里满是温柔。
小园抬起头,对着母亲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小嘴里嘟囔着:
“花……好看。”
就在这时,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划破了实验室的宁静。
不是代表恶意攻击的红色警报,而是……代表紧急求助的黄色警报。
沈晓娜的脸色骤沉,立刻冲到数据面板前:
“求助信号来源在哪里?”
“蒙古国南部,戈壁滩边缘的一个游牧家庭。”
南光迅速调出定位和监测数据,语气凝重,
“监测系统捕捉到了异常强烈的共鸣波动,强度评级达到a级,仅次于小园的s级。波动中心是个四岁的女孩,名叫诺敏,蒙语里是‘安静’的意思。”
“安静?”
沈晓娜拧眉,看着面板上狂跳的曲线,
“可她现在的能量波动,一点都不安静。”
卫星图像实时传输过来,画面里,以诺敏家的蒙古包为中心,半径一公里的戈壁滩上,正发生着匪夷所思的变化。
原本荒芜的戈壁,此刻被一片浓绿覆盖,植物正在疯狂地抽枝发芽。
耐旱的骆驼刺长得像小树一样高大,稀疏的草甸变得茂密如盛夏的草原,连沙砾间都钻出了细小的藤蔓,疯狂地缠绕生长。
“是共鸣失控。”
沈晓娜声噙一丝焦虑。
“她还太小,无法控制自己的能力,共鸣能量正在无意识中疯狂宣泄。”
更麻烦的是,这份“异常”已经引起了外界的注意。
面板上弹出的社交媒体实时动态里,“戈壁奇迹”的话题正在快速攀升,相关视频的点击量每小时都在暴增。
还有当地电视台的采访车,已经行驶在通往戈壁滩的公路上,距离诺敏家只有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
“我们必须在更多人到达前介入。”
林晓匆匆跑进来,手里还拿着工具箱,
“如果她被当成‘神迹’供奉,或者被当成‘怪物’排斥,后果不堪设想。”
沈晓娜没有丝毫犹豫:
“紧急救援小队,一小时内组建完毕。”
她转头看向楚澜清,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
“你……”
“我跟你们一起去。”
楚澜清不等她说完,就坚定地开口,
“我是共鸣儿童的母亲,我最懂这些孩子失控时的恐惧,也最知道该怎么安抚他们。”
沈晓娜读懂她眼里的坚定,点了点头。
她知道,楚澜清的加入,能大大提高安抚诺敏的成功率。
“妈妈……”
小园拉了拉楚澜清的衣角,仰着小脸,眼里满是不舍,
“我也要去。”
楚澜清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语气温柔却坚定:
“小园乖,妈妈和晓娜姐姐,要去帮助一个遇到困难的小朋友,你要留在这里跟爸爸待在一起。”
小园的小嘴立刻瘪了起来,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南光走过来,蹲下身抱住他:
“小园是个勇敢的小男子汉,对不对?我们在这里等妈妈回来,还可以一起监测协议的恢复数据,好不好?”
小园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爸爸,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伸出小小的手指:
“拉钩钩……妈妈要快点回来。”
楚澜清鼻尖一酸,连忙伸出手指,勾住儿子的小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妈妈一定快点回来。”
她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儿子的额头,那柔软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儿子出远门。
救援小队很快集结完毕。
沈晓娜、楚澜清、两名稀晶工程师,还有一名儿童心理学家,所有人都做好了出发的准备。
飞机起飞时,楚澜清特意走到舷窗边,朝着地面望去。
停机坪的边缘,南光正抱着小园,小家伙小小的身子靠在南光怀里,还在朝着飞机的方向挥手。
晨曦的光芒洒在他们身上,两个身影渐渐变得越来越小,最终成了一个模糊的光点。
楚澜清轻轻闭上眼,指尖还残留着儿子柔软的触感。
她知道,这趟远行必须去:
今天她是去保护另一个母亲的孩子,就像她无数次祈祷的那样,希望在自己不在的时候,也有人能拼尽全力保护好小园。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蒙古国南部的戈壁滩飞去。
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轰鸣声。
沈晓娜看着窗外变幻的云层,又看了看身旁沉默的楚澜清,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婶婶,别担心,我们会没事的,诺敏也会没事的。”
楚澜清睁开眼,点了点头,眼里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嗯,我们一定会帮到她的。”
远方的戈壁滩上,那片异常生长的绿色还在蔓延。
而他们,正朝着这片绿色飞去,朝着那个需要帮助的孩子飞去,也朝着守护所有共鸣儿童的目标,坚定地飞去。